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軍的夜襲發生在凌晨一點,也就是人容易睡死的時候,因為戰鬥交火的突然性,革命軍在進攻的時候少有抵抗。 一萬多部隊在強火力下快速的進攻突入,給城內守軍留下的預警和準備時間是完全不夠的。所以大部分的城內部隊並未被組織起來,而是按照習慣的就地抵抗。
所以幾乎在入城後,成建制抵抗幾乎沒有,隻有少數幾個反應過來的小股武裝,在面對裝備凶殘的革命軍後被迅速打垮全殲。
手榴彈,步槍射擊,長槍突刺,分割,包圍,碾壓,夜裡革命軍臂膀上的紅布條越來越耀眼。而在爆炸的彈片和穿插其中的子彈和三菱槍頭下,守軍部隊的弓箭火銃被壓的死死的,革命軍在三百米以內的距離可以說沒有任何對手的。
巷戰不是沒有發生,但是即使是巷戰,在戰鬥工兵的高爆手榴彈下,所有能夠為明朝士兵提供防護的建築被悉數炸上了天,隻留下一段又一段的死傷數字。
一個小時後,開始有守軍選擇投降。
兩個小時後,成建制規模的抵抗悉數消滅。
四個小時後,正在破曉的霞光中,隨著一陣手榴彈雨被直接丟入府衙後,整個延安城宣告攻破,彈片的面積殺傷將府衙最後的抵抗刮倒在地,延安在明軍手中宣告失守。
整場戰役,王越僅僅隻投入了一萬人的部隊,損傷了在弓箭打擊下的一百多名土著步兵,就直接拿下了整個延安。
不過大家臉上都不怎麽好看,城裡人在手榴彈的破牆攻擊中灰頭土臉,而王越手下士兵的軍紀問題再次讓他頭疼了起來。
整個延安戰役中,唯一的死傷,是在戰場執行軍紀造成的。
不過,總算整個的戰役終於結束了。
這意味著王越一個階段性過程的結束,從依靠著奪取農村基層的行政權,使得延安府的行政命令在王越不斷擴張的大半年以來已經很難走到所屬鄉鎮,到這座城池的最終易手,王越整體計劃的已經發生了重大改變。
也就是說,革命軍徹底地從幕後走向了歷史舞台的台前。
當然,這還隻是開始。
因為陝甘的這個位置並不像內地那般寬松,從明朝初年為了應付蒙古人,在北方明朝就一直駐屯著大量的常備軍,甚至於明末的陝北起義,與其說是民變,不如說是邊軍造反了。
所以王越想奪取陝甘,需要面對面肛過去的敵軍總數幾乎在自己所有直屬脫產部隊的總數的十多倍以上。
榆林的綏延衛,銀川的寧夏衛,固原的固原衛,如果再向西,還有在張掖的甘肅衛,幾乎佔到了整個九邊守軍的一小半,更不要說除此之外還有洪承疇從關中新拉起來的部隊。
面對如此多的敵人一擁而上,即使王越改裝的部隊戰鬥力還算可以,那也是完全不夠用的。
但是王越不可能隨隨便便就拋棄了大半年種田換來的盤子,畢竟已經落下的大半個土高爐,貫通各個鄉鎮的水利和交通系統,還有新作物的實驗田,一部分軍械工坊和被服工坊,失去這些,王越的革命事業至少要推後十年。
所以這就讓王越必須盡一切可能盡快打垮吞掉面前數十萬大軍,以他手裡這能夠武裝的差不多的三萬機動兵力。
當然,面對誇張兵力比的作戰,古今中外可以借鑒的例子還是有的,比如東北滿洲人吹的自己冒認的先祖――“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原型的女真人,就曾經以兩萬部隊對肛北遼契丹七十萬大軍,
一比三十五的兵力比,最終獲取了勝利,取代了遼國在北方的霸權,看起來簡直如同玄幻小說一般。但說白了,其實也無非就是把機動和配合發揮到了極致,保證每次軍隊面對的敵軍數量是自己能夠吃下來。這樣不斷積累優勢,最終達到整個戰局的翻轉。 所以,對於王越來說,接下來,他必須把手下土著改造部隊的機動發揮到極限,打出一場教科書式的高速運動戰。以遠遠超越這個時代的機動、火力以及配合作戰進行對於敵軍大范圍穿插分割包圍,以此來消滅足夠多的敵軍有生力量,最終奠定自己在陝甘的統治權的法理。否則一旦明軍的整個的陣線包圍網達成,即使王越可以打垮任意一面的包圍,也依舊免不了後方根據地被破壞的危險。
這是一場豪賭,從任何意義上都是。
因此王越所有的軍事行動都是掐著時間點進行的,包括最短時間的包圍佔領延安,最短時間整頓延安秩序,最短時間的行軍準備時間,還有最短時間的再出發時間。
