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昌如今已經成了一個亂兵營,城裡城外都是雜亂無章,穿著各式各樣衣服的義軍,他們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有的拿著打槍棍棒,有的甚至還拿著鋤頭、魚叉,只有少數人拿著步槍。 拿著步槍的義軍都是起義軍的核心,他們基本上都見過鍾何,也知道手中的武器其實是鍾何提供給他們的。
在義軍的引領之下,鍾何終於見到了余棟臣。
現在的余棟臣不僅沒有表現的意氣風發,反而整個人都很頹廢,身上的衣著行頭也沒有打理,眼圈有些發黑,頭髮亂糟糟的。整個形象跟‘大元帥’三個字沒有一點關系,反而像逃荒的難民。
看到鍾何來了,余棟臣勉強的擠出一絲笑容,“鍾兄弟,你也來了,你來的正好,我們聯手,一起打到成都去,活捉王之春,為我們龍水鎮的父老鄉親報仇雪恨。”
鍾何很著急,也沒有心思跟他扯蛋,“余大哥,我們當初不是商量好了,現在先在西山發展實力,準備好了再起兵嗎。你怎麽現在就起兵了,現在實力不足,一旦官軍的主力抵達,我們如何抵擋?”
余棟臣還沒有說話,身旁的李尚儒卻是用力的推了鍾何一把,“大膽!你現在用什麽身份跟大元帥說話。你這樣擾亂軍心,你信不信我可以用軍法宰了你。”
余棟臣擺了擺手,製止住正要發飆的李尚儒,“鍾兄弟,不錯,當初我們是有約定。只是你不知道啊,前不久,春節的時候,我們有幾個兄弟偷偷的回到家裡看了一下。等到他們逃回來的時候,我們才知道:當初我們退出龍水的時候,官兵那些狗賊把我們的家人都禍害慘。官兵進入龍水之後,他們搶劫、殺人、放火、強,奸,簡直就是無惡不作。他們簡直就是一群衣冠禽獸,我們的家人都沒了,連左鄰右舍的鄰居都沒有能夠幸免,你說,難道我們不應該報仇嗎?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衣冠禽獸禍害了鄉親們之後,依然逍遙自在嗎?”
鍾何搖搖頭,“余大哥,我不是要阻止你們報仇,不過報仇也要看時候呀,等練好了本事,實力發展壯大了之後,你想要怎麽報仇,就怎麽報仇。可是現在,你覺得你的實力夠了嗎?你覺得滿清王朝就這麽點軍隊嗎?重慶、成都、南昌、西康的軍隊,才是最能打了,一旦這些軍隊來了,你覺得靠著你們這支義軍就能夠抵擋的住嗎?”
蔣讚臣站了出來,冷冷的盯著鍾何,“鍾兄弟,你不用再勸了,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們決心已定,就算現在回頭也來不及了,我們的前鋒部隊已經抵達了內江,我們很快就能夠奪取內江,只要得到內江的物資錢糧,我們的隊伍將會急劇壯大,到那時候,我們哪會懼怕官兵那些狗賊。他們若是敢來,我們滅了他們。”
余棟臣苦笑著搖搖頭,“鍾兄弟,謝謝你之前支援我們的武器,這一次,如果你是來加入我們的,我余棟臣歡迎,倘若不是,還請鍾兄弟離開,免得傷了和氣。”
鍾何一陣氣苦,看來余棟臣也是被逼無奈,手下的這些人都是靠著義氣聚在一起的,上下之間的紐帶極為脆弱。倘若他敢違背眾意,恐怕這支隊伍很快就會分崩離析。也就是說,他余棟臣現在,根本就控制不住手下的這些人了,他只不過像木偶一樣,被迫趕鴨子上架罷了。
余海平也站出來說道,“鍾大哥,過去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要幫助我們,可是現在,我們只是想為自己的親人報仇,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如果父母之仇都不能報,
我們還有什麽面目活著。我現在隻想說一句:不是你的親人,你當然體會不到那種失去親人的痛苦,鍾大哥,你幫幫我們吧,如果你不願意,還請你不要阻止我們。” 鍾何歎了一口氣,拍了拍余海平的肩膀,“對不起,是我矯情了,戰場上刀槍無眼,好好地保護自己。”
說完,鍾何轉個身面對余棟臣,“余大哥,前面的路危險重重,余大哥切莫輕敵大意。之前我沒有給你大炮,是因為你們的人暫時還不會用。等我回去之後就給你送來一批武器,裡面會有兩門大炮,我這十個護衛是會操作大炮的,現在我把他們留給你,到時候既可以保護你,也可以隨軍幫助你們訓練炮兵。”
余棟臣感動的握著鍾何的手,“鍾兄弟,你這個兄弟我沒有白認,感謝的話就不必多說了,如果我還能夠活著回來,我們再一起把酒言歡。”
鍾何用力的點點頭,“余大哥,後方的事情你不用擔心,我會派兵擋住重慶方向來的官兵,只是成都方向,就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其實,在四川,戰鬥力強悍的,真正能夠拉到戰場上去的清兵主力,就只有成都、重慶、西昌、西康和遂寧的部隊, 而西昌和西康的部隊都調到巴塘去平叛去了,另外成都的軍隊也被調走了一部分。其他的,還需要留下來震懾川藏一帶的其他土司,只要鍾何為他們擋住重慶方向的清兵,那麽余棟臣就只需要擔心成都和遂寧方向的清兵就行了。
當然這是最理想的情況,所有的一切都是站在其他地方上的清兵戰鬥力不強,軍紀渙散,無法單獨應對起義軍的現狀。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清兵戰鬥力不強,軍紀渙散,起義軍何曾又有什麽戰鬥力呢。
在內江遇到義軍攔路搶劫的時候,鍾何就知道了,現在的義軍不過是一盤散沙,其戰鬥力絕對不比那些地方上的渣渣清兵強多少。之所以目前進軍這麽順利,一方面是義軍起兵,打了清兵一個措手不及,另一方面是義軍得到了哥老會的同情和支持。
哥老會的實力遍布整個四川,在關鍵時刻,為義軍打開一下城門,那還不是小菜一碟。
不過義軍想要憑著這一點就進攻成都、重慶這樣的大城市,那就是癡人說夢話了。
不說成都、重慶這樣的城市,守衛有多嚴,就是這種城市的城牆有多高,有多厚,就不是義軍能夠染指的。
再說了,哥老會或許可以打開榮昌這種小城的城門,卻決然打不開成都重慶的城門。
這一切,鍾何現在都沒有辦法去解決,只能黯然離開。只是心裡面沉甸甸的,這些熟悉的面孔,最後還能活下來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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