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越一直認為,在明末這個地界上,他是少有的講道理的人,不管是關懷人的道理,還是糟蹋人的道理,他都可以娓娓道來,頭頭是道。 所以他決定裝個逼,給這個時代一個機會,停一停他前進的步伐,等一等那些落後的紳士。
所以在把饑民訓練了一個月後,然後王越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南邊是西安府來的明軍,北邊是長城邊來的明軍,東邊是地主雇傭的山賊,西邊則是想來打秋風的流寇。
總而言之,王越感受到了世界的惡意,這種惡意讓王越加強了自己“錯的不是我是世界!”這種錯誤的價值觀。
畢竟遵循叢林法則的世界不可能對講道理的好孩子抱有溫柔之心。
所以,本著一顆歪曲了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的共有主義之心,王越決定和這個世界談談真理方面的內容。
總而言之,概括起來就是,要言而有信,說殺他全家就不要放過他家一條懷孕的母狗。
所以王越開始了動員。
在動員大會上,王越宣告了他準備造反的事實,他準備在陝北的地界上畫一個圈,給周圍的各種順應歷史大潮的正義主角們漲漲眼色,開開染坊。
一路的A過去就好。
當然,由於之前動員的比較好,在魔性一般的強調仇恨和自己是受害者並且自己可以去報復的這個事實下,即使是脾氣比較好的家夥也在面對戰鬥時狂熱了起來。
舉起了胳膊。
打倒,殺死,消滅,血債血償等等的動詞夾雜在口號中,直接在這片乾涸的地上回蕩了起來,這讓王越相當的滿意。
然後不斷重複,不斷重複,不斷重複。像催眠一樣,將王越想讓他們消滅的那個家族變成他們的世仇,或者說,這一切本來就是仇恨甘美的果實。
簡陋的武器,殘酷的領導者,以及在催眠下被貫徹的戰爭理由。
全部齊全了。
所以,好像不去開戰,光讓這群自己不爭氣的傻子乾耗糧食也不是道理。
“殺!”
“殺!”
“殺!!”
“殺!!”
“殺!!!”
“殺!!!”
王越看著煽動群眾們的同志們,內心深受感動。
諸君,我喜歡戰爭!
諸君,我很喜歡戰爭!
諸君,我非常喜歡戰爭!
他微笑著,露出牙齒,顯得興奮了起來。
沒有那群懦弱的官僚們因為恐懼而不得不采取的製約,王越此時終於找到了一種自由的感覺。
“拿回我們失去的東西,尊嚴!糧食!”
不需要太複雜的東西,也不需要太詳細的解釋。
“他們不顧你們的生死!他們將你們踏進土裡永世不得翻身!他們恨不得從你們骨頭裡把最後一滴油一滴血給榨出來!他們!不讓你們活!”
讓你們死。
這個時代的地主乾的不比民國年代的差,因為小冰河期引發的旱災讓無數小農破了產,他們去借了糧,然後背了高利貸,然後還不起,然後土地被抵押出去,房子被抵押出去,婆娘也被抵押出去,自己也被抵押出去。
接著呢,孑然一身,被榨的只剩下乾癟的身體,連張嘴哀嚎都沒了力氣,瞪著兩顆麻木的發紅的眼睛,如行屍走肉一樣的活著。
所以,王越覺得他的那一套思想的機遇就在這群活骷髏間出現了。
將他們從地獄裡拉出來,
再用仇恨把他們點燃,最後再以絕對的冷酷榨取他們的一切,勞力,信仰,以及靈魂。 他是個惡魔,紅色的惡魔。
不過呢,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地獄啊。
當然,這時候,沒人會在意中國西北土地上,一個紅色的惡鬼正想著用一群活死人的憤怒把這個世界燒起來。江南依舊風花雪月,大明的商人們享受著資本主義萌芽帶來的財富和榮耀,北京的崇禎皇帝依舊自我感覺良好,眾正迎朝的笑話還沒被他看透,滿洲的皇太極正在擴充實力,不久後他將南下一次來證明自己的能力。
而這一切距離王舉人還有一定的距離。
王舉人家財萬貫,所以王舉人剛收了好大一片地,哭哭啼啼的原主人被狗腿子幾棍子攆出去後,他的心情卻不見得有多好。
總有刁民想害我。
王舉人隨地吐痰。
“該死的窮鬼,為啥不乖乖在家餓死?胡鬧個啥?”
王舉人得到了消息,一大波一千多人的龐大饑民正往他的王家莊趕來吃大戶。
本來應該是他去吃他們的。
王舉人得到消息,這波饑民似乎從什麽地方得到了一群好心的和尚的幫助,所以一個月裡聚集起來居然沒餓死。
而這讓王舉人不爽了。
這不是壞這裡的規矩麽?!
