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從未改變。 從簡單的長矛刀劍到複雜的火槍火炮,再到更複雜的後世工業化體系戰爭,所有的一切準備永遠是不夠的。因而,結局也就不可預測起來。
不過,這一切對於王越來說,還不算太糟。初夏時節,一方面是北方小麥成熟的收割時間……同時也是這次滿洲皇太極南下掠奪的時機。朱棣的天子守國門的舉措本身建立在明朝政府對於北方遊牧民族的攻勢上,但是在整個國家到了財政破產、軍隊建設混亂的王朝末年時,大量的弊端就一下子顯現了出來。內亂,加上邊境的蠻族崛起,這大明頓時就要吃棗藥丸了。
於是,洪承疇的援軍更難要了。
在皇太極南下搶錢搶糧搶娘們的歷史大背景下,北京城的崇禎皇帝必然會讓機動兵力去北直隸勤王。一場對於農民軍的重拳絞殺就這樣被朝廷拆了東牆補了西牆。想徹底消滅農民軍,那麽就顧不上在北直隸天高三尺的滿洲八旗;想對付滿洲八旗,那麽整個西北的義軍就會像雨後野草一樣瘋長起來。如果不是看過歷史書上滿洲人入關後對農民軍下手的歷史,幾乎王越都要讚歎,這樣的神配合和拿大龍的手法,必須點讚。
然而陝北的義軍和王越畢竟不是一路人。一方想著要大碗吃肉,大碗喝酒,多日幾個女人。另一方要打天下,要並八荒,要建立共有主義的偉大事業。所以被分化瓦解什麽的在所難免。之所以沒有對這些豬隊友下手TK,隻是因為王越暫時還需要這些家夥來臨時站個街,唬一唬南邊的老洪同學,然後自己抓緊時間乾死北邊的朝廷殘存勢力,徹底鞏固後方。
不過延綏衛被圍殲後就不一定了。
整個陝北在饑荒發生後,迅速分化成了涇渭分明的官和匪的對立陣營,陣營的劃分標準並不是以誰高尚,以誰卑賤為前提,而是能不能吃飽飯、活下去。
所以,除了死人以外,任何人都存在化身為造反者的可能。同樣,也除了死人以外,任何人也存在從造反者重新變為官兵的可能。
所以,這裡的人是極為變通,當王越展現了自己的殘暴狠辣之後,服從強者,吃飽飯的本能就驅使他們投了革命軍。
然後被剃掉了所有頭髮,打了疫苗,發了口糧,分成了幾個部分,繼續拉著去打別的地方。這些出身軍戶的小兵丁們的戰鬥力相較於這個時代來說並不算弱,畢竟後來剃過頭的一大波明兵同袍們當了綠營後,為後來的康麻子掃清六合,席卷八荒,萬姓傾心,四方仰德等等什麽的留下了汗馬功勞。反正都是剃頭嘛,你能剃我也能剃,憑什麽你剃了戰鬥力就突然增強了,我剃了戰鬥力就變弱了?
不過,王越的耐心也僅僅隻是對於小兵們而言,百戶以上的營頭以及將領的家丁們被王越一個不剩的剃了出來,準備包裝包裝送給起義軍。
當然,和起義軍瓜分陝甘三邊的兵丁什麽的,王越絕對是說到做到的。隻不過怎麽做,自然得有講究了。革命軍的紀律不能說特別好,不過好壞整個軍隊正在從以前舊習氣中被王越用人頭,軍棍,禁閉,思想教育一點一點敲出來。但這一切是有其前提的,基礎紀律的初期塑造建立在這些沒見過世面的老實小兵們還沒有經營起自己的大量的人際關系網絡,所以在面對王越那一套對於這個年代的士兵來說強力的多的組織辦法時,還是處於沒資格討價還價的狀態。這就造成了很多事情,王越可以在軍隊裡強硬的去公事公辦。
而一口氣吃下這幫兵痞後,先不說整個軍隊的紀律會如何,僅僅是王越的151人團對於革命軍的整個控制力都會被削弱,因為這會造成這麽一個現象,如果王越想調動士兵,就必須跟這些兵痞們打好招呼,於是整個革命軍立刻被舊習氣蠶食殆盡,腐化成一支軍閥部隊。
不過,這並不是說這幫兵痞的戰鬥力弱。相反,他們是整個延綏衛的精銳和尖刀,他們戰鬥經驗豐富,戰鬥力強,職業化程度高,通常對付起其他手上羊屎蛋兒還沒擦淨的普通農民士兵,往往很隨意就可以把對方車翻。
但是人家畢竟是來當大爺的,捏著鼻子統戰那群好漢什麽的,已經讓王越夠惡心了,再惡心下去,王越乾脆不用打了。而且手中僅有一百五十人的王越,在面對相當頻繁的戰鬥廝殺,也沒時間和精力去改造這些舊勢力的中堅分子。
