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災難發生已經過去2年4個月了,張紅苗的二兒子劉元已經出世,朱佩湘也已經產下了錢強的遺腹子錢小強。謝天謝地,核汙染沒有對孩子構成影響。地球依舊沒有白天。極端天氣依然,氣候十分寒冷,毒氣肆虐,核汙染自天而將,萬木凋零,缺衣少食,這樣的環境無論如何都不適合人類生存。毒氣依舊彌漫,不過沒有之前那麽猛烈了。一般地說,一場暴雪會帶來大量雪花,也可以帶來兩三天的空氣潔淨。任濤去村裡尋找所有可用的日用品,被子、菜刀,甚至是木柴,豐富他們的小家庭。 劉遠開始教兒子和侄子們音樂和遊戲。對於音樂,笛子簡單,而遊戲,三棋更是隨地可造。它的規則較簡單,易學易懂,老少皆宜。方寸之間,便能突顯弈者的奇思妙想,因而,劉遠有些樂此不疲。剛開始的時候,兒子跟不上他的思維,老是輸,不過慢慢地,兒子好像有些天賦,才3歲就讓父親只有招架之功,無還手之力,力不從心了。
兒子說:“三。”
劉遠手忙腳亂地應對。
兒子又說:“三。”
劉遠就說,又輸了。
自從錢強去世後,朱佩湘好像變了一個人,她不再多愁善感,不再優柔寡斷,不再成天哭哭啼啼的。她變得剛強起來。每天起來,如果沒有毒氣,她會吩咐劉遠和任濤出去尋找食物,有時候會讓張紅苗一起出去,她則來照看5個年幼的孩子,並試圖教他們識字:天、地、人、大海、草、木、空氣,她告訴兒子,在以前,人是可以飛的,有火車,有輪船……
劉遠喜歡在洞口吹笛子,憂鬱得讓人柔腸寸斷。有一天,劉遠依舊在吹笛子,張紅苗知道,那是《匯通天下》的主題曲,裡面唱到:
財可通天的一個世間明辯是非根本太難/財帛未必可給我壯膽反給我招來多少劫難/時局未必可一眼看真成敗又怎可以問。/有誰能猜得透情能變恨令前程變做遺憾……
不過,劉遠最喜歡的是下面這一首歌,如果張紅苗不在的時候,他就一邊吹笛子,一邊停下來哼唱:
人生本來就是一出戲/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名和利啊
什麽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世事難料人間的悲喜/今生無緣來生再聚愛與恨啊/什麽玩意/船到橋頭自然行且揮揮袖/莫回頭/飲酒作樂是時候那千金雖好/快樂難找
我瀟灑/條條大道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紅塵人不老(把酒當歌趁今朝)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求得一生樂逍遙……
這時候,張紅苗坐到他的身邊,說:“無論貧窮或者富貴,都是一生一世。比起很多人,我們是幸運的。”
劉遠說:“是啊,人生百年,轉眼成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一切如鏡中花,水中月。人生一場,如此而已。”
在一個晚上,張紅苗對劉遠說:“我跟你說點事。”
劉遠說:“你說吧。”
張紅苗說:“朱佩湘沒有了老公,任濤沒有了老婆。”
劉遠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了。”
張紅苗樓緊兩個孩子,說:“我想說什麽?”
劉遠說:“那我說服任濤吧,你說服朱佩湘,沒問題吧?”
張紅苗看見劉遠提頭曉尾,很是高興。趁熱打鐵地馬上過去找到朱佩湘,把自己的意見說了。沒想到朱佩湘十分冷淡,一口回絕了張紅苗。
雖然朱佩湘把男人拒之門外,但成群的老鼠和動物把山洞作為避難所,
趕之不去,張紅苗她們對於送上門的食物一概不拒。由於沒有陽光,很多樹木枯死,變成了菌類的樂園,也成了張紅苗她們的菜籃。為了生存,她們已經成為一個半原始的人類。不過,她們始終沒有熄滅山洞內的火。 日子忽忽地過去了。地震發生即將3年,這3年來她們沒有時間的概念,她們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沒日沒夜。這天早上,又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洞外銀裝素裹。令人驚訝的是,天氣變晴了,有了一絲光亮!或許,他們將迎來夕陽!
整個夜晚是無眠的。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他們四個大人迎來了早晨。意料之中,天放亮了,朝霞滿天,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寒冷馬上退避三舍!
