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麽意思?!” 憤怒,或者不甘。
王越與農民軍領袖們的矛盾爆發。
不得不說王越這一手的殺傷力已經超過眾人所能忍受的極限。
過度的慷慨,過度的突然性,過度的沒有條理性,過的無法理解。
但是,僅僅隻是外面簡簡單單的那麽一口兩乾一稀的飽飯,這樣的價值足足就超過了自己,讓外面的那些羊群一般的賤民們開始動搖了,開始想換一個陣營,開始從自家的義軍中向脫離出來了。
王越,你究竟想做什麽?
所有首領們緊張的盯著面前的那個人,那個長著一副普通的北方面容,但看起來像書生多過像軍頭匪類的氣質。
不過,卻不是個簡單角色。
大家本能的厭惡面前這個人,雖然有的時候他做的事讓大家聽起來挺爽,但是為了維持紀律殺掉的那幾個兵丁,以及在整合資源時搞死的自家探子,無疑讓大家對他觀感奇差。
所以,沒有好感。
沒有好感的同時,這家夥又擺出一副似乎想來火並的架勢,那好感度已經跌成負值了。
雖然眾人都承認,這些流民普遍的營養不良,又是外鄉人,好吃懶做,看起來隻能被欺負。但,這也隻是相對而言而已。
沒人願意平白無故的把手裡的東西拱手相讓的,即使對於自己來說,這些東西僅僅隻是垃圾,但無緣無故的交給別人,那也要看自己的心情。
更何況,這群流民在減少精銳老營傷亡方面還是有那麽一些作用的,可以拿來擋一擋刀子,或者餓極了的時候殺了吃。
所以,憑什麽?
所以,為什麽?
所謂的炮灰,所謂的渣滓,所謂的兩腳羊,平時不都這麽用麽?
但是對於王越來說,他們這樣的用法無疑是一種浪費。
特大的浪費!
武裝不僅隻是武裝肢體,同樣應該還有靈魂!
奴役不僅隻是奴役肉身,同樣應該還有思想!
因為憎恨主子而憤怒的自暴自棄的報復社會,遠遠是比不上因為信仰而去放棄所有的義無反顧,不會後悔,不會恐懼,永懷希望,作戰到死亡的那刻!作戰到自己毀滅的那刻!作戰到毀滅整個舊世界的那刻!
所以,王越的目標很簡單,就是掠奪這部分豪傑們遠遠無法籠絡的被朝廷拋棄的人口,感染他們,同化他們,奴役他們,領導他們。一步一步地,殺戮!征服!奴役!洗腦!組織!同化!建立起王越思維中那個最終的赤色帝國以及人類最強的戰爭機器。
如果我能統治一個地區,那麽為什麽我不試著統治整個國家?
如果我能統治一個國家,那麽為什麽我不試著征服所有的國家?
讓這個邊緣星球的所有人類效忠同一個信仰!讓這個邊緣星球的所有人類呼喊同一個名字!讓這個邊緣星球的所有人類獻出所有的勞力,血肉以及靈魂,去構築最終通向永恆的伐神的通天之塔!
所以,對於王越來說,他夢想中的永恆之戰早在蘇醒的那刻就已經從赤色的野心中打響了。
所以,這也就是王越會同豪傑們的矛盾所在。
前進前進再前進、征服征服再征服的野心無法被那些夢想著多吃幾口食多艸幾個女人再多糟蹋幾個別人的尊嚴多讓自己爽一爽的簡單靈魂所理解。
“我的意思很簡單。”
王越看著豪傑們,臉上咧開了笑容。
他穿著黑色的製服,
黑色的製服沒有軍銜,中排扣,立領,顯露出王越挺拔的身體,沒有各種各樣的裝飾,隻是簡簡單單的黑色。 壓抑的黑色,給所有人帶來不快的黑色。
豪傑們背上流出冷汗。
王越的笑容讓他們很不開心,那咧開的嘴角,露出的牙齒,讓他們想起了準備進攻時展示利齒的狼,那股子貪婪狠辣濃鬱在深邃的瞳孔裡,感覺連靈魂都會被撕成碎片一般。
“這僅僅隻是一場交易。”
一場這個國家所有的人以後都會後悔的交易。
不論是這片大地的草莽豪傑,或是廟堂之上的文人士紳,亦或者各式各樣的皇親國貴,他們都會後悔的交易。
他們或主動或被動的一起把那個紅色的惡鬼養大了,然後這個惡鬼吃了整個世界。
吃了他們,吃了聖教,吃了中華文明,也同樣吃了世界文明。
正如之前所說,這個世界,真的就他麽該結束了。
迎來的是一個紅色的有些刺眼的新的世界。
王越笑著看著豪傑們,一個又一個在明末歷史上扮演著重重的重要角色的豪傑們,有的急公好義,有的狠辣刁鑽,有的渾渾噩噩……一張又一張的臉,一個又一個表情,錯愕,不解,懷疑,厭惡……等等等等。
他們具有反抗性,他們憎恨自己的主子,憎恨自己的主子的無能、貪婪、迂腐以及傲慢,所以他們掙扎著站起來反抗,他們掙扎著試圖改變自己的位置。但同時,他們又被這個舊世界牢牢的束縛住,如同黏在蜘蛛網的飛蛾,怎麽都擺脫不了命運的選擇。
