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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繁複》第63章 除隱患淫*婦斃命(3)
  拓跋宏在前線殫精竭慮,為了告誡馮潤在后宮不能放肆,特別派人回洛陽將鐵頭拐杖送往前線。因為皇后事件對他的無情打擊,精神支柱早已崩潰,盡管前線戰事節節勝利,他的身體卻每況愈下。  一個月後,不得不帶兵往北撤退。部隊退至谷塘原,奄奄一息的拓跋宏自知不久於人世,忙喚司徒元勰到病榻前,囑托後事。自孝文帝患病以來,一直是元勰在身邊伺候,熬藥煎湯,擦屁股、洗尿褲子,無不親力親為。連藥水、飲食,都是他先嘗後再進奉皇帝,為臣子之忠順者,無出其右。

  孝文帝喝下了司徒元勰端來的湯藥,歎了口氣說:“朕喝下這碗藥汁,已經不起作用了,朕唯有不放心的是后宮嬪妃馮潤,處置高菩薩、雙蒙後,她仍不思悔改,詛咒皇帝早死。朕謝世之後,可令她自盡,以皇后的禮儀埋葬她,免得馮氏一門丟醜。”

  元勰跪在皇帝病榻前,點頭應承。孝文帝拉著元勰的手,說:“來,來,來,就在這病榻上坐著,今日這臥室中無君臣,只有兄弟,我們倆好好擺一擺知心龍門陣。”元勰謝恩,在孝文帝身邊坐下了。

  “六弟呵,在二哥我的幾個弟弟中,您是最聰明睿智的,忠謹孝悌,文采雅然。”(獻文帝拓跋弘生有八個兒子,大兒子拓跋恂被策封為太子,生前稱呼拓跋宏為二弟。拓跋禧為三弟,元勰為七弟;太子被廢,賜死。立拓跋宏為太子,他仍不改口,在弟弟們面前自稱二哥,改口稱元勰為六弟)。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孝文帝動情地回憶起舊時的美好時光:“二哥我初進金墉城,見清徽堂後花園裡修竹、梧桐蔥鬱青翠,忍不住感慨:‘鳳凰非梧桐不棲,非竹實不食;今梧桐、修竹並茂,能引鳳凰降臨乎。’六弟您當即回答說:‘鳳凰應德而來,豈修竹、梧桐所能誘引的’,二哥我當時不理解,追問:‘此話怎講?’六弟您回答說:‘昔日虞舜,鳳凰來儀;周朝興替,鷟嗚於歧山。沒有聽說是因梧桐、修竹引來的。’六弟的話,對二哥我不啻是警醒忠言。二哥我為此而修身養德,求賢若渴,不久就引得王肅降臨北國,這不是引來了人中之鳳麽。”

  往事歷歷在目,元勰大為感動,也動情地說:“微臣只是一時戲言,衝撞聖君,望勿降罪。”

  孝文帝嗔怪地說:“說好兄弟敘談,六弟您怎麽又來君臣禮儀這一套啦。”

  元勰急忙改口說:“是!我還記得二哥後來在清徽堂大宴群臣,繼續為茂桐、修竹賦詩:‘其桐其椅,其實離離,愷悌君子,莫不令儀。’聖上這首詩在全國的知識界產生了極大的影響。所以才會有後來王肅這樣的大知識分子前來投靠。”

  “也許是吧,”孝文帝繼續回憶說:“二哥的詩才歷來不如六弟。還記得那年我返回代都,我們爬上上黨的銅鞮山,我看見路邊有十幾棵大松樹,其中一棵枝枒繁茂,亭亭如華蓋,我曾為松樹賦詩一首。當時六弟在我身後有十步之遙,我曾開玩笑說:‘六弟快賦詩,來我處十步,能成詩否?’六弟您笑著說:‘微臣哪有子建七步之才,聖上莫要見笑。’說完,邊行邊賦詩,說:‘仰首問青松,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到我身邊,詩已賦成,不過八步。群臣莫不怎舌,稱賀我兄弟。’朕對群臣說:‘六弟怕的是天妒英才,這是在責備二哥呀。我當時拉著您的手,對群臣表示:‘二曹才名相忌,故有七步詩難,吾與六弟以道德相親,血脈無間,

雖有長幼,不分表裡。’我今天請您來,還是那句話,兄弟血脈不分表裡。”  元勰見孝文帝恢復了嚴肅的君王貌,慌忙起身,就要下跪。拓跋宏緊緊握住元勰的手不放:“六弟,快坐下,聽我說。”