3年多來,算起來已經有3年8個月了,首次看到日出,張紅苗眼裡盡是淚。他們歡呼著,跳躍著,慶祝他們自己終於挺過了艱難的時刻。朱佩湘沒有說話,甚至是不動聲色地來到錢強的墓前,輕輕地訴說。身邊,一片枯黃,在陽光下,山也沒有蒼翠,樹也沒有綠色。這片陽光,是那麽的難能可貴!她們決定把太陽出來的第一天,作為新生的第一天,叫做史前第一天。
張紅苗把濕潤的衣服、被子統統拿出來曬太陽。在這個典型的喀斯特岩溶地貌裡,山路布滿裸露的石芽石荀,又硬又滑,稍不留神便會摔個鼻青臉腫,但她們視為樂土。洞口座東朝西,金色的陽光灑滿洞壁,蔚為壯觀。洞口周圍方圓百十裡枯木參天,外人很難發現。
任濤又回村子拿回犁靶,把原來雜草叢生的田地平整,由於沒有種子,她們無法播種。但是他們希望在孩子們的心裡播種希望。大的孩子2歲多了,朱佩湘要教他們識字,看著天,她就告訴孩子,那叫“天”,看著太陽,她就告訴孩子,你叫“太陽”,並在地上用棍子寫字。不過劉放很調皮,他總是在朱阿姨的教導下開小差,能夠寫的字,遠比不上錢大寒,甚至比不上任濤的女兒任豔。不管如何,朱佩湘都在不遺余力地教孩子們說話、走路。
由於她們都受到較高文化的影響,雖然過著群居的生活,語言成為她們之間交流的紐帶。
由於錢強和馬豔紅的相繼死亡,使他們對死亡十分恐懼。他們認為,生命是在某種程度上繼續以一種神秘的方式駐留在屍體內的東西,肉體是生命的運載工具。朱佩湘甚至認為靈魂像一隻鳥,在人死時飛入太空。朱佩湘相信,魔鬼無處不在,可以以任何形式出來。最後,朱佩湘最終選擇與任濤結合,在確定關系時,朱佩湘給任濤的腰圍上一根帶子。朱佩湘突然爆發許多莫名其妙的動作,讓張紅苗她們吃驚不小。比如,在任濤遇患病時,她會將一根帶子扎在任濤身體的某一病痛部位,另一端傳送到一棵樹上,朱佩湘相信那一病症會神奇地轉移到樹中。
他們也集體出動。自從太陽出來後,毒氣就沒有再光臨大地。一些動物也不知從哪兒跑了出來,世界重新變得熱鬧。但是,地洞內的老鼠和動物也一夜之間不見蹤影,令他們少了不少的食物。環境依然十分惡劣,他們仍然苦中作樂。清早,紅日東升,他們從岩洞裡走了出來,他們中間有老有小、有男有女。三年過去了,原來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他們的孩子乾脆什麽也不穿,三三兩兩地出去尋找食物了。
小河從地洞流出,為他們製造工具提供了非常豐富的原料。孩子們雖小,但不厭其煩地玩弄石頭,張紅苗她們不得不用石頭製作所需要的各種工具。劉遠用石頭修理一條木棒,修了又修,刮了又刮,還不時拿起來試一試,他要做一個武器,對付日漸增多的野獸。
在原野裡,張紅苗和任濤、劉遠和孩子們她們正在采集食物。這方面,任濤是個高手,他知道什麽可以吃,什麽不可以吃,他要把采集的經驗傳給張紅苗、劉遠和孩子們,教給他們辨別各種植物、蘑菇的方法,哪一種是能吃的,哪一種又是最可口,任濤還很把采到的東西送到孩子們地口裡,叫他們嘗嘗滋味,以讓他們終身難忘。
日落西山,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張紅苗她們先後返回岩洞。留守在家、管理火種的朱佩湘早已扒去火上覆蓋的土,用樹枝把火吹燃,大家聚在一起,溫暖又溫馨。天色越來越暗了,大家圍著熊熊的烈火,火光照紅了他們的臉孔。圍攏在一堆火的旁邊。地洞內亂七八糟,孩子們跑來跑去,一片混亂。說真的,能夠生存,對他們來說該是多麽重要的事情呀。
為了避免煙熏,火總是擺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在不使用的時候,就在火上蓋些乾柴,再鋪上一層土。洞外的火為了防止雨浸,在臨睡以前,還加上樹葉,蓋上土,使在火陰燃;只有當他們用火的時候,才把它扒開,吹燃起火苗。他們成年累月的像保護自己眼珠一樣保護著火種。他們懂得,如果火滅了,會給他們帶來什麽樣的災難!入夜,大家都走進洞裡去睡覺。張紅苗依舊挑選了她們固有的地方躺下來,並在身下墊些乾草和衣服。
日子就這樣流逝了。當張紅苗的第三個女兒出生時,大兒子劉放已經4歲多,以一個男人自居了。錢大寒也有4歲,長得很快。這時候,已經是史前的第三年,地震後的第五年多了。盡管他們用石子記錄日期,但還是有疏漏,最後,他們乾脆不記了,看著太陽,算著季節,估計著過日子。
毒氣消散後,突然冒出來很多不知名的動物,讓他們欣喜若狂,他們不再需要吃老鼠過日子了。有一天,劉遠他們正在堅忍不拔地追趕著一隻鱷魚。鱷魚奔跑著,跑到河邊。可是預先埋伏的任濤突然挺起身來,堵住了鱷魚的去路。鱷魚驚慌萬狀,又想往回跑,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劉遠他們猶如餓虎撲食,一齊舉起木棒、石器往鱷魚身上打下去。起初,鱷魚還想掙扎一下,可是被木棒擊中,眾人一擁而上,對鱷魚大開殺戒,鱷魚終於一命嗚呼了。
回家的路上,劉遠又吹起笛子,那是一首悲壯的歌《時間的歌》,他吹,張紅苗唱:時間是荒廢的心……
這時候,他們聽到了“砰砰”的兩聲槍聲。
盡管沒有看過打槍,但他們確信那就是槍聲。
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
這個時候,怎麽會有槍聲呢?又會是誰呢?劉遠、張紅苗和任濤都百思不得其解,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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