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夏仁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她又叫喚了幾聲,只見旁邊那團被窩在一瑟一抖的,她終於不禁一把拉開方小佳的被子。 別哭了,不就是一個男人嗎?夏仁荷話還沒出口,已經咽回去自己肚裡。只見方小佳濕著眼圈,臉上掛著的竟是咧到嘴邊的笑容,戴上耳機的她感到身上一涼,才傻楞楞地望著夏仁荷。
夏仁荷俯身細看才發現,方小佳竟在用手機看動畫?所以剛剛的所謂嗚咽莫不是……方小佳笑出眼淚了?
“不好意思啊,我吵著你了?我已經故意躲在被窩裡看,以為會笑得小聲點。”方小佳摘下耳機,眼睛眨巴眨巴地說。
這實在不在夏仁荷的預期之內,她一時無語,頓了頓才問方小佳到底在看什麽。
方小佳手舞足蹈地介紹這個動漫――《銀魂》,她每次心情不好都會看這部動漫來治療自己。
夏仁荷本來以為方小佳會為了董晗的事意志消沉,此刻她準備好的一番或安慰或點醒的話忽地全部派不上用場,她隻好訥訥地說;“小佳,你真是個怪人。”
這絕不是方小佳第一次聽見別人用“怪人”來形容自己,事實上在她還沒有重生以前,這簡直是別人對她的代名詞。
恍惚之間,方小佳又聽見夏仁荷鍥而不舍地問她喜歡董晗什麽。
如果一定要她解釋跟董晗之間的淵源,那隻能從她死去以前開始回憶,從那個“奇怪的方小佳”開始說起……
重生以前,方小佳沒有任何朋友,她常常感到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小學時,方小佳在跳過一級後,老師曾打算推薦她到少年班,方奶奶一口回絕,並拒絕再讓方小佳跳級。
方小佳至今還記得奶奶每次看她那種又慈愛又憂心的眼神,奶奶總說她太像她爸爸,這也許不是一件好事。
當方小佳還在母親肚子裡,她的爸爸已經死於恐怖襲擊下,而爸爸用性命保住的妻子卻在生下方小佳不久,把小孩交給方奶奶便一走了之。
方奶奶說實在怪不得她,只因方小佳長得跟爸爸簡直是從同一個模子刻出來似的。方奶奶還說算命師曾告知方爸爸男生女相,此乃奇相,一生大好大壞,福禍相依。
方小佳喜歡向奶奶打聽爸爸的事:爸爸怎樣成為中科大少年班第一屆畢業生,他怎樣以華人的身份成為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最後怎麽為了保護妻兒而死於恐怖襲擊之下,她都不厭求詳地追問到底。她對於父親這個傳說中的天才有種盲目的崇拜。
方小佳很想看爸爸的相片,方奶奶實在拿不出來,方爸爸是出了名的怪人,從來不拍照,她隻好告訴方小佳照鏡子便可以了,方小佳的五官像煞了她的爸爸,唯獨兩頰的小酒窩是爸爸沒有的,這讓她笑起來少了一點父親的清冷。
方奶奶本意是希望方小佳多笑笑,不要像她的爸爸一樣一生孤獨無友,隻執著地愛著一個女人和他的科學事業;沒料想到方小佳卻愈來愈不愛笑,不知道是有意模仿她景慕的爸爸,還是她本來就像他,連個性都如出一轍。
老人帶小孩,無可避免的是總有力不從心的時候,方奶奶在方小佳十五歲時把她托給了在北京做生意的大兒子,也就是方小佳的大伯,自己則找了所高級療養院養老。
方大伯膝下也有幾個孩子,自然無暇照顧方小佳,隻好把她送進寄宿學校,僅僅做她名義上的監護人。
方小佳離開廣州前,方奶奶再三叮囑她要更多與人相處,
好好跟別人交朋友,又把一個類似八音盒的東西交到她手中,據說是方爸爸生前在研發的小型時光穿梭機,隻是還沒來得及實驗已離開人世。 方小佳對這個小東西十分好奇,一路上東摸西摸的,還是沒找到竅門。
方小佳進入學校後,發現大多的同學都是從初中部直升,又或者在海澱區隔壁那幾所初中轉過來,南方姑娘方小佳隻能遊離於早已存在的一個個小圈子以外。
在第一次小考後,全科滿分的方小佳被老師選為學習委員。她牢記奶奶的叮囑,總是耐心地教導每一個向她求教的同學。
然而,同學很快便發現這位學習委員說的話比老師更難懂,他們再也不找方小佳求教。甚至有同學認為方小佳隻是故意解說得亂七八糟,根本不想幫助同學,免得增加自己的對手。
