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拓跋嗣多次歎服崔浩是不可多得的良臣,有先見之明,但總忍不住貪獲漁人之利的私心,想從秦晉交戰中撈到好處,還是委派長孫嵩、叔孫建二人,各率精兵,向南方出征。 東晉劉裕的大將王鎮惡率領的陸軍部隊在潼關一帶受到後秦的頑強抵抗,無法突破險關,便向劉裕請求,要轉率水軍自黃河入渭河,直襲長安,得到批準後,王鎮惡特意改造了一批衝鋒舟,兵士們都藏在船中,在船底劃槳,推船前行。秦人迷信,見到船支逆水而上,只見船行,沒有見到有人搖櫓劃槳,都以為是有鬼神相助。這批衝鋒舟就在秦軍士兵的眼皮子底下衝過了防線,一直抵達長安城邊的渭橋。衝鋒舟停靠長安城郊荒涼的河灘,王鎮惡立即命令將士們在船上飽餐,而後仗劍登岸,丟棄衝鋒舟,大水把衝鋒舟衝得無影無蹤。他告誡將士們說:“我們的家屬都在江南,而今船艦衣糧都隨船支漂走了,我們已沒退路,這裡上岸就是長安城的北門,今戰而勝則立功揚名,不勝,則屍骨無存,兄弟們,衝啊!”王鎮惡身先士卒,第一個向前衝殺,晉軍們立於絕地而後生,勇氣倍增,一以當十,所向無敵,擊退所有抵抗的秦軍,一直攻進長安平朔門,佔領秦都長安,宣告後秦滅亡。
一直關注著這場戰爭勝負的不只是北魏皇帝拓跋嗣,還有一位躲藏得遠遠的後秦將領劉勃勃。劉勃勃是劉衛辰的兒子,投靠後秦,逐漸掌握軍權。姚興病重期間,擁兵自重,脫離後秦的羈絆,自命大夏天王,認為自己“顯赫得與天地相連”,將“劉姓”改為姓“赫連”,史稱赫連勃勃。為了建立一座大夏的都城,就在陝西靖邊這個地方修築都城,而且要以此地為核心,統治萬座城市,故將新都城命名為“統萬城”。任命叱乾阿利為將作大匠,領導十萬民工,在朔方水北,黑水之南修築統萬城。沙漠上築城,叱乾阿利創造了建築史上的奇跡——用糯米熬漿蒸沙土(這就是歷史上最早的混凝土)夯土築牆,並實行嚴格的質量監理制度。用鐵錐檢驗,如果鐵錐釘入城牆一寸,就斬殺築土夯牆的人,將屍身一並丟進夯土,築入城牆,所以,統萬城的城牆堪比鋼筋水泥建築,堅固得可以當磨刀石。這在一千五百多年前,確實是不可設想的事。赫連勃勃認為叱乾阿利對自己忠心耿耿,連建造、製作都一並交他管理。叱乾阿利不僅是著名的建築師,還是著名的軍械製造商,他派人製造矛盾,如果矛刺穿了盾牌,就將造盾牌的人斬首。反之,如果矛刺不穿盾牌,則將造矛的工匠斬首。所以,叱乾阿利製作的武器十分精良,在其後的戰鬥中,毫不費力地就佔領了劉裕盤踞的長安。如果我們今天實行叱乾阿利這樣嚴格的監理制度,就決不會出現在建樓房垮塌,在建橋梁坍塌的事故了。我們今天的材料比古人好一千倍,事故也比古人多一千倍,簡直就是黑色幽默。
明元帝拓跋嗣聽說赫連勃勃修築堅固的統萬城,也想修築一座高枕無憂的京城。而京都平城已經修築完成,自然不敢和赫連勃勃的統萬城相比較。明元帝很不服氣,就找大臣們商量。崔浩說:“一個國家,不只要有堅固的長城抵禦外族,更要有堅固的政治長城,防止內部腐敗。”拓跋嗣大為讚賞,加快了內部長城的構建。把京畿附近劃為四個方城,方城的外維,又劃有四個維城,簡稱“方”“維”。這四個方和維合稱八國,以剛剛任命的八部大人行使行政職權。平城附近有條秀容川,