與後世治病救人的太祖革命不同,王越沒有那麽多的資本去容納吸收明末各個勢力,畢竟後世在本子入侵後,大家還能團結在一面民族主義的旗幟下,下下功夫就能把對方的節奏帶歪。但是現在,要說王越與各個勢力的共同點……呵呵。
說得好聽,是王越來啟發民眾,開啟革命,建設共有主義新世界。說的難聽,王越是來掠奪人力,毀滅全球文明多樣性多元化,用子彈炮彈做掉其他所有的主流勢力,然後自己成為唯一的正確思想。
總而言之,王越已經打到了陝甘最北的地方,現在,就要南下了。
王越這次可以說徹底吃漲了肚子,脫產兵力從兩萬上漲到了五萬,雖然打亂編制,補充新兵讓部隊的平均戰鬥力下降了一部分,但是最起碼總量上去了。在手榴彈和五六半的幫助下,王越雖然已經竭力從保險的角度削掉革命軍的戰鬥力來算,但是不可避免的,整個軍隊的戰鬥力硬是可以當成明末軍隊的十萬大軍來用。因此對於王越來說,在軍隊建設告一段落的同時,真正問題依舊是幹部不夠的問題,當然這裡並不是說幹部的數量,而是說能夠明確上級目標基本完成上級任務的合格幹部不夠的問題。
不過,同時,王越也開始重新改變了軍隊編制。一部分的明末土著正式踏入了革命軍統治核心151人團的視野中。
比如目前的試行憲兵頭子薑啟年。
試行憲兵的職責與政委不同,政委在抓軍紀的同時,還需要關注士兵的思想情況,因為數量稀少,現在隻能管到團一級。而試行憲兵則隻管軍紀,也就是士兵的軍容,士兵的服從命令情況,士兵有沒有在駐地亂搞,而且王越給批了一個團的編制,基本上試行憲兵能夠管到連一級。而且,政委需要經過系統的教育才能勝任,而試行憲兵只需要熟記紀律,對革命軍的核心151人團忠誠就夠了。
而當這些帶著白色軍盔,手裡拿著橡膠棒,腰間跨著手槍的新兵種出現在新兵駐地時,難免出現各種各樣的的么蛾子,畢竟以一百五十人為核心的政委是革命軍的核心,他們的武力、見識以及手腕,使得所有人在被全方面吊打後,隻能寫個服字。
但是對這些白頭盔,大家只會表示――你算老幾?
不過,王越抓起試行憲兵的原因,本來就不是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為了打壓軍隊裡在各個小軍官新冒出的關系網絡。紀律要求服從,而小軍官和老兵則希望有更多的所謂的自主性。所以試行憲兵天然是與小軍官們有著根深蒂固的矛盾的,試行憲兵只顧著推行紀律,不論新兵老兵,一旦出現與紀律不符合的情況,自然是一頓棍子揍過去,於是小軍官們想要論資排輩那套自然受到了各種各樣的硬性打擊。
但是老兵畢竟不服,於是出現了幾個試行憲兵單獨巡視時被老兵軟禁然後揍了一頓的事情。之後一堆軍官因此被王越在公開的學習會上點明批評,擼掉了軍職,留職查看。
留職查看,意味著想要進入統治核心的時間被後推了一大截。因為整個的革命軍中的人事變動的頻繁,使得被踢下去的有問題軍官的位置並不像他們自己想象的那麽重要。一段時間的禁閉,足以使的自己好不容易經營的人情網絡在劇烈變動中被撕扯的粉碎。
王越的軍隊的人事變動與拿皇手下的法軍類似,一個士兵在上午可以因為手榴彈投擲姿勢帥氣而被賞識為新兵排長,但下午也會因為違反紀律喝了酒而被重新擼成小兵甲。劇烈的職位變動,使普通士兵在平時的訓練積極性增加的同時,也把軍官們的威信打到了最低。因為這個年代,大部分的士兵軍官都他麽是文盲,文化素質的同一起點,使得在新的作戰方法學習上,士兵和軍官的分界線還沒有後來那麽明顯。所以王越這麽折騰起來一點壓力都沒有。因為對於小兵來說,隻有軍官被擼下去,自己才有機會上位。而軍官團體內部所謂人脈網絡哥們義氣在功名利祿面前屁都不是。
於是在王越為了試行憲兵擼了一堆人之後,軍隊紀律明顯好了很多,再被隨時監視的情況下,栽倒了一堆軍官後,新上來的軍官明顯聽話了許多。
所以,經過滅掉延綏衛之後的的兩周的擴編整肅,王越把兩萬人繼續派到西邊去打固原,而自己帶著剩下的人來到了銅川。
與上次不同,這次,王越是來算總帳的。
……
王越的陸軍小學對起義軍的子侄開放是有原因的。
由於革命軍面對的革命戰爭的繁重壓力,所以目前陸軍小學最大的用處並不是培養能夠獨立思考的工業化新知識分子,而是革命戰爭中革命軍的重要基礎零件――政委。