所以,他們注定僅僅隻是一群殉葬者而已,為舊世界最後的掙扎而殉葬的殉葬者而已。
所以,開出你的價錢吧,王越。
所以,展現你的慷慨吧,王越。
所以,利用他們的愚蠢吧,王越。
所以,賺取更多的單純靈魂吧,王越。
“我會給你們糧食。”
王越笑著指了指方塊狀的壓縮軍糧。
“我會給你們武器。”
王越笑著指了指地上一地的黑色軍刺。
“我不會打你們老營的主意。”
王越笑著指了指另一邊豪傑手下的那些兵變的軍戶。
“但是我需要你們其他的人口。”
王越笑著指了指外面在軍鍋前排列著的襤褸人群。
“這個交易很公平。”
王越笑著聳了聳肩。
交易,你們不必要想的太多,這僅僅隻是交易而已。
“另外,我覺得在打敗官兵後,你們可以去山西發展,畢竟這之後陝甘就沒有什麽了。”
這之後,貧瘠的陝甘將會只剩下紅色!血一樣、火一樣的紅色!
“當然,在這之後,我們還可以繼續交易。”
他繼續笑著。
“把你們覺得用不上的人口,隻要是婦孺,隻要是兒童或者還能生育的婦女。你們把他們賣給我們,我們願意支付更多的軍糧以及武器。”
對於豪傑們來說,十四歲以下的孩童對於流民大軍是無用的,他們無法被投入戰鬥,甚至被驅趕著去填壕也遠遠不如那些骨架還算大的老人們。而各種長得不怎麽好看的小腳婆娘的作用也僅僅顯得更為有限,最重要的,她們會拖累行軍,會擾亂軍心,會讓隊伍變得,不純粹。
王越的這場交易,不是為了突然之間的勢力膨脹,而僅僅隻是為了買下一個未來。這場交易中,兒童是財富,能製造兒童的女人是財富,改造他們,同化他們,遠比花上大力氣去扭轉他們那些世界觀已經定型的父兄們容易的多。
那些紅色的單純的崽子們,將會正式成為十多年後覆蓋這片土地的最後的征服者。而那些腦子並沒有多少主宰自己命運的想法的婦人們,她們將為我們提供下一批的紅色的崽子,那些我們用起來更方便更得心應手的赤色戰爭機器的人肉零件。
“很劃得來的交易。”
王越笑著伸出手去。
豪傑們愣住了,他們難以理解王越背後的意義,難以理解這場虧本的生意,面前這家夥真的那麽容易繼續這場交易?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還理解不了王越的這個動作的意義。
“握手禮,這是我們的禮節,握住對方的手搖動,表示平等的信任和合作。”
王越笑著解釋。
於是,大家松了一口氣。
“這樣啊。”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於是,交易達成。
……
所以說,年景不好。
所以說,必須要打了。
盛京的皇太極皺著眉頭。
氣候的反常對中原影響很大的同時,對於滿洲的影響同樣的巨大。
他想到了山西商人那高的離譜的糧食價格,想到了山西商人那高的離譜的鐵器價格,想到了被驅趕著去挖參然後被凍死的那一大堆衣著襤褸的遼東奴隸,眉頭不由得皺起。
好在,大明也不輕松。
好在,自己還有機會。
與他的父親不同,他更狡猾,更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也更不會去講滿洲人所謂的原則。所謂的那些蠻夷骨子裡的可笑的奴隸製殘余的原則。
他蔑視他的同族,他喜歡那些聰明的人,但是在他蔑視他的同族的同時,他也將南邊那個遼闊土地的發達的國家看做。
沒錯,。
一樣的軍隊,一樣的官僚,一樣的老百姓,一樣的文人風骨。
然而,這個時刻,他卻無比的愛著這個鄰居。無比的喜歡他的軟弱,喜歡他的傲慢,喜歡他的迂腐,喜歡他的無知。
喜歡將他的繁華踐踏在馬蹄下,喜歡他的婦孺們絕望哭泣,喜歡他的那些漢子把頭顱低下,去舔他們的馬拉出來的馬糞。
這個時刻,他的心情是愉悅,如同將懦弱的鄰居的美麗妻子染上自己的顏色一般的愉快。糟蹋他的尊嚴,糟蹋他的良心,糟蹋他的骨性。
所以,當得知了王越的時候,他並沒有多少的表示。
一個幸運的小流賊而已。
一個喜歡給治下所有人剃光頭髮的小流賊而已。
他招呼來他的幕僚。
漢人范文程。
沒錯,漢人。
他以前怎麽都想不到,這世界竟然有這麽一群人的存在。
他們不在乎民族,不在乎國家,不在乎被殺的父兄,不在乎被辱的姐妹,不在乎被挑在槍間奄奄一息哭著的子侄。
跪了下來,山呼萬歲,出謀劃策,甘為蠻夷。
不,不是甘為蠻夷。
隻是他們說,隻要你能保存聖教,那麽我就跪你。
隻是他們說,夷狄入中華則中華之,所以你是聖君,那麽我跪你。
蠻夷?那是爾等不識時務!
