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都大為詫異,均想:“慕容博和蕭遠山的武功難分上下,兩人都再加上個兒子,慕容氏便決非敵手。怎麽慕容博不向山下逃竄,反而進了少林寺去?” 鄧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風波惡,以及一十八名契丹武士,都想上山分別相助主人,剛一移動腳步,只聽得玄寂喝道:“結陣攔住!”百余名少林僧齊聲應諾,一列列排在當路,或橫禪杖,或挺戒刀,不令眾人上前。玄寂厲聲說道:“我少林寺乃佛門善地,非私相毆鬥之場。眾位施主,請勿擅自。”
霍雲軒卻是不管,招呼段譽與虛竹一聲便縱身而起,掠過眾人頭頂,瞬間消失在少林院牆之間。
虛竹與段譽二人武功高強,都跟著霍雲軒往後山而去。少林高僧中,玄澄也悄然起身往後院而去,玄慈見玄澄已去,便留下繼續主持大局。
丐幫群丐一團高興的趕來少林寺,雄心勃勃,隻盼憑著幫主深不可測的武功,奪得武林盟主之位,丐幫從此壓倒少林派,為中原武林的領袖。哪知莊幫主被蕭峰踢斷雙腳再被霍雲軒一掌斃命,人人都是敢怒不敢言,此刻意興索然,面目無光。
吳長老大聲道:“眾位兄弟,咱們還在這裡幹什麽?難道想討殘羹冷飯不成?這就下山去吧!”群丐轟然答應,紛紛轉身下山。
就在這時,卻聽見丐幫林長老突然大聲道:“且慢,且慢!林某有一言要說。”
眾人都看向他,他不緊不慢的道:“遼國乃我大宋死仇大敵。這蕭峰之父蕭遠山,自稱在少林寺潛居三十年,盡得少林派武學秘藉。今日大夥兒若不齊心合力將他除去,他回到遼國之後,廣傳得自中土的上乘武功,契丹人如虎添翼,再來進攻大宋,咱們炎黃子孫個個要做亡國奴了。”
群雄都覺這話甚是有理,又聽見林長老道:“便請少林寺玄慈大師,與丐幫宋陳吳三位長老共同發號施令,大夥兒齊聽差遣。先殺了蕭遠山、蕭峰父子,除去我大宋的心腹大患。其余善後事宜,不妨慢慢從長計議。”他見遊坦之身敗名裂,自己在幫中失了大靠山,心下甚是惶懼,急欲另興風波,以為卸罪脫身之計。他是遊坦之上任之後新任的第四長老,如今怕回去丐幫卸掉他長老,所以他雖是丐幫四長老之一,但此刻已不敢與宋陳吳三長老並肩。
群雄登時紛紛呼叫:“這話說的是,請方丈與三長老發令。”“此事關及天下安危,四位前輩當仁不讓,義不容辭。”“咱位同遵號令、撲殺這兩條番狗!”霎時間千百人乒乒乓乓的拔出兵刃,更有人便要向一十八名契丹武士攻殺過去。
此刻只剩下阿朱與阿紫在,阿紫一聲令下:“逍遙門下聽令,誰敢動蕭大俠手下一根汗毛,便殺無赦!”靈鷲宮所屬與四大法王恭敬領命。段正淳也帶著手下站了過來,意思不言而喻。
玄慈勸住群雄,道:“既然諸位想要去,那便去吧!”玄慈畢竟不想得罪這許多人,雖然不願意,也隻好帶領眾人往少林裡面行去。
阿朱阿紫對望一眼,也帶領手下趕了過去。
慕容博被揭破本來面目,又說穿當日假傳訊息,釀成雁門關禍變之人便即是他,情知不但蕭氏父子欲得己而甘心,且亦不容於中原豪雄,當即飛身向少林寺中奔去。少林寺房舍眾多,自己熟悉地形,不論在哪裡一藏,蕭氏父子都不容易找到。但蕭遠山和蕭峰二人恨之切骨,如影隨形般跟蹤而赤。蕭遠山和他年紀相當,功力相若,慕容博既先奔了片刻,蕭遠山便難追及。蕭峰卻正當壯年,武功精力,俱是登峰造極之時,發力疾趕之下,當慕容博奔到少林寺山門口時,蕭峰於數丈外一掌拍出,掌力已及後背。
慕容博回掌一擋,全身一震,手臂隱隱酸麻,不禁大吃一驚:“這契丹小狗功力如此厲害!”一側身,便即閃進了山門。
蕭峰哪容他脫手,搶步急趕。只是慕容博既入寺中,到處回廊殿堂,蕭峰掌力雖強,卻已拍不到他。三人一前二後,片刻間便已奔到了藏經閣中。
慕容博破窗而入,一出手便點了守閣四僧的昏睡穴,轉過身來,冷笑道:“蕭遠山,是你父子二人齊上呢,還是咱二老單打獨鬥,拚個死活?”蕭遠山攔在閣門,說道:“孩兒,你擋著窗口,別讓他走了。”蕭峰道:“是!”閃身窗前,橫掌當胸,父子二人合圍,眼看慕容博再難脫身。蕭遠山道:“你我之間的深仇大怨,不死不解。這不是較量武藝高下,自然我父了聯手齊上,取你性命。”
正在此時,一道身影自窗外飛身而入,正是霍雲軒。霍雲軒一路追趕,卻是半路看見了落在三人身後的慕容複,也沒管他,超過他便到了這藏經閣。
慕容博看見霍雲軒,頓時心中大叫不好,本來與蕭遠山就是功力相當,加上蕭峰更不是對手,如今再加上霍雲軒,卻是逃也逃不掉了。
便在此時,人影一晃,藏經閣中又多了一人,正是慕容複。他落後數步,一到寺中,便失了父親和蕭峰父子的蹤跡,待得尋到藏經閣中,已然被霍雲軒提前一步趕超。
蕭峰見霍雲軒與慕容複先後趕到,想到霍雲軒身手了得,自己一方不用顧忌,大聲喝道:“今日之事,不判生死,決不罷休。接招吧!”呼的一掌,便向慕容博急拍過去。
慕容博左手一指,凝運功力,要將他掌力化去。喀喇喇一聲響,左首二座書架木片紛飛,斷成數截,架上經書塌將下來。蕭峰這一掌勁力雄渾,慕容博雖然將之拂開,卻未得消解,只是將掌力轉移方位,擊上了書架。
慕容博微微一笑,說道:“南慕容!北喬峰!果然名不虛傳!蕭兄,我有一言,你聽是不聽!”
