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牧雋屈膝斜靠在山石上,嘴邊吊著一根雜草,望著一溜山的粉紅,她覺得有句話特適合自己:自作孽不可活!天天看這粉紅,她有種胃抽筋的感覺。
一月前,鑒跡丟下一句:好好在這裡守著,便沒了蹤影。自從被他踢下荒隱夢湖後,牧雋就特不待見他,特去胡楊城告訴靈植店的掌事,多準備善果靈種,越多越好。
她要給鑒跡一個粉紅的世界,讓他看見粉紅就反胃。兩年時間,就連荒隱山脈北面都是粉紅一片,每到夏季時,荒隱戈壁邊緣不再是黑漆漆的山脈,而是粉紅粉紅一片。不過,最先反胃的是她自己。
再次回到荒隱大漠已快滿兩年,當時被鑒跡三道劍信催回荒隱谷,就是因為荒隱山脈的結界頻頻暴動。有至少半年的時間她都沒有回過荒隱谷,總是在荒隱山脈之間來回的奔波,布置新的陣法,檢查舊陣法,忙得暈頭轉向。
不過好處也是有的,牧雋對靈植陣的感悟越發清晰。參烏曾說過,如果有一天,她能對陣法信手拈來時,便可以創造屬於自己的陣法,這是牧雋修仙後,最為期待的事情。屬於自己的特色陣法,就像獨特標志,或許千百年後,修士提起陣法,就會想起雲華宗九霄牧雋。
牧雋望著滿山亂串的玄白幽赤,興奮的搖晃著一丈高的藤蔓,就像兩個精力充沛的孩童,互相拋接石頭都能玩上幾個時辰。自從玄白幽赤頂端冒出一小片金黑色嫩葉後,它們倆就不太愛縮回中丹田。常常偷溜出來,四處玩耍。牧雋一想起自己的身體是它們的窩,可來去自由,便頭皮發麻,可是又不能拋了它們,隻得忍著。
仰頭躺下,雙手枕在腦後。望著上面的青天白雲,與前世凡俗的天空相差無幾,可天上飛的不是飛機,而是修士。牧雋常想,修士千百年的壽命。是怎麽度過一個人的時候。她就常常感到寂寞,卻又不想去熱鬧的人群中。獨自呆在荒隱山脈中,除了每天例行公事的檢查外,便是整理自己的儲物袋,遇上感興趣的玉簡,也會捧著讀得忘乎所以。
牧雋正百無聊賴的玩著百變幻生木。前一息還青空白雲飄,眨眼間便暗沉了下來,猶如偌大黑幕突然遮住天空。牧雋翻身站起來。神識朝四周延伸出去,發現周圍靈力暴動得厲害,山脈之間的結界靈力來回的流竄,猶如滾燙的油鍋。突然落進一滴水,刺啦……
玄白幽赤閃電般的縮回牧雋的中丹田,依然索索顫抖。牧雋眉頭皺得愈發緊,她快速捏訣,三道劍信衝天而起,卻在半空碎裂成光點。見到此景,牧雋的心猝然縮緊:有人在破界!只是不知是鬼、妖、魔哪一界的大能?混斬天地
天空越發黑暗。牧雋屏息斂神躲在山石後面,雖然她知道此舉是掩耳盜鈴,可心卻安定不少。靈力遊離愈加激烈,牧雋盤膝捏訣穩住心神,神識遊走,發現近處出現了五道時空裂縫,縫口慢慢在增大。
一縷神識引導著靈力卷著玉盤奔向其中一道裂縫,玉盤剛飛到半空,一縷黑色光線從裂縫中飛出來,擊中玉盤,瞬間成粉碎。神識迅速退回,卻被無形的力卷住,朝裂縫中拉扯,裂縫中肆虐的罡氣,沿著那縷神識傳遞到牧雋的識海,暴動危險。
牧雋牙根一咬,切斷那縷神識,來自元神的劇痛如巨浪席卷識海,瞬間傳遍全身。牧雋抱住頭翻滾在地,死死咬緊牙根,一縷鮮血從嘴角流出,滴落在她的胸前,留下猙獰的圖案。被切斷的神識,進入裂縫瞬間被攪碎,消散在天地間。
山脈間越來越多的時空裂縫出現,仿若篩子般,無數的罡氣從裂縫衝出來,攪碎周圍的一切。牧雋掙扎著靠在山石上,望著遠處四處飛舞的粉紅的善果枝葉,連苦笑都沒有力氣露出,竊以為還有些威力的靈植陣,就像個孩子的玩具,可笑的緊。
牧雋攤開手掌,看著掌心的紋路幾息,緩緩蓋上自己的眼,心底壓抑久遠的倦怠湧上來,甚至掩住了撕裂靈魂的疼。心底有個聲音在說:就這樣歸去吧……歸去吧……
原本在中丹田索索發抖的玄白幽赤,察覺到牧雋的出現裂縫的道心,顧不得懼怕溜出來,卷起牧雋朝山脈外奔去。剛奔出一息,身形被定格,周圍的時間靜止,牧雋回頭看見密集的時空裂縫中間出現了一道旋轉的黑洞,一點點的擴大,十息後竟有了人高。
一隻手從黑洞中伸出來,手指微曲,拇指上帶著一塊正紅色的扳指,接著出現金色繡紋的廣袖袖口,修長的手臂上方是魔龍肩鎧,一縷白色的頭髮拂過,秀挺的下顎若隱若現……