所以王舉人拉來了李二狗,也就是附近土匪,準備去幹一票去。
好吧,這個年代裡,北方的地主們有些不僅僅點了兼並土地的天賦,也有一部分做起了土匪這項很有前途的工作。
於是,李二狗被王舉人找來,王舉人表示自己要做買賣,自己出一些人,和他一起,去把附近那幾個救濟饑民的和尚給截了去。
然後在充分交換意見後,又達成了王六李四的分成比。
於是,他們帶著面具,扛著大槍,騎著大馬,三百來個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然後就沒有再回來了。
消息到了這裡就斷掉了,李二狗沒有回來,派出去的那些人也沒有回來。
王舉人的表情從期待,不耐煩最後又變成了其他的表情。
“不會吧,應該不會吧。”
那是三百騎兵,不是三百步卒,而且對付的對象隻是一群和尚和一群吃不飽的饑民。
所以,不會失敗吧。
大概吧。
他的心底越來越沒有底了,終於慌了起來。
在第二天,他發現自家的堡子被圍了。
他看到了插在旗杆上熟悉的腦袋,他看到了紅色的鐮刀錘子旗,他看到了,那不是和尚。
和尚沒有那麽重的殺氣,和尚也不可能讓一群饑民學會令行禁止,和尚更不可能彪悍到把三百個騎兵一個不剩當豬狗牛羊一樣地殺掉。
“所以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所以說,很難甘心。
“開門不殺!”
四下裡喊了起來。
“否則定讓爾滿門雞犬不留!”
這樣的喊話,被重複了三遍。
然後王舉人徹底惱怒了。
這種感覺就像看到了家畜吃了人一般的不可思議。
你們這些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永永遠遠要受窮的泥腿子,居然反了天了?!
王舉人肯定不明白他的另一個本家的良苦用心。
能把饑民的殺氣逼到這個程度,王越費了不少的功夫。
三百個騎兵很好收拾,在機槍出現後的歷史,就是這種主宰了冷兵器時代的決勝兵種徹底退出的歷史。
自動步槍,運行良好的火力投送,雖然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戰馬,但是土匪被盡可能的生擒了。
然後被拖到了饑民面前。
一個饑民被拉了出來。
“殺!”
負責指導饑民近戰的生化人念了一個名詞。
而饑民打著哆嗦。
“殺。”
於是,他再重複了一下。
然而在土匪的瞪視下,更多的饑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了。
於是,饑民被教官一腳踹倒。
“除了吃飯拉屎你還有什麽價值?”
“就你這樣子,還為你爹你娘你妹子報仇?!”
“你還不如死了!死了還能被野狗吃了變成屎肥田!”
“你現在這是什麽樣子,懦夫!自己把你那玩意兒割了吧!要那玩意兒有啥用?!”
“殺人都不會殺,要你何用?!”
要你何用?
於是饑民被刺激的站了起來。
哇哇啦啦拿著手裡的簡易長矛,用矛尖輕輕的捅了一下。
但是後面的教官一腳踹在了他屁股上。
三菱尖的長矛一口氣從腹腔插了進去,捅了個對穿。
饑民拿著長矛,壓在土匪身上,鼻涕眼淚一齊下來,依舊哇哇啦啦的叫著。
他近距離的看到了死亡。
看到了對方的眼睛漸漸失去了神采。
然後,他又被踢到了另一邊。
“滾!”
教官又拖出來了一個已經軟成了一攤泥的土匪。
“你,過來!”
似乎想到了什麽,這次叫了三個人。
“殺了他,否則滾出營地。”
算是一種選擇,以及一種訓練。
原因很簡單,因為王越已經意識到了什麽。
不得不說,中國人根深蒂固的聽天由命在這個時候發揮的負面的運用讓王越越來越頭疼。
“他們,好像把我們的行軍當做了郊遊。”
好像一切都是與他們無關的。
近一萬的流民,一千多丁壯。雖然用鐵血保持了紀律,但是他們好像沒意識到自己和王越是一夥的。
或者說,他們依然認為,自己還能回到之前的狀態。
曾經的動員,一次又一次的煽動在行軍中被磨掉了。
除了消耗軍糧拉屎,別無用處。
“一種浪費。”
達莎如此評價。
“我覺得我們高估他們了。”
高估這群活的豬狗不如的人們的反抗精神。
不用作戰,坐享其成,由王越手下的生化人包打天下。似乎在看到生化人用自動步槍擊倒土匪時,大部分人都是這麽想的。
一切都撇的乾乾淨淨。
“隻要那個皇帝宣布赦免他們並給予他們一定補償,他們就會脫離我們。”
所以說,好像還不能太嬌慣這群造糞機器。
於是王越笑了。
他對達莎點了點頭。
“推他們一把,對吧?”
“嗯。”
於是,王越就開始著手推他們一把了。
所以,拿人練刺刀隻是開始。
同樣重要的還有紀律。
殺人放火的紀律!
一切繳獲歸功的紀律!一切行動聽指揮的紀律!
紀律!服從!
穿衣!吃飽!
簡單的等式。
而這還需要畏懼。
王越迷信武力,但王越不會嬌慣武力,武力隻是名為國家的龐大戰爭機器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
“所以說,你想讓他們明白什麽?”
“我想讓他們明白,何為公道!”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正因為殺人償命所以所有手上有人命的都可以殺,不管貴賤!正因為欠債還錢所以所有巧取豪奪同樣可以被自己巧取豪奪,不論貧富!
這就是公道!
替天行道!
沒錯,王越決定,自己要握住這赤色的最強武器,在這個愚昧的世界裡,真正的替天行道!
以真理的名義殺你全家!以道義的號角踐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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