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直言詳詢?牧雋與莫卿對視良久,他長眼淡漠,眼眸若朗朗青空,乾淨透明,可誰又能看穿青空深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牧雋收回視線,轉身趴在窗台,看著遠處的碧海藍天:“那上仙能否告知小修的結局?”
“汝自是仙途無礙。”莫卿雙手撐在窗台上,寬大的袖口沿著牆壁垂在地上,他垂眸看著牧雋的側臉,看她嘴角微抿,長翹的睫毛像扇子,一扇一扇的讓他心****柔軟。
“無礙?”牧雋側目看了他一眼:“可是要重入輪回?”
“未來之事若吾都可知曉,這人生還有何意義?”莫卿突然笑起來,露出雪白的牙齒:“世事最難預料,才會讓人期待,不是嗎?”
“如果你找錯了人了怎麽辦?”牧雋突兀說道,她也不知心頭為何會冒出如此念頭,按理說,大乘修士感悟天道,渡輪回劫的轉世之神仙,這種小錯誤多半不會。可此念頭一冒出,牧雋就忍不住去細想,萬一錯了他會不會惱羞成怒,一巴掌拍死她?
“若是錯了,吾渡你成仙如何?”莫卿微怔,大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錯吧。
錯了就渡我成仙?牧雋錯愕的看著莫卿,滿是期待的問道:“若對了,有何獎勵?”
“與吾共享神位,如何?”莫卿低頭吻上她的鼻尖,兩人視線相對,氣息交纏,有種曖昧在滋生,牧雋有刹那的情動,她踮起腳尖輕碰他的嘴唇,柔軟性感。她回神退後,一隻手摟住她的後腦杓,莫卿怎會讓她就此逃離……
星夜海風吹來,鮫人靠在礁石之上,低低吟唱太幽小調:
海波幽幽廣闊無垠,
繁星映照風逐白浪,
鮫人涕淚凝成珠,
仰望雲巔之上的人兒,
幽幽纏綿的情思,
那是宿命交替的輪回啊……
迷失在太幽的異域之魂,
沉醉在情郎的懷裡。
今夜風起,
誰在撥動星輪,
尋找歲月的秘密?
嗚……嗚……嗚……
誰撩開宿命的沉紗,
追尋凌亂的足跡,
美麗的人兒她已遠去啦,
太幽浪濤留不住她的腳步,
多情的少年郎啊……
失去了她……失去了她……
牧雋仰躺在浮遊礁石上,聽著鮫人如泣如訴的吟唱,她伸手摸了摸眼角,有淚水落下,不愧為鮫人之歌,最能打動人心。
遠處海面上,懸浮著數座巨大的浮島,雲霧繚繞,殿宇閣樓林立。最高那座便是莫卿上仙的雲巔玉闕,莫家世居之所,太幽界域的最高統治者。
夜幕下,數不清的明月飛魚漂浮在島上,照亮黑夜,又像海上的燈塔,為遠來之客,指明方向。
五修士為一列隊,巡邏近海,捕殺心懷叵測者。牧雋自來修界後,第一次看見如此等級森嚴的修真勢力,她還發現這裡的修士的修為都很高,金丹修為的修士只能做個巡邏員,也就是說,雲巔玉闕這片海域,每天有成千上萬的金丹修士在巡邏。
牧雋剛開始每每遇見他們向自己恭敬行禮,總會給自己做心裡建設。時間長久之後,她竟也能坦然接受,所以說習慣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這一年,牧雋和莫卿就像陷入熱戀中的人一樣,時時與之相伴。莫卿帶著牧雋遊弋在太幽,帶她去看瑰麗的海底世界,大鵬展翅翔天時的震撼,朝陽出海的絢爛……她已熟悉他的氣息,靠在他的懷裡,聽著心跳,看著海嘯,兩人相擁對酌,仿若歲月靜好。
太幽的鮫人與前世傳說中的美人魚相差甚遠,太幽的鮫人長著類人的五官,沒有頭髮,兩側長有頭鰭。沒有耳朵,只有耳腮,眼珠大多是深藍色,他們的手指,修長卻皮包骨。
鮫人壽命大多能活千歲以上,他們的尾鰭顏色各異,族中領袖者多為雌性,尾鰭金黃色。鮫人常懷胎四年而生,所以鮫人的生育率很低。女性大多編織蛟綃紗,每隔十年便到雲巔群島的坊市去交易,換取武器或者樂器,他們很喜歡人類的樂器,特別是瑤琴。
一日牧雋正盤膝坐在浮礁上,聽雌鮫人潮汐給自己講太幽的傳說,每每聽著潮汐輕軟的聲音,她就想趴在石上睡一覺。潮汐好似很喜歡牧雋,總喜歡帶給她一些海底的奇異珍寶,時不時眨著深藍的眼睛,看著她輕聲念叨:“太幽風起,白浪逐牆。汝若心殤,龍澗深谷。”
龍澗深谷在太幽之南的海底,一萬年前有條大白龍在那裡騰空升天,後來鮫人一族便佔據此地,作為養育後代居所之一。潮汐便是龍澗深谷的下一任首領,她常邀請牧雋去龍澗谷玩耍,她還給牧雋編織了一件蛟綃紗法袍,穿上它,牧雋便可在太幽海底來去自如。
為了感謝潮汐,牧雋把幽珀介子中閃閃亮亮的珍寶,全都攤在她的面前,讓她自己選擇喜歡的東西。潮汐抱走了那一堆金燦燦的赤金髓,說要拿回去做出漂亮的首飾。牧雋覺得鮫人和龍一個德性,都喜歡金光閃閃的東西。
“小鮫人大白天你不回去睡覺,跑到這裡打秋風?”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牧雋揉揉額頭,便看見潮汐淚汪汪的拉拉牧雋的手指,便一甩尾潛入了水中。
“九沄拜見師母,”花王女朝牧雋捏訣一禮,隨即一甩衣袖坐到她的身側,神秘兮兮湊過來,輕聲說道:“師母可知師尊今日去了何處?”
只要牧雋單獨出現在太幽海上,無論在哪個島嶼浮礁上,九沄總能在半個時辰之內出現,常常自來熟的湊到牧雋的面前,與她講些雲巔玉闕之上八卦。鑒於九沄是出竅大君,實力上碾壓牧雋,每次她都只能保持沉默,抵抗九沄的嘮叨。
當然這樣也有好處,牧雋很快就知道了,那天大殿上眾人的私密八卦:比如首徒太幽司神蒼爵,是個面癱腹黑男,常常借著巡視太幽之便,去跟小情人幽會。
九沄還曾挾著牧雋,潛伏在蒼爵常常去的浮島上,等了兩天一夜,終於在星朗月高時,欣賞了一出成人交響曲。牧雋不止一次的懷疑,九沄是不是對蒼爵那一身腱子肉,流過口水。雖然九沄曾極力否認,但牧雋仍覺得她在撒謊,誰讓她每次看見蒼爵,那兩眼的色光掩都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