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奕揮手，對裡正耳語兩句，裡正離去後，不出一盞茶的功夫，掂著一個大包袱回來了。　　衛奕打開包袱，滿是白花花的銀子和亮晶晶的金銀珠寶，眾人嘩然。

　　“陳書利，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你還有何要分辨?”衛奕冷面道。

　　陳書利撲通一聲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陳書利，你若道出實情，本官或許可以考慮饒你一命，你若不招，待本官查出真相，到時就沒有你半分分辯的機會！”衛奕道。

　　他仔細想過，何家成是大師兄，雖然舉手投足間總是端著拿著，可是本質上卻是一個貪財忘義的孱頭，審問這樣的人，要多凶有多凶，要多厲有多厲，一旦讓他知道“怕”了，他也就招了。而陳書利是二師兄，長年覬覦大師兄的位置不說，又是個心機極深，翻臉不認人的主兒。審問這樣的人，與其“凶”，讓他怕，倒不如“善”，讓他服。

　　陳書利躊躇片刻，從地上坐起來，抹去額上冷汗，“大人說話可算數?”

　　“當然。”衛奕正色道。

　　陳書利長出一口氣，垂頭道，“三師弟說得不錯，小民是一直記恨師父隻肯教大師兄法術，卻不肯教小民半分。論天分，論腦子，小民自認不比大師兄差。僅僅因為入門比大師兄晚了幾日，就時刻居於大師兄之下，小民不服氣。

　　昨晚，小民看見大師兄獨自進入師父房間，心中忿意再生，憑什麽能夠學習法術的只有大師兄?憑什麽小民就不能學?小民存了心思，偷偷蹲在門外偷聽，卻意外聽見大師兄與師父的爭執。

　　大師兄捅了師父一刀，倉皇出逃，小民擔心師父安危，於是進去查看。誰知師父並無大礙，罵罵咧咧地自個兒就站了起來。小民原想替師父包扎傷口，誰知師父一見小民就破口大罵，指責小民為何不去追大師兄，還道小民是趁機來搶他的包袱。

　　小民頓時惱了，心想，平日裡受你動輒打罵也就算了，如今小民來救你，你還不識好人心。既然你道搶包袱，小民還真就搶了。於是，小民搶了包袱就向外跑去，師父追到庭院，與小民撕打。小民隨手拿起一塊磚頭，向師父的前額打去。

　　師父倒地後，小民想起後山有處洞穴，於是進去避避風頭。進去躲了一陣，小民又冷靜下來。想起師父多年來的養育之恩，頓覺自個兒太衝動了。天明後，小民溜回住處，想探探師父的安危，不料，卻碰到三師弟，再後來又見大師兄也回來了。

　　大人，小民一時鬼迷心竅，妄圖將殺人的罪名賴到大師兄的身上，可是小民也的確沒有殺害師父啊！小民只是想撿個漏而已啊！”

　　“呸！”何家成見自己洗脫嫌疑，一口啐去，“撿漏?根本是蓄意！雖然師父不是什麽好人，可他有句話卻是說對了，你根本就是趁機進去搶包袱的，哪裡是顧及什麽安危！”

　　陳書利不服，“是你動手在先，有何道理來說我?我若不是顧及師父安危，為何走了又回來?”

　　“法器，咒語，天書。”衛奕眯了眯眼，一字一頓地道。

　　陳書利怔住。

　　衛奕接著道，“你走了又回來是因為法器、咒語和天書。”

　　陳書利嘴唇噏動，“大、大人……”

　　衛奕道，“你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呂天生的道術。你認為只要擁有了法力通天的道術就能擁有銀子，所以，你才會一直忍氣吞聲，隻為從呂天生那裡得到真傳。你躲在窗外偷聽，聽見呂天生打算一走了之，

你以為呂天生作為一個道士，帶走的應該全是法器、咒語和天書之類的靈物，可是沒有想到的是，呂天生帶走的居然全是銀子。所以，你才回去，才有了後來的事。你崇拜道術，崇尚法力，孰不知，道術和法力，在你師父呂天生那裡卻一文不值。”　　既然銀子已經在手，能令陳書利走了又回來的，肯定是比銀子更重要的東西。對於一個潛心修習的道童來說，除了道術，還有什麽呢。

　　陳書利再次俯爬在地，喃喃道，“大人英明，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姚進謙冷哼一聲，“明明是個騙子，卻被奉為神明！哪怕騙局已被戳穿，仍不知悔改，你要學的根本不是道術，而是騙術！”

　　陳書利突然抬起頭來，指著姚進謙道，“你少在那說風涼話！我告訴你，師父的死十之八九與你有關！你一向冷靜自持，昨個兒怎麽會突然跳起來搶紅錦！你一向性子倔強，昨個兒師父罵你，你卻裝傻充楞，一言不發，擺明就是心虛！還有——”

　　說到這裡，陳書利猥瑣一笑，看了看張秀兒。

　　“你與四師妹還有師父那些齷蹉事兒，也足夠你動了殺機！”

　　姚進謙一聽陳書利提及張秀兒，原本鎮定自若的神情瞬間變得猙獰，他從地上跳起，一把掐住陳書利的脖子，凶光畢露，“你敢侮辱秀兒，我掐死你！”

　　“殺人了，殺人了——”陳書利連滾帶爬。

　　衛奕身形晃動，飛腳把姚進謙踢到一丈開外。

　　姚進謙仰倒在地，隻覺氣血上湧，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張秀兒大驚失色，爬去抱住姚進謙，衝著衛奕不停地叩頭，口中咿咿呀呀，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衛奕雙眸一黯，第二個啞女。

　　張秀兒淚流滿面，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在姚進謙額上吻了一吻。

　　她爬到衛奕的跟前，抱住衛奕的雙腿，指著自己，發出“喔喔”的聲音。

　　衛奕向後撤了一步，看向她道，“你若說不了，可以寫。”

　　張秀兒伸出食指，以指代筆，以土代紙。

　　衛奕低眸看去，只見她寫下了“我是凶手”四個大字。

　　“你是凶手?”衛奕問道。

　　張秀兒忙不迭地點頭，舉起雙手，示意要衛奕把她銬上帶走。

　　“秀兒！”姚進謙大喊一聲，踉蹌著跑來，抱住張秀兒。

　　“不是秀兒殺的，是我殺的，人是我殺的！”他聲嘶力竭，痛苦的聲音回蕩在紅楓林中，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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