升上高二後,為了避免同學的誤解,方小佳拒絕當學習委員。於是,別人又說方小佳恃才傲物,不給老師面子。
方小佳灰心之際,隻能天天拿著爸爸的八音盒琢磨,她猜想爸爸這個發明肯定已經成功了,隻是沒有公開發布而已,如果真的可以穿越時空,她想要回到過去,留在廣州跟奶奶在一起。
有一天,她百無聊賴地把爸爸的八音盒揣在懷裡,到學校的小公園閑坐吹風。
“假如流水能回頭,請你帶我走……”方小佳哼起了奶奶最喜歡的歌――《假如我是真的》,倏地她瞥見面前出現了一個人影,讓她頓時止住了歌聲。
“你唱得很好啊,繼續唱吧。”來人這樣說,方小佳認出他是隔壁三班的董晗,名字經常出現在女同學吱吱喳喳的各種話題中,每次他參加了什麽足球、籃球比賽的話,方小佳想不知道都不行,因為總會有一堆人扒開窗去看他。
董晗看方小佳默不作聲的樣子,暗付自己真是自找沒趣,這位一班的學霸妹妹果然像別人說的一樣冷漠,便敗興地說:“打擾你真不好意思了。”
“我不是……我隻是……忘詞了。”方小佳從他的表情也猜到自己又被誤解了,急忙解釋。
董晗看她急得結巴的樣子,便嘻笑道:“那我幫你唱完?”
他作勢要唱,才又自己搖搖頭說:“哎啊,不行,只在一個人面前唱的話,我也害羞呢。”說到“害羞”兩個字還要配合兩手托腮。
方小佳抿著嘴淺淺一笑,其實她覺得這實在沒有什麽好笑之處,她隻是不想辜負董晗的善意――對她而言很難得的善意。
董晗發現,這個平常被別人說得無比高冷的海澱學霸,其實不過是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靦腆的小妹妹罷了。
“董大爺,你掉坑裡了嗎?”這時,從不遠方傳來了幾把男聲一直叫喚董晗,董晗這才想起他是過來撿球的,他拿起地上的足球,匆匆跟方小佳道別,又回到球場上。
董晗走後,方小佳發現八音盒不知道從什麽時侯開始一閃一閃的,但一會又熄滅了
“爸爸,該不會你看董晗跟你一樣男生女相,你就跟他惺惺相惜了?”方小佳找不到玄機在哪,便自言自語地開著玩笑,自己說完還掩著嘴吃吃地笑起來。
劉思晴正好經過,作為一班有名的消息通,她很快便把方小佳對著八音盒自言自語還傻笑的事加鹽加醋地在班上模仿一次,把所有人都逗樂了。
大家都喜歡聽這種學霸私下的秘聞。也許因為如果你說一個人很聰明,但你卻不太喜歡她,似乎顯得自己是妒才;但如果你說因為她很奇怪,所以你不太喜歡她,那就合理多了。
有些同學看劉思晴這招奏效,便有的沒的瞎造謠一番,什麽怪癖都往方小佳頭上按,就差沒說她是外星人而已。
才一天的時間,有關方小佳的傳言又多了許多,比方說隻喜歡跟死物聊天、愛直接拔花來嚼、喜歡把所有東西拆掉再重組、對著一個空盒子唱情歌……
方小佳感到大家看她的眼神愈來愈奇怪……
一星期後,一班正討論該在學校開放日表演什麽項目時,劉思晴馬上提議由方小佳來表演默劇。
“方小佳跟她那個小盒子老有感情了,讓她拿上那個東西演一段吧。”劉思晴繪聲繪影地說,班上的人都很有默契地哄堂大笑。
“其實唱首歌也行啊,我們學霸妹隻要拿著她那個小盒子,能把自己唱哭哎。”其他人又提議。
方小佳一臉慌張地搖手,學校開放日那麽多人,別說唱歌,要她說段話都像要了她的命。
班主任已經看出來班上的同學有意整方小佳,但是她早就對方小佳當眾拒絕當學習委員,讓她下不來台一事耿耿於懷,於是便放任大家,還編了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方小佳的名氣在這一區很大,讓她作為代表的確適合不過了。”
方小佳就這樣莫名奇妙被選上了開放日的一班代表,隔壁三班的代表亳無懸念又是董晗,所有同學都期待著董校草的精彩演出與方小佳的當眾出醜。
那天,就是方小佳短暫人生中的第一個轉捩點,帶來了她的劫難,也帶來了她的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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