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與那個無論是語氣,還是音色都無比熟悉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一聲重物落地的響聲,而且後者的發生地似乎就近在咫尺。
也不用方高太太過刻意地去尋找,他只是向四周掃了一眼便找到了聲音發出的地方。雖說他的心中早已經猜到那會是什麽,但當他親眼確認後也不禁眉頭緊皺,心中有著說不出的難受。
這個從高處落下並且發出了響聲的“重物”正是方高太所想的,是剛才還在跟吉爾伽美什戰鬥的美杜莎。
如今的美杜莎正仰躺在被先前的能量洪流犁出來的泥土地面上,全身上下可謂滿目蒼痍,衣不蔽體,四肢更是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不是胸口還在作輕微地起伏,外人甚至都很難判斷她是否還有著生命體征。而原本過膝的紫色秀發如今已經化作一條條擁有著漆黑鱗皮的毒蛇,不過這些尚存的蛇發如今也隨著本體的垂死而變得有氣無力,只能時不時地拂動那麽幾下。
“感恩吧,雜種。在本王玩夠之前你和你的這條瘋狗是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的。哈哈,來吧,流出你那喜極而泣的眼淚吧,哈哈哈!”
手持著那把像槍炮多過像劍的圓柱形乖離劍,吉爾伽美什在說話的同時已經出現在了正殿殘存下來的一根頂梁柱上。似乎是他有意而為之,又似乎是無巧不成書,在吉爾伽美什的腳尖剛剛碰到柱子頂端的瞬間,這半間柳洞寺中,無論是剩余的牆體還是瓦頂,通通在同一時間坍塌了下來。
因小聖杯具現化而引起的火災早就在之前的能量洪流中被徹底吹熄,而這一坍塌下來,方高太倒也沒什麽,最多只是變得有點灰頭土臉而已,但地板上那具原屬於愛麗絲菲爾的軀體瞬間就被掩埋在眾多的碎石瓦礫之中。
即便是這樣,那隻靜靜懸浮在空中的聖杯也沒有因此而蒙上灰霾,璀璨的金光在這個沒有過多光源汙染的地方更是顯得尤為奪目,讓人很難注意不到這隻金杯的存在。
Saber自然也不例外,她跟鴉的纏鬥早已經在柳洞寺遭到破壞的時候已經結束了。
“愛麗絲菲爾……”
看到現場並沒有愛麗絲菲爾的身影,Saber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雖然過程如何她無從得知,但因為尚算清楚兩者關系,她多少已經猜到這裡發生了些什麽。
“Saber嗎?”
吉爾伽美什手中的乖離劍此時已經化作點點金光消散開去,而他的目光也從方高太身上移到了Saber的身上。對於此時的方高太,在他看來不過是一隻隨便可以捏死的螻蟻罷了,根本不值得他在這浪費時間。
“這就是你所追求的聖杯,不過如今已經是本王的東西了。
來吧,舍棄你的劍,成為的我的妻子,那麽我將賜予你這世上所有的快樂和愉悅。”
面對尚有一戰之力的Saber,吉爾伽美什的語氣異常平靜,根本就不像在跟自己的敵人交談一樣。而在這期間,“王的財寶”中的諸多寶具已陸續出現在他四周,並且全都將鋒刃對準了不遠處尚未回答的Saber。
“你這家夥……”
Saber握著劍柄的雙手不禁一緊,神色之中已然充滿了憤怒,作為一國之主的她又如何願意接受這種如同侮辱一般的施舍呢。
“我拒絕!”
“我拒絕。”
相同的話語帶著相同的語氣在兩個各不相同的人口中同時說了出來。
“我允許你開口了嗎?雜種。
” 一把伺機待發的寶具在其主人的意志下瞬間就射向了另一個說出此話的男人,但是寶具還沒抵達男子的身前,突然出現的又一條人影已經直接將它攔截在途中。
“淚水?感恩?很不巧,我也喜歡對那些自以為是的家夥說‘不’!”
“哼!”
第二發、第三發……雖然頻率不高,但每一發寶具炸裂時,光是衝擊的余波也足以讓一個成年人飛出數米遠。這也使到在空中攔截著這些寶具的人影身上漆黑的甲胄開始露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鴉!”