  孝文帝揉了揉昏花的雙眼,沉重地說:“我這病情日益惡化,來日不多了。可惜天下未平,嗣子幼弱,社稷所倚重的,只有靠六弟您了。霍子孟、諸葛孔明以異姓受讬,您是我的親弟弟,我只有將嗣子托付給您,您千萬不要推辭呀。”

  元勰聽了皇兄沉重的話,流下淚來:“布衣之士,猶為知己畢命,何況臣乎。但臣以至親,久參機要,寵信威赫,海內莫及。今複任以宰輔,總握機政,震主之聲,難免獲罪之憂。昔日周公大聖,成王至明,猶不免疑,而況臣乎。若陛下愛臣,萬勿見逼,令微臣以盡始終之美。”元勰指著當時用以擊打馮潤的拐杖說:“皇帝兒時不能走路時需用拐杖,長大了能自立了,就把拐杖劈斷當柴燒。聖上想想,歷朝的顧命大臣,除唯一的諸葛亮而外,包括皇帝老子的呂不韋,哪一個顧命大臣是得以善終的。臣不怪皇帝無情,這實在是歷史的必然。”

  孝文帝沉思良久,不得不點頭認同:“我尋思您的話,確實是這個道理,您我兄弟,以道德相濟,以血肉相容,坦蕩坎誠。難免子嗣宗族,心生嫌隙,不能不作長遠之憂。”說完,當即撐起沉重的病體,在案桌上寫下手詔。詔書寫畢,遞與六弟。

  元勰跪接手詔,仔細展讀。詔書是寫給兒子元恪的:“汝第六叔父勰,清規懋賞,與白雲俱潔;厭榮捨紱,以松竹為心。吾少與綢繆,提攜道趣。每請解朝纓,恬真丘壑,吾以長兄之重,未忍離遠。何容仍屈素業,長嬰世網。吾百年之後,其聽勰辭蟬捨冕,遂其衝挹之性。無使成王之朝,翻疑姬旦之聖,不亦善乎。汝為孝子,勿違吾敕。”元勰見二哥替自己想得這麽周到,免了後世因功高震主而獲的殺身之禍,盡可放心,悠哉遊哉,盡享山水之樂,老死林泉,不問政治,對手中這張免死牌感動不已,不住叩頭謝恩。(後來,元勰終因功高震主而被殺,豈不可悲。)

  孝文帝見元勰收好詔書,堅持最後的力氣,書寫遺詔:以侍中、護軍將軍、北海王元詳為司空;鎮南將軍王肅為尚書令,鎮南將軍、廣陽王元嘉為左仆射,尚書宋弁為吏部尚書;與侍中、太尉元禧,尚書右仆射拓跋澄六人輔政。

  這一系列的人事安排,耗盡了孝文帝最後一滴精血,當晚,拓跋宏宴駕谷塘原,時年三十三歲。

  孝文帝逝世以後,歷朝歷代,盡管以正統儒學自居的史學家,出於歷史原因或種族偏見,視孝文帝為戎狄,如王夫之、蔡東藩等人。但仍不得不承認拓跋宏是中國歷史上為數不多的偉大政治家,因為事實就擺在面前——北魏君王以非凡的文治武功,創建了世界一流的強國。武功,當然是指征戰殺伐一生,創建赫赫戰功的太武帝拓跋燾;文治的殊勳,則應歸於文明太后、拓跋宏這一對祖孫皇帝。拓跋燾開疆拓土,拓跋宏使北魏走向強盛。

  孝文帝一生的功勳,除了不遺余力地推行六項改革,最終以遷都完美謝幕。他個人的道德品質,也是中國歷代408位君王無人可與之比肩的。(孝文)“帝幼有至性,年四歲,顯祖曾患痛,帝親自吮膿。”一個四歲的孩子,即已顯示至孝天性。成人後,雖曾受祖母文明太后責杖,仍至仁至孝,從無怨言,直至祖母停靈,他昏迷苫塊,衰麻絰墨,朝夕食粥,守孝一年。他友愛諸弟,始終無虧(唐太宗應為之汗顏)。就連以大漢族正統知識分子自居的司馬光,也毫不吝嗇筆墨,對他讚歎不已:“親任賢能,從善如流,精勤庶務,朝夕不倦。”他從不文過飾非,對歷史要求史官直筆:“時事不可以不直書,人君威福在己,無能製之者;若史筆複不書其惡,將何所畏忌邪!”