牧雋緩緩睜大眼睛,她想起在九霄書閣中,看到關於魔界七位帝君的簡介:白發重瞳,身著魔龍肩鎧長袍的人,千年前就被尊為魔界第一魔-邃鑰大帝。想到此處,牧雋的心反而慢慢的靜下來,來自元神的痛也麻木的受著。豪門迷情
一朵雪花從天空悠悠的飄下來,靜止的時間瞬間鮮活,玄白幽赤繼續向前狂奔,好似對前一刻的事一無所感。牧雋疑惑的睜開眼,便看見漫天的雪花,周圍的溫度在飛速的下降,地上以肉眼可見速度在凝結冰層,顏色冰藍。
牧雋命令玄白幽赤停下來,身子剛碰觸到地上的冰層,冰層瞬間凝固她,遠遠望見滿身狼藉的雲衣女子,跌坐在地上,左手微伸向前,想去觸摸地上的冰。玄白幽赤保持著搖晃的姿態,頂端一片黑金嫩葉,保持著翻卷的姿態。
牧雋發現這次自己連眼睛都不能動了,神識還能穿透冰層,便看見整個世界都在飄雪,冰藍的冰層凍住世間一切。包括那些若篩子般的時空裂縫,連那黑洞都轉動慢下來,洞中人露出一側鼻翼。
牧雋的神識注意到頭頂的黑幕在慢慢散開,一刻後,陽光從頭頂重新照射下來時,牧雋有種重獲新生的喜悅,盡管此刻她被凍住。冰藍的冰層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幽幽的藍色光暈,空中的雪花慢慢的停下來,一道紫色身影從遠處慢慢走來。
牧雋卻感覺到,那人每走一步,冰層的藍色越加濃鬱,冷意穿透她的靈力罩,凍住她的血液。兩息後,那身影從牧雋身邊不遠處走過,牧雋才發現他走在虛空中,伏在紫色長袍後背上黑發,隨著步伐微微撩起,隱隱可見眉間的冰藍色敕紋。
許是注意到牧雋這個意外生物,腳步微頓,身子一轉,朝牧雋方向走來,每走一步牧雋就感覺到身上的冰在退去,當他走到面前時慢慢蹲下來,牧雋轉動眼珠,對上一雙笑眼:“你便是我那徒兒!”
牧雋呆愣了兩息,腦海中閃過九霄界碑中的人,確實一模一樣,捏訣俯身一拜:“徒兒拜見師父!”
“恩,”雲霄伸手輕拍她的頭頂:“竟弄得如此狼狽。”
牧雋感覺識海被一股暖流拂過,切斷神識的痛緩緩退去,元神如沐浴在暖水中,懶懶洋洋。牧雋盤膝坐下,凝神捏訣神識引導那股暖流遊走全身,雲霄見此景,起身衣袖輕揮,牧雋的周圍出現冰陣。
雲霄身影一閃,出現在黑洞前,望著被束縛在黑洞中的人,語氣淡淡:“四界盟會還有一百多年,現在過來太早了點。”總裁是匹狼,老婆請二婚
“是嗎?”黑洞中的身影微動,一道若少年清脆略帶戲謔的聲音傳來:“最近閑得慌,正準備去九霄找老參頭要點酒喝。”
“不用去九霄,我身上就有。”雲霄朝黑洞中一揮,一壇靈酒飄了進去。
“恩,正宗的‘萬世輪回’,老參頭對你最大方。”帶著怨念的聲音慢慢隱去:“百年後,我再去九霄。”
黑洞慢慢縮小,最終消失在空中,雲霄衣袖一揮,若篩子的時空裂縫瞬間縫合,雙手捏訣,數道冰藍符文融進空氣中,周圍的靈力緩緩順暢。之後,這片山脈再也沒出現過時空裂縫,讓鑒跡疑惑良久。
牧雋睜開眼,便看見師父雲霄正用手指戳變回靈種的玄白幽赤,不過牧雋有些疑惑,它們怎麽不進中丹田?
“荒隱谷現在的谷主是誰?”雲霄側頭望著牧雋。
“賞罰殿主鑒跡。”牧雋起身整整衣袖,捏訣一禮,態度恭敬。
“哦,”視線落在牧雋的腦袋頂上:“這些年,你都是跟著參烏修習?”
“恩,”牧雋點頭。
“作為植修大君,由他指導你,倒也合適。”雲霄仰頭視線跑向遠空:“你在此還要多少年?”
“三年。”牧雋心算時間,不由暗歎,時間過得真快,一晃眼築基都快七年了,來雲華宗十四年,自己已滿二十四歲。
“三年……”雲霄起身,把手中的玄幽靈種拋給牧雋:“三年後,隨我出去遊歷吧。”
“是!”牧雋心頭嘀咕:難道這師父是準備履行師職了?隨著出竅大君遊歷,定會很精彩吧?後來,牧雋想起此時的念頭,恨不得拍死自己。
“你道心不穩,心魔隱現,倒是少見。”雲霄走進牧雋,牽起她的手,衣袖一揮,周圍移形換景,牧雋定神才發現已身在荒隱谷中。視線落在牽著自己的手,心頭暗想:怎麽跟師伯雲滄移行換景的感覺不一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