陸軍小學的所有教學,包括自然文化課在內,都在潛意識裡傳遞給被教育者更多的教育。因而聽課者或多或少都被不同程度的洗了一遍腦子,原有的舊社會的經驗見識在系統化的下被擊的粉碎。
所以,就出現了大量“背叛”起義軍的年輕人,重新選擇的新的立場,為革命軍傳遞關於起義軍的所有內部消息。
可以說,起義軍被自家的子侄給賣了,其試圖待價而沽、或者賣了王越改換門庭的想法跟篩子似的被丟在王越面前。
王越不可能信任起義軍,有的時候,己方的豬隊友有時也可能變成敵方的神隊友。所以王越對起義軍的情報就格外的重視。
包括官兵在起義軍中的探子,起義軍在革命軍中的探子,高迎翔等一乾起義軍領袖的在戰爭中的立場搖擺情況等等的這些,都由兩個無線電電報組進行每兩小時的一次通報。還有借由在陸小甄選出來的忠誠度高的年輕人構成了一個嚴密的情報網絡。這些情報都被內務委員會由王越牽頭、對此專門成立一個臨時的專門機構所控制、推演以及出台對策。
最後,是出台了一份名單。
包括起義軍中決定投靠官兵的將領,還有官兵在起義軍中餓探子被專門用紅筆圈了出來,注明:處決。
於是這一日的下午,天一下子變了。
“你們是誰?”
銅川前線出現了一支新的部隊,雖然一眼看去裡面有不少自己眼熟的人,可那表情已經與半個月前時很不一樣了。
隱隱中,帶著一股殺氣。
守門的老兵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革命軍!請求你部馬上開門!”
端起的步槍長矛大刀手雷,還有那股子一言不合就開乾的表情使得守門的人壓力很大。
“開門!開門!開門!”
一聲賽過一聲。
“我……我……”
他想說下自己的職責,因為裡面的大帥們大佬們正在開會。
但是在明晃晃的刺刀面前,這點矜持並不值錢。
於是革命軍入營,開始一聲不響的抓人。
所有人摸不著頭腦,想反抗的在槍托、刺刀、長矛、手雷面前被解除抵抗,看押了起來。
“毛二哥!”
有人看到自己的熟人。
“毛二哥!毛二哥!你不是在榆林麽?……咦,你的頭髮?!”
事態的發展就是這麽誇張,原先當兵吃糧的同鄉莫名其妙的被剃了個滑稽的大光頭,衣裳都沒換,僅僅只在胳膊上綁上紅繩,就算拉進了革命軍了。
“噓!別說了!”
毛二哥表情有些緊張。
“你乖乖聽話,不要亂動,這回我們是跟著王大帥來抓奸細的!”
毛二哥回頭看了一眼領頭指揮抓人的小隊長。
“要殺人的!”
他用顫抖的聲音又說了一句。
抓奸細,要殺人的。
上樓抽梯,斷你後路。
王越對付豬隊友從來不怎麽客氣,一副我對你動刀子是對你好的表情出現的在主將大帳中。
“王越,你什麽意思!”
高迎翔不高興,他看了一眼王越手裡提著的人頭,手緊緊按在刀柄上。
“諸位大哥,王某不才,是來抓奸細的。”
王越將人頭猛地摔在地上。
“此豎子差點毀了我等大業!”
帳外是抓人,殺人,亂戰一團。
“王越,你到底想如何?”
“我?我隻想打贏這仗而已。”
王越笑了,露出明晃晃的牙齒。
“諸位,我如今從榆林帶回來了三萬大軍,諸位不表示表示?”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是明白自己之所以沒被王越收拾的原因,無非就是兵員不足,想收拾起義軍非得傷筋動骨不可。而且還有南邊洪承疇,北邊延綏衛的夾擊。
不過這次就不一樣了,王越一破延安,二破榆林,吞了延綏衛打殘的殘兵敗將,新拉了的三萬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恰恰代表了王越在起義軍中擁有了最大的股份。而擁有最大股份的人,在這支舊軍閥聯合中,天然的就擁有最多的話語權。
“諸位,不必害怕,這場仗,吾等必勝!”
遠去夕陽被隱匿在了遠方的烏雲中。
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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