  其後的歷代君王,之所以無所畏忌,皆因史官不能直書其惡之故。可惜司馬遷、崔浩沒有生在孝文帝時代,若是,流傳至今不知還有多少“無韻的離騷”。這些文治的功勳,掩蓋了拓跋宏的武略,其實,孝文帝的武功也十分了得,別人百步穿楊,已然是神箭手,他在三百八十步外,能發矢中的。手上練就的鐵砂掌硬功“能以指彈碎羊骨。”不曉得至今登上央視熒屏的高人中,誰有這樣的“二指禪”。

  孝文帝反對大民族主義,提倡各民族平等,加速了中華民族血液的融合。他常說:“人主患不能處心公平,推誠於物。能是二者,則胡越之人皆可使如兄弟矣。”這裡所說的“胡越”,指的就是各兄弟民族。他對臣子要求嚴格,“對大臣無所容貸。然人有小過,常多闊略。”一次,宮中太監奉上剛熬製的銀耳羹湯,惶恐間不小心將熱羹澆在孝文帝手上,燙脫了皮。小太監犯下殺頭之罪,跪在孝文帝面前不停地磕頭。禦醫在孝文帝手上敷上熱油膏,拓跋宏一揮手,說:“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寬恕了嚇得尿褲子的小太監。還有一次,在禦廚送來的飯食中發現有蟲子,孝文帝用筷子把蟲子拈出來,放在桌上,對嚇得冷汗沸面的禦廚說:“當年文明太后在菴閭子裡發現一隻死蜻蜓,有什麽可怕的,這種東西,高蛋白。”

  孝文帝就是這樣寬以待人,對蔑稱自己為“胡虜”的薛宗起是如此,就連對為自己縫製綠帽子的馮潤也是如此。一個大丈夫,能忍受如此奇恥大辱者,看天下能有幾人。我想,秦皇漢武、唐宗宋祖沒有一個能做到。

  皇帝出行,按規定部屬要為皇帝修砌專用的馳道,孝文帝為此發布詔命:“粗修橋梁,通車馬而已,勿去草鏟令平也。”孝文帝本性素儉,常服浣洗舊衣;禦騎馬鞍不施金玉,周勒鐵木而已。與長孫道生一副熊皮泥障用了二十多年,同為美談。可惜天不假年,這樣聖明的君主若多活十年,說不定中華大一統的“貞觀之治”將早臨中國。

  令拓跋宏含笑九泉的是:經過北魏幾代皇帝的不懈努力,此時北魏已是世界上人口最多,政治、經濟、文化、軍事最強的超級大國。至今,丁零、高車、柔然、鮮卑民族的血液仍在漢族的胸膛裡流淌,這些民族的種姓也融合在煌煌“百家姓”中。

  皇帝宴駕,前敵總指揮元勰秘不發喪,率領部隊往西北撤退。 他每天照樣端湯送藥,晉謁請安,表現得毫無破綻。部隊到達魯陽(今河南魯山縣),與前來迎靈的太子元恪會合,元勰這才出示皇帝的兩份遺詔,命北海王元詳火速趕回洛陽,處置馮潤。

  馮潤不曉得孝文帝已經殯天,還在宗廟裡祭拜三牲,祈禱皇帝早日升天,香煙繚繞中一片烏煙瘴氣,以致連來人都看不清楚。

  白整帶著衛兵,一把抓住淫*蕩**女人**的頭髮,把她從叩拜的蒲團上提了起來。司空元詳冷冰冰地說:“走,隨我去叩見皇帝。”眾人押解她來到西宸宮,馮潤在西宸宮並未見到皇帝,怒叫怒罵起來:“你們竟敢假傳聖旨,本宮決不輕饒爾等。”

  白整命羽林軍挾持馮潤跪在元詳面前,元詳冷冷地說:“廢後馮潤接旨。”接著,宣讀了處置馮潤的遺詔。馮潤聽見遺詔,又哭又鬧,大罵:“這是陰謀,你們想借機殘害本宮。”白整走上前來,示意羽林軍衛士松手,他手拿毒藥,遞給馮潤。

  馮潤見白整拿著毒藥向她逼來,邊跑邊哀求白整說:“這是諸王陷害我,白侍中你不要被他們利用。”白整追上前去,一腳把馮潤絆倒在地,一手擠開她的嘴巴,把一瓶毒藥通通灌進****肚裡。馮潤苦苦掙扎幾下,倒地身亡。

  元詳驗屍,確信馮潤已死,這才向外宣布:“馮皇后聽聞皇帝晏駕,飲恨自殺殉葬。”以皇后禮儀將她陪葬孝文帝比陵(今河南臨汝),諡幽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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