豈不聞五百年必有王者興!豈不聞識時務者為俊傑!豈不聞學好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所以,是你們愚蠢,是你們傲慢,是你們不識時務!
崇禎無道,朱家*,朱重八這個賊和尚,你血統低賤,你不敬文人,你濫殺士大夫,勞資當時乾不死你,不還是你死了後勞資翻身了?
至於聖君這邊,雖然髮型怪了點,殺馬特了點,但這滿滿都是陛下對我等的愛意啊。
我金錢鼠尾乃新朝雅致,你嵯額峨冠乃亡國陋習。
好吧,這種古怪的邏輯,皇太極有時候不太理解,明明自家的髮型有時候他也覺得拿不出手,但是被這麽一群人一吹,自家反倒成了正統,那邊卻成了蠻夷。這股酸爽的感覺,一直讓他有些不習慣。
不過這不妨礙他對這些人渣的使用。
當然,皇太極更是明白,正是有了這麽一群人渣,所以南邊的那個國家如同少女一般的可愛。
可以放心的肆意褻玩。
這是他與他父親最大的不同。
他的父親還恐懼著南邊的那個國家,恐懼著那紀律嚴明作戰勇猛的俞龍戚虎,所以帶著恐懼屠殺遼東漢人,所以帶著恐懼不斷掙扎著與明朝開戰。
但是到了他,他已經把南邊的那個國家看透了。
有了這麽一群人,呵呵,那個國家就如同那江南的歌妓一般,人盡可夫的一個爛而已。
滿洲人那麽強,我們來削弱國內的武將吧!
滿洲人那麽強,我們來打壓老百姓吧!
滿洲人那麽強,我們絕對不能收商稅!
滿洲人那麽強,崇禎是個大笨蛋!
滿洲人那麽強,君權必須削!
呵呵呵,感覺南邊萌萌噠,感覺自己猛猛噠。
“我決定要南下了。”
打草谷,搶包衣,一批一批又一批,漢人落淚胡塵裡,滿人天驕再雄起。
搶北直隸,搶山東,搶河南。
在像*一樣圍觀的明朝官兵面前搶,在無能昏庸的大明天子面前搶。
糧食!女人!銀子!
搶!搶!搶!
“所以陛下……”
“所以我想咬咬牙,再在山西的奸商那塊兒買一些東西。”
宣大一線部隊的兵器甲具,隻要給了銀子,隨隨便便就可以穿在身上。
崇禎不知道,士紳不在乎,老百姓連命都快被大家折騰的沒有了,還在乎這個?
然後再去把需要支付的銀子在搶回來。
完美的一個大家都不吃虧的交易循環。
從頭到尾的很完美。
寧可漢人千家萬家都哭,不可我家哭的山西商人和我大清天下無敵的八旗鐵騎是這個年代最好的貿易夥伴。
皇太極不太開心。
想到要先掏錢,皇太極很難開心。
買糧食的銀子,買兵器的銀子。
這些東西加起來,都他麽便宜了山西范家的那群人渣。
所以,這次必須狠狠的搶一筆了。
刮地三尺,能搶就搶,天高三尺,能奪就奪。
范文程點了點頭。
這是最好的辦法了。
皇太極的父親建立了國家,利用對漢人的屠殺拉起了滿洲的共識。
但是同樣也摧毀了明朝幾百年來在遼東不斷建設下來的經濟基礎。
所以,與山西商人的交易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南下劫掠明朝也是不可或缺的,
所以,南邊倒霉了。
呵呵呵。
范文程明白這些,但是,他並不對南邊的同胞抱有同情。
他現在是高貴的旗人,皇上最重要的包衣,所以這在根本是與南邊那些*是不同。
“至少我是從龍的大功臣。”
他這樣想。
“奴才盡快和范家取得聯系,保證這月過完後,皇上能夠南狩明國。”
他知道,隻要價錢合適,范家不會拒絕。
他知道,隻要銀子給足,大家都會開心。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