蕭遠山道:“任憑你如何花言巧語,休想叫我不報殺妻深仇。”
霍雲軒知道慕容博想要幹什麽,雙手抱胸往身旁書架上一靠,笑眯眯的看著幾人。
果然接下來慕容博想要拉攏蕭遠山共同謀劃,讓蕭遠山攻打大宋,他乘機立國。
蕭遠山道:“我兒,此人這意,倒似不假,你瞧如何?”
蕭峰道:“不行!”突然拍出一掌,擊向木幾,只聽得劈拍一聲響,木幾碎成數塊,凜然說道:“殺母大仇,豈可當作買賣交易?此仇能報便報,如不能報,則我父子斃命於此便了。這等肮髒之事,豈是我蕭氏父子所屑為之?”
慕容博仰天大笑,朗聲說道:“我素聞蕭峰蕭大俠才略蓋世,識見非凡,殊不知今日一見,竟雖個不明大義、徒逞意氣的一勇之夫。嘿嘿,可笑啊可笑!”
蕭峰知他是以言語相激,冷冷的道:“蕭峰是英雄豪傑也罷,是凡夫俗子也罷,總不能中你圈套,成為手中的殺人之刀。”
慕容博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是大遼國重臣,卻隻記得父母私仇,不思盡忠報國,如何對得起大遼?”
蕭峰蹭上一步,昂然說到:“你可曾見過邊關之上、宋遼相互仇殺的慘狀?可曾見過宋人遼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情景?宋遼之間好容易罷兵數十年,倘若刀兵再起,契丹鐵騎侵入南朝,你可知將有多少宋人慘遭橫死?多少遼人死於非命?”
他說到這裡,想起當日雁門關外宋兵和遼兵相互打草谷的殘酷情狀,越說越響,又道:“兵凶戰危,世間豈有必勝之事?大宋兵多財足,只須有一二名將,率兵奮戰,大遼未必便能取勝。咱們打一個血流成河,屍骨如山,欲讓你慕容氏來乘機興複燕國,我對大遼盡忠報國,是在保土安民,而不是為了一己的榮華富貴,因而殺人取地、建功立業。 ”
忽聽得長窗外一個蒼老的聲音說道:“善哉,善哉!蕭居士宅心仁厚,如此以天下蒼生為念,當真是菩薩心腸。”
四人一聽,都是吃了一驚,怎地窗下有人居然並不知覺?而且聽此人的說話口氣,似乎在窗外已久。
霍雲軒聽見這個聲音卻是微微一笑,已經知道是誰了,笑著看向窗外。
慕容複喝道:“是誰?”不等對方回答,砰的一掌拍出,兩扇長窗脫鈕飛出,落倒了閣下。
只見窗外長廊之上,一個身穿青袍的枯瘦僧人拿著一把掃帚,正在躬身掃地。這僧人年紀不少,稀稀疏疏的幾根長須已然全白,行動遲緩,有氣沒力,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樣。
慕容複又問:“你躲在這裡有多久了?”
那老僧慢慢抬起頭來,說道:“施主問我躲在這裡……有……有多久了?”
五人一齊凝視著他,只見他眼光茫然,全無精神,但說話聲音正是適才稱讚蕭峰的口音。
慕容複道:“不錯,我問你躲在這裡,有多久了?”
那老僧屈指計算,過了好一會兒,搖了搖頭,臉上現出歉然之色,道:“我……我記不清楚啦,不知是四十二年,還是四十三年。這位蕭老居士最初晚上來看經之時,我……我已來了十我年。後來……後來慕容老居士來了,前幾年,那天竺僧波羅星出來盜經。唉,你來我去,將閣中的經書翻得亂七八糟,也不知為了什麽。”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