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已經有了猜測,但是當看到賀卡上變化出了新內容之後,我才終於確認了一件事情——
今晚的這些,是衝著我來的。
作為在應試教育下頑強成長起來的一代,記得我讀書的時候,老師們經常對我們說的一句話就是,“要學會揣測出題者的思路。”
當然我也很想像當年同學們經常吐槽的那樣,把那張賀卡當做試卷,然後指著它大喊一聲“他想要我死啊。”
但是就今晚的這些經歷來看,似乎又不是那樣。
有點煩。
我定了定心神,然後開始思索眼下的對策。
如果把今晚的整個經歷都當做是一場虛實交錯的幻境的話,我會猜測何秘書跟范雨橙出現的那一段應該是真實的。道理很簡單,因為他們跟我說了我諸如“心魔反噬”之類的、我從來都沒有設想過的東西。
雖然我並不清楚這些幻覺的運行規律,對所謂的“心魔反噬”也並不了解,但是根據我這麽多年來被鬼壓床或者鬼入夢的經歷,我至少能搞清楚一件事情——夢境或者幻覺,基本上只能根據我已知的。認知中覺得合理的、又或者是我設想過的事情來改編。
而一旦以此為基礎開始推測之後,剩下的事情似乎就可以往下推導出來了。
如果我今晚頻頻產生幻覺就是因為所謂的“心魔反噬”的話,那麽心魔的工作原理大概就是根據我的思維來誤導我產生幻覺,甚至可能可以故意利用我害怕的事情來誘發我做出錯誤的抉擇。就這個角度而言的話,那通在我誤以為要被舊教學樓裡的惡靈打得半死的時候,手機自己撥打出的引誘趙卿禾往舊教學樓裡去的電話倒是很切中要害了。
它知道我害怕因為自己而連累無辜。
能誘發人內心深處的恐懼麽。
搖了搖頭,我警惕著周圍的環境,然後繼續思索了起來。假設我遇到何秘書他們是真實經歷過的事情,那麽我再次進到幻覺中是什麽時候呢?
打開那張賀卡的時候?
筆跡這種東西其實還挺個性化的,我的美學素養又不好,應該不可能憑空幻想出自己不認識的筆跡吧?
要我自己猜測的話,如果假設我遇到的何秘書是真貨,那麽再次進入幻覺中應該是我第一次打開賀卡之後的事情了。
回憶了一下,之前第一次打開了賀卡之後,我拿了背包,然後就往宿舍走去了,再然後就到了餐廳附近……
我想了想,然後拿定了主意。
於是我掏出打火機來,走了幾步到了醫務室的病床旁,就拿打火機往病床上點。然後,不管怎麽點,床單就是燃燒不起來。
呵,假貨。
“嘭!嘭!嘭!嘭!嘩啦啦啦……”
就在我心裡冷哼一聲冒出了這個念頭的時候,醫務室裡所有的東西瞬間就像是爆炸碎裂開的彩繪玻璃一般,猛然的就炸裂了開來,玻璃渣子四處飛濺,同時飛快的就往地面下墜。
我條件反射般的後退了一步,同時舉起手臂來護住眼睛。等到我重新把手臂放下來的時候,發現此時我身處的地方,就在距離學校的餐廳門口不到二十米的路邊。
然後有一群學生,男男女女大概十幾二十個的樣子,正站在距離我不遠處的地方,像看傻子似的正指指點點的圍觀著我……
我也是愣了一下,背包的重量透過肩帶此時又回到了我的身上,於是我順手從背包裡摸了點松香粉出來,對著我手裡點著火苗的打火機就是一撒,
“嘭”出了一道火光。 圍觀的學生們似乎是生怕被誤傷到,看到火光之後就趕緊後退了幾步。
“哈哈哈哈哈,我就玩玩行為藝術而已,大家不用圍著了。”我擺出一副玩笑得逞的樣子,對著人群稍微解釋了一下,然後就收起打火機聳了聳肩膀,故作淡定的走開了。
身後似乎傳來了學生們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我老臉一紅,只是繼續沿著路兀自的走著。想想又覺得有點不放心,於是我又從背包裡拿出了我的銅碗磬敲了一下。
看到身邊的景物沒有再發生什麽變化了之後,我才定了定心神,順路到餐廳裡買了點宵夜,打包著往宿舍裡走回去了。
也許是從小到大遇到鬼的次數多了,所以我的神經也變得比較大條。大概就有點類似於馴獸師了解了動物們的習性之後,漸漸的就對比如大貓之類的野獸們少了很多的恐懼感,也可以說是有點麻木了。
這種心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用“有恃無恐”或者“死豬不怕開水燙”來形容,都很恰當。
回到宿舍的時候,趙卿禾此時正坐在我的床邊,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然後宿舍裡除了她之外,還有一枚何語凝。
“何同學,這麽晚了,有事嗎?”走進宿舍裡,我順手帶上了門。
何語凝此時正坐在宿舍裡配的電腦桌前的椅子上,兩手握在一起放在膝蓋上,一頭長發自然飄散在腦袋後邊,看起來安安靜靜的。跟她對視一眼,眼色幽黑而深邃。
何語凝沒有回答我,只是從她身上校服的小西裝外套裡拿出了一個拳頭大的塞著木塞的透明玻璃瓶。她單手拿起玻璃瓶,右手的拇指按著玻璃瓶底,中指則按在玻璃瓶的木塞上,似乎是要給我看瓶子裡的什麽東西。
玻璃瓶中空無一物。
我微微眯起了眼睛,只見一絲黑氣在玻璃瓶中盤旋轉動。
走過去接過那個玻璃瓶子仔細的看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透過玻璃瓶感受了一下黑氣給我的感覺。這絲黑氣,跟今晚貼在我醫務室門口的那張賀卡上的黑氣應該是出自同源的。
我略一思忖,然後瞬間就驚到了。
“何同學,你跟何秘書,也就是范雨橙的老師,是什麽關系?”我的語氣微微的帶點吃驚的顫抖。
天了!這麽花瓶的一個學生妹居然是何秘書的女兒?!這長相完全都不是同一個畫風的啊。
“從輩分上來說,我應該算是他的二姑媽。”何語凝的語氣很平靜。
“這樣噢。”你看,我就覺得不太可能的嘛。
等等。
二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