附近幾十裡地都屬於酋長爾朱羽犍的勢力范圍,此人曾率領部族跟隨北魏大軍攻佔中山,建立戰功。拓拔珪對他特別獎賞,把秀容川四周三百裡都劃為爾朱羽犍的封地,拓跋嗣也延續此例,爾朱家族就隱伏在這裡繁衍起來,成為後來吞噬北魏的豺狼。為加強政權建設,拓跋嗣派出使臣(中央巡視組)到各州,審核各州行政長官的財產申報,不是州官家庭生產積累的家財,即為贓物,登記造冊充公,狠狠打擊了貪汙腐敗。這是內政建設的第一座長城。 明元帝要構築的第二座長城就是接班人。宗祧繼統,這才是封建君王長治久安的關鍵所在。拓跋嗣信奉道教,這和崔浩的教化之功是分不開的。崔浩不喜歡老子、莊子的學說,稱其是“矯誣之說”,不近人情,攪亂了先王所信奉的韓非的法制精神。他更鄙視佛教。拓跋嗣曾因在國人中提倡宗教信仰,禮請佛教大師鳩摩羅什翻譯的佛經傳揚三晉大地。崔浩禁止其經卷流通,稱其為“胡教”。胡,貶義詞,是漢族人對鮮卑、氐、羌、高車、柔然等少數民族的貶稱。這就激怒了同朝共事的鮮卑大臣。於是紛紛指責崔浩。說崔浩的壞話。拓跋嗣逼於內部壓力,不得不將崔浩貶官,讓其回歸故裡。崔浩長得白晰美貌,就像美豔的婦人,常以張良自謂。他賦閑在家,每天修身養性,練吐納避谷之術。拓跋嗣遇到不能解決的問題,就會親自到崔浩的府上,詢問解決的辦法。他見崔浩還是那麽白晰,年輕,大為驚訝,詢問:“愛卿有何妙術,能永葆青春不老?”崔浩趁機兜售他的道教學說,還說自己吃了用五種礦石提煉的五石散,不僅能延年益壽,而且還能強身健體,增強****,這些都是每一個封建帝王最關心的問題。拓跋嗣聽後,開始大量服用五石散,也就是他父親為之喪命的寒食散。
拓跋嗣服用寒食散後,身體每況愈下,決心盡快策立太子。又向崔浩詢問辦法,崔浩對明元帝說:“應該盡快策立皇子拓跋燾為太子,並派出頗有名望的大臣為輔佐,讓太子得到治國鍛煉。即便陛下萬歲之後,國有成主,民有所歸,奸宄息望,禍事就不會產生了。”拓跋嗣又征求了長孫嵩的意見,正式策立皇長子拓跋燾為太子,以長孫嵩、奚斤、安同為左輔,以崔浩、穆觀、丘堆為右弼。拓跋嗣經常潛入東宮,暗中觀察太子施政,盡管太子此時還是個十四歲的少年,但施政一絲不苟,十分得體,這讓拓跋嗣放心了,心裡暗暗高興。
拓跋嗣要修建的第三道長城是名符其實的長城,為了防禦柔然、大夏的攻掠, 建築一道強大的國防線,他發布命令,發動百萬民工,修建東從赤城西至平城的長城,總長兩千多裡,此舉征調了河北、內蒙、山西、陝西的大量民工,修築長城。這期間,湧現了中國文學史上為之留名的兩位年輕女性。
一個姓羌的女子(或許是一個羌族的姑娘),新婚不久,丈夫就被征調到漠北修築長城,身懷有孕的羌姓女子去尋找姓孟的丈夫,結果得到的是丈夫屍骨被築入長城的噩耗,羌女痛哭昏厥,用手扒城牆,要見丈夫最後一面。結果感天動地,淚水哭倒長城。這位千裡尋夫的女子就是孟羌女。另一個就是賀阿莫蘭。在柔然大舉進犯北魏邊境的時候,北魏各部落征兵抵抗,其中就征募了這名女子。從這女子的姓氏來看,她也許是賀蘭部落的一個牧羊女,從小在馬背上長大,善於縱橫馳騁,征戰殺伐,所以替父出征。“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南市買轡頭,北市買長鞭。”從這首詩的描述中,可知北魏當時實行的還是府兵制度和國家軍隊並存的武裝力量制度,府兵從軍還得自己購買軍械,可見,經過改革幾十年的北魏,國家機器還並不健全,並不完善。同時可知,賀阿莫蘭的家庭應該是部曲家庭,父親得替塢壁主出征服兵役,在征戰柔然丁零的戰鬥中,這顯然已是慣例。這則故事在口述文學的發展過程中,經演變而成花木蘭,原有的部落大姓被掩蓋,以漢族女子的姓氏演繹鮮卑女子的感人故事。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