踩著膠底解放鞋,頭戴著粗糙的鐵質寬沿頭盔,還有身上灰色的土布軍裝,以及腰間皮帶掛上的兩顆手榴彈和背後的被套負重,這是一個革命軍常備部隊的基本形象。土裡土氣,卻又顯得異常幹練。所有人都急匆匆的行走,隨著哨子高頻率的擺臂向前,盡可能的保持隊形和節奏如一。大部分革命軍的早飯是直接在行軍路上吃的,被加了鹽的雜合面撐起的腮幫子,隨著哨子也開始在嘴裡節奏性的咀嚼吞咽起來。
王越喘了一口氣。
這群新兵總算是帶出來了一點樣子了,至少已經擺脫了把行軍當郊遊了。
急行軍,大休息,小休息,展開營壘吃晚飯,之後輪崗查夜,接著第二天繼續行軍。
終於,在第三天早上,榆林綏遠鎮杠杠接收到延安失陷的消息不到一個小時,革命軍如同鬼魅一般的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不過,這些就與薑啟年就沒有多大關系了。
不得不說,薑啟年主動維持戰場紀律的行為很快讓他得到了懲罰。
一天時間禁閉,還有分兩周打完的一百五十軍棍,以及一個月時間的政治審查。
不過,對於薑啟年來說,這並不稀奇。
他明白維持秩序的革命軍在維持職位權責上的苛刻程度,沒有被擼掉整身的軍裝軍職已經相當慶幸了。
不過,躺在棺材被埋進土裡關禁閉的他不懊惱失落近乎是不可能。
自己維持了部隊最起碼的紀律,雖然對著同僚動刀子不管怎麽說都有些不厚道,但是對於自己處罰,不管怎麽說,都顯得有些過分苛刻。
所以,在關完禁閉,領完第一天的軍棍後,當人民內務委員會的負責人楊永信出現在他面前時,薑啟年顯得性質並不高。
他坐在椅子上,聳拉著腦袋,看著並攏在一起的手指發呆。
當然,楊永信卻想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一樣,顯得有些興致勃勃。他把辦公椅子不斷地調整高度和角度,試圖找到自己最舒適的那個樣子。
當然,楊永信的出現是有原因的。
內務委員會的名義上的直接領導是王越,但是具體事務的負責和解決是由楊永信來辦。不過這並不是說王越就不能支使楊永信按照自己的思路去做一些事,比如將薑啟年的政治審查工作直接去讓楊永信本人負責。
因此,怎麽說呢,這位基因原型屬於後世某治療青少年網癮的專家已經見得多了。畢竟的明末土著的哪個類型他沒有見過,甚至起義軍大佬高迎翔的思維邏輯推導直接就是他負責的。
“這麽說吧,人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就不可以預料。一個人的命運啊,當然要靠自我奮鬥,也要考慮到歷史的行程,所以,王越同志同我講話,說中央已經決定了,你來抓思想工作,把人民內務委員會負責起來。我說另請高明吧。我實在也不是謙虛,我一個治療網癮的精神病醫師怎麽突然就能擔重擔了呢?但是呢,王越同志講,‘中央的同志們已經研究決定了’,所以後來我就念了兩句詩,叫‘苟利共有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
“所以說,你講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麽?”
在刻意營造壓抑氣氛的小房間裡,面對面前這個戴著黑框眼鏡,一臉燦爛笑容的中年人,薑啟年有些招架不住,總感覺有某個偉大存在在試圖影響他的心智。
“不,我隻是想講一講自己的故事,來拉一拉大家的關系罷了。畢竟你這樣的同志,真的已經很少了。”
楊永信低頭,拿起印著紅色五角星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這麽說吧,薑啟年同志,我是楊永信,我是來負責你的思想政治的。”
“但是我並不覺得我的思想政治有任何的問題。”
薑啟年開始反駁。
“趙三氏戰場抗命,婦女,濫殺無辜,自然是死有余辜!”
薑啟年的眼睛對著楊永信直瞪過去。
然後楊永信笑了。
“不錯的演技。”
楊永信讚歎,擊掌,臉上的笑容開始戲謔起來。
“奧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不過對於身經百戰、見得多了的我來說,依舊還是圖樣圖森破,桑姆泰姆拿衣服啊。”
半懂不懂的語言加上這樣的笑容,其間散發的惡意並不讓人愉快。
“你這樣的,還需要增強自身的姿勢水平,這樣才能像我一樣,跟各路的大佬們談笑風生啊。”
楊永信攤手。
“你想說明什麽?”
