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佳幾乎已經陷入絕望時，謝明卻忽然放松了一點手上的力度，以圈抱她的姿勢低聲問她:“你又哭了?”　　方小佳不曉得自己到底有沒有哭，她只知道這是好機會，她摸到了地上一個東西，用力往上一砸，隻聽見謝明吃痛地悶哼一聲，一手扶著頭，另一隻手卻還執拗地拉著她。方小佳一急，轉身又砸了一下，才踉踉蹌蹌地逃走了。

　　方小佳倉皇地跑了一段路，便與迎面而來的董晗打了個照面，她已成驚弓之鳥，這一受嚇居然就癱坐在地上，然後她聽見把她扶起來的董晗問:“你手裡這塊石頭……上面是血?”

　　她跟在董晗身後回頭找謝明，卻看見他亳無知覺地倒在地上，臉已被血糊得觸目驚心……

　　目送謝明被推進手術室後，方小佳坐在急症室外，她感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那是一種從腳底冷透心底的寒意。

　　她實在很想有人可以告訴她，她現在該怎麽辦?她下意識想要打給奶奶，電話響了兩聲她才想起:奶奶已經不在了。待大伯準備好喪禮的事宜，下星期她原定將回廣州看奶奶遲來的最後一眼。

　　但是現在惹了這種事......還走得了嗎?

　　“先喝口水壓驚吧。”董晗看著方小佳蒼白的側臉，他整個晚上都沒有聽見這個女孩說話，但從她慌亂的神情、微亂的頭松，還有掉了兩顆扣子的校服，他不難想像她為何失手把謝明打傷。

　　董晗這才發現原來他如此偏袒她，明明她一句辯解都沒有，他已經認定她隻是失手傷人。

　　等了一個晚上，方小佳累得半躺在硬梆梆的長椅上也能睡著，董晗幫她蓋上了自己的外套，出去買早飯。董晗回來時，方小佳已經不見了，他正想要找，卻聽見謝明的病房裡傳來一陣吆喝聲。

　　“你說你是正當防衛?我對你做了什麽，讓你防衛防到打破我的頭?我告訴你，你這不是正當防衛，是過失犯罪，知道會判多少嗎?再說了，這件到底是蓄意還是過失，還得看我怎麽說。”董晗貼在門外，一聽就知道這是謝明，這家夥不醒是個麻煩，醒了更是個大麻煩。

　　“你……你當時……”董晗又聽見方小佳像蚊子般小聲地想要辯解。

　　“我當時怎麽你了?難道我強了你嗎?你倒是好好說說看，我對你做了什麽，才讓你下手這麽狠?”謝明理直氣壯地打斷了方小佳的話。

　　“你到底想怎樣?”方小佳努力提高了聲量，聽上去卻還是軟綿綿的。

　　“我把話說明白一點，想和解的話，別的東西我都不要，我就要人――要你這個人。趁我現在還沒告訴我爸，你最好……”謝明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被突然衝進來的董晗打斷了。

　　“趁你爸不知道，你最好收手，不然你家老子非再把你頭打穿。這麽不要臉的事也做得出來?佔了女孩便宜還敢威脅人家?什麽叫就要你的人?還真以為自己是土皇帝，可以強搶民女?”董晗在門外聽得直冒火，進來一張嘴就罵。

　　“我對她做了什麽?我壓根就沒對她做什麽！”謝明瞪大眼睛，倒不是裝無辜，他的內心確實認為自己佔理:他連方小佳一件衣服都沒脫下來呢。

　　“你不是沒對她做什麽，你是沒來得及對她做什麽而已。你要是真沒做什麽，就她那種說句話都細聲細氣的女孩會動手打人嗎?等你真做了什麽以後，她打你有什麽用?”董晗實在無法理解謝明的邏輯，說得好像非要強了人家才算得上“做了什麽”。

　　董晗的話正中靶心，尤其那句“沒來及”直直地窺破了謝明，他臉上掛不住，便索性撒潑道:“不管怎麽說，我就是沒做什麽。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董晗你少插手，再說你也扛不下來這個事。”

　　忽然之間，董晗渾身屬於少年的熱血都沸騰了起來，他一把抓住方小佳的手，對著謝明擱下一句:“那你就看我扛不扛得下來。”就拉著方小佳摔門而去。

　　董晗的手很暖和，就像偷偷藏了一塊太陽能電板在裡頭一樣，當他的手觸碰方小佳的瞬間，她冷凍的血液彷佛重新活了過來。

　　董晗第一次牽女孩子的手，他回過神來便訕訕地縮回了手，但縮手的瞬間對上了方小佳那雙眼睛，她那雙深咖啡色的眼睛寫滿了情緒，像一隻怕被遺棄的幼貓。

　　董晗的心一縮，情不自禁便向方小佳再次保證這事他會扛到底。他知道，惹上了謝家無疑是衝動的。在董晗爺爺那一代，董家才是根正苗紅的軍政大族，但自從他爸爸棄政從商，謝明的爸爸攀上高枝，官位扶搖直上，這幾年董家與謝家的勢力此消彼長。

　　其實董晗也沒有信心，一定扛得下來，但是如果董家擺不平的話，方小佳就更不用說了。

　　直到很久之後，方小佳依然記得董晗那個正氣凜然的側臉、他掌心的溫度，以及他說他一定扛到底時那個堅定的神情。

　　所以，方小佳很討厭別人說董晗娘娘腔，他是她心裡真正的男子漢。

　　董晗是個說到做到的人，當天回家他便負荊請罪說他打了謝家的獨生子謝明，請董老爺子救他。他的原話是:這不是蓄意傷人，也不是過失傷人，不過是兩人鬥毆，而他下手比謝明狠一點而已。

　　董老爺子氣得拿拐杖把他打了一頓，他邊打邊罵:董家的後代一個比一個不長進，兒子不愛從政就算了，唯一的孫子書念不好，就知道嘻嘻哈哈地唱歌跳舞，跟誰打架不好，非要跟謝家那種人杠上。

　　不過罵歸罵，董老爺子當然不能讓董晗留案底，於是董家開始四出走動，看怎麽才可以私下和解。謝明知道董晗成了替罪羊也不拆穿，反而喜見樂聞，反正他也舍不得讓方小坐吃苦，他就是嚇唬她而已，哪知道董晗自己往槍口上撞，那可怪不得他了。

　　從那天起，董晗和謝明都沒有上課，流言四起:所有人都說他們為了方小佳爭風吃醋，早上籃球場打完一架還不解氣，晚上又來一次，這回董晗把謝明頭都打破了。後果如何，就得看到底是董家根深底厚，還是新科紅人謝家後浪推前浪了。

　　方小佳還沒回到學校，光是從公交車站到回校的路上，已有一堆同學對她指指點點，也有的冷冷地用眼神剜她，然後她聽見一把尖銳的女聲叫喊她，回頭一看，幾個同班的女同學正氣勢衝衝地奔向她，她知道那幾個就是董晗粉絲團的“骨乾”。

　　方小佳的頭腦一子下無比清醒，她用盡畢生僅有的運動細胞死命地跑，隋便上了一輛公交車，她在車上聽見那幾個女同學跟在公車後頭氣急敗時壞地喊:“死白蓮花，有本事一輩子不要上學！”

　　這是方小佳人生第一次逃學，她不知道這車到底通往哪裡，反正距離學校愈遠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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