薑啟年眯起了眼睛。
“我想說明,其實我們都差不多罷了。”
我們和你一樣,都不介意,為了目的,用罪孽染紅自己的雙手。如需必要,我們甚至可以做盡天下所有的罪惡之事。
不過我們是追隨正確的惡人,那麽你做盡一切罪惡的理由究竟是為什麽呢?
或者說,你本人,究竟是什麽人呢?
“但是你還是不夠。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並不在乎趙三氏的生死,甚至對於紀律本身,也隻是你的借口而已。你隻不過想吸引我們的注意力罷了。”
楊永信收攏雙手,拄著下巴。
“你為了接近我們,似乎在觀察模仿我們,所以我們想知道你的目的。”
於是,薑啟年整個的愣住了。
他不是沒想過對方戳穿自己的面具,不過沒想過這麽快被戳穿。
“我們發現你本人似乎在刻意的克制自己,照理說,我們的宣傳對於你這樣把自己克制到瘋癲的人來說,幾乎是沒有任何作用的,所以我們在懷疑你加入我們的目的。”
楊永信如同看著一頭珍奇走獸一般的看著薑啟年。他的瞳孔放大,臉上的肌肉恢復平坦,顯得面無表情。
“你究竟在想什麽?你究竟為什麽?或者說,你究竟是什麽?”
回答提問的是薑啟年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有趣,果然有趣!”
薑啟年整個的氣質開始變化,原先那個克己守禮,遭遇不公因而憤怒的青年低級軍官被一個渾身瘋癲氣息的人取代了。
“哦,這樣麽?”
“對啊,就是這樣的。”
“因為有趣?”
“是啊,就是因為有趣。”
古怪的邏輯。
“你們講的道理,不得不說是再正確不過的大道理,不過在這個世界上,敢按著這些大道理走的,多數都沒有好下場。”
薑啟年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但是不得不說,你們又掌握了遠超這個時代的兵器,所以我很想知道你們能走到哪一步。”
很想知道另外的一個世界的樣子。
這群人,突然冒出來的這群人,絕對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他們的邏輯,他們的行為,他們的習慣,所有的所有,都與這個世界沒有太大的聯系。
因而這種充滿著錯亂的扭曲感,對於薑啟年來說,就變得有趣起來。
因為有趣,所以值得觀察。
因為想要觀察,所以就必須加入。
於是將整個的人格扭曲成了那副樣子,於是把自己飾演的角色變成他們所要的那種識字多正義感強的勇敢青年。
還真是……辛苦呢。
“你還真是瘋了。”
楊永信皺起眉頭。
“如果還是以前在青山精神病院的話,你這種病人,我會每天堅持給你電療來使得你徹底崩潰……再接著再想辦法把你弄成差不多智障就好,因為你知道的太多了。”
不過,現在不是講治療的時候。
“你們印發的小冊子和一些書我都看過……非要說什麽的話,我大概是這世界最了解你們的人了。”
與其說你們是來救苦救難的, 倒不說是來掠奪的。
掠奪什麽?金銀珠寶麽?
當然不是,你們掠奪的是――信仰,話語,以及這個世界所有人對於自我的定義。
通過打倒推翻這世界的所有的現行統治者,來建立你們所想要的世界。
而並非是延續這個世界。
薑啟年笑著。
楊永信皺著眉頭。
接著呼出一口氣。
“所以,你的選擇呢?”
“我的選擇?當然是加入了!”
“你能保證你的忠誠?”
“還有比你們更有趣的存在麽?”
就是這樣了。
“既然這樣,王越讓我給你捎一個口信。”
“哦?”
“薑啟年,你現在正式從原來的軍事作戰系統脫離了,你已經被轉入到軍事紀律系統裡了……兵種是試行憲兵。”
“試行……憲兵?”
“這是你的工作的介紹,如果還有什麽疑問,可以來找我。”
楊永信將一份厚厚的資料丟在薑啟年面前。
然後起身離開。
不過在走開不久,遇到了老司機謝爾蓋。
“總有種欽定的感覺啊。”
楊永信瞬間勃然大怒。
“你怎麽能這樣想!我很生氣哦!告訴你,這全部都是按照我們的基本工作辦法來的!”
黑框眼鏡在憤怒中閃著睿智的光芒。
如同一位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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