在擊退了目前為止最後的一發寶具後,在先前方高太的刻意為之之下,鴉已經重新變回了從前的模樣:皮革製的緊身大衣包裹著全身,長長的下擺遮擋住了雙腳,只露出釘滿鉚釘的靴頭;如煙似霧的頭髮,犬牙交錯地一分為二的頭部,以及猶如車頭氙氣燈一般的雙眼。
此時。
夜空之中浮現出一輪宛如太陽一般的黑色空洞,而原本空無一物的金色聖杯中也開始滲出了黑色粘稠的液體來。
隨著滲出的速度越來越快,這個小小的聖杯自然不能滿足其需要。很快地,這些液體便已經溢出了杯子的邊緣並且在落到地上後快速地向外擴散著。
看著黑泥已經蔓延到自己腳下,方高太當下便利索地解下了綁在大腿外側的刀套,然後從裡面抽出一支包含著箭頭但只剩下了三分之一的石箭來。
替身的升華——鎮魂曲。
在得到替身和石箭的那一天起,方高太就沒有放棄過與此有關的試驗。只可惜一直以來無論是使用哪一根石箭,無一例外都會以失敗告終,直到了昨天的例行試驗中,他總算是成功了。
雖然方高太既沒有弄明白自己替身升華後的功用,也不能做到自如的操控,但就算接下來迎接自己的是失敗,他也能心服口服地按下褲袋之中的按鈕,然後早一步結束這一場早已變質的遊戲。
沒有任何的怒喝,也沒有什麽特定動作,方高太只是和鴉一起手握著石箭,朝著鴉和自己的胸膛狠狠插去。
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麽方高太已經不得而知了,此時出現在他眼前的只有一個由黑白兩色組成的漩渦。並不是那種太極陰陽魚的樣式,真要比喻的話就是咖啡拉花的那種涇渭分明卻又你中有我的感覺。
當這個糾纏不清的漩渦徹底停下來後,方高太眼前的畫面就只剩下了一個似心卻又似箭頭,潔白而無瑕的不知名形狀。
“這是?”
當方高太被脖子上的一絲疼痛弄醒時,時間仍然是深夜,周圍的景象也跟他失去意識前沒有任何的區別,入目的盡是一片斷壁殘垣和還未散去的嫋嫋黑煙,手中也依舊是握著那根只有三分之一的石箭。
不過不同之處還是存在的,而且還是相當重要的一點,那就天上的黑洞此時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世界同步完畢,是否立刻進行傳送?”
“否。”
盡管還沒理清思路,甚至連隱藏任務是怎麽完成都不知道,但方高太還是下意識地拒絕了立刻傳送。
這又是?
之所以毫無頭緒,那是因為在昨天的試驗中,他就跟簡稱“波波”的波魯納雷夫一樣,在察覺到替身發生了異變的瞬間就已經將石箭扔了出去。
“咦?這位朋友為何要躺在地上,是遇到什麽麻煩了嗎?”
這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令方高太心中一緊。熟悉的是這個聲音的主人,陌生的卻是這一番話竟然是出自吉爾伽美什的口中。
“鴉。”
不管如何,方高太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召喚出替身,一方面是用於應對眼前的非常事態,另一方面則是順便確認一下升華後的替身。
“鴉?是在叫你身上的這名女子?雖然本王也理解什麽是‘情到濃時不能自控’,但我想這種事情你們還是回家裡做比較好,哈哈哈!”
在對方異常爽朗的笑聲中,方高太此時才發現自己身上正趴著一名埋首在他頸脖之間,看不清面貌卻有著一頭他熟悉的紫發的女子,同樣熟悉的還有從頸部傳來痛楚和觸感。
方高太哪還認不出這名女子的身份來,只是如今對方不但四肢俱全,就連平時身上帶著的絲絲黑氣和血腥味都同樣不見了蹤影。
“不知廉……”
“Saber!”
“愛麗絲菲爾!”
偏頭看著不遠處相擁而泣的那兩名女子,驚訝於Saber的改變之余,方高太也不忘拍了拍美杜莎的後背,示意她先起來再說。而當美杜莎重新站起來時,方高太這時才看清了對方的全貌。的確,妥妥的就是五戰時以Rider職階召喚出來的美杜莎。
爽朗陽光的吉爾伽美什、恢復正常的美杜莎、正氣凜然的強氣Saber以及恢復了自我意識的人造人愛麗絲菲爾。盡管方高太心中冒出了無數個問號,但他也清楚造成這樣的原因多半是因為自己的替身。
不過很快方高太便又注意到了另一件無比重要的事來,那就是這麽久鴉仍然是沒有出現。
難道這是代價?永久的?還是暫時的?……
原本已經積累了不少的問號在這一刻再次以幾何倍數瘋狂地遞增著。
“喔?這就是聖杯嗎?嗯……”
原來是吉爾伽美什發現了那個方高太以為已經消失不見的小聖杯。而在沉思了一會後,他才捧著這個金杯來到方高太、美杜莎、Saber以及愛麗絲菲爾四人跟前。
“本王的禦主已經死, 看來這次是我輸了。不知……?”
說著便將小聖杯平舉在胸前,靜靜地看著剩下的四個人,似乎是在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對不起,愛麗絲菲爾,Master他也……”
Saber先是沉默了一會,大概是在感應著自己禦主的情況。良久後她才單膝跪在愛麗絲菲爾的面前行了一個騎士禮,語氣之中充滿了內疚。
“這麽說來就是你贏了嗎?”
見到此狀,吉爾伽美什才來到方高太的身前,並且將手中的黃金聖杯遞給了他。
在方高太木納地接過了杯子後,吉爾伽美什更是語重心長地勉勵了他一番,最後還不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很看好你”的樣子。
“既然勝負已分,那本王也是該離去了。有緣再見了,各位。”
說完便乘坐著從“王之財寶”裡召喚出來的“維摩那”,然後以一種違背物理法則的方式直衝上天,快速地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之中。
“那我們也去找切嗣吧。雖然……”
愛麗絲菲爾說著說著也有些哽咽了起來。
“放心,愛麗絲菲爾。在這之後我一定會救出依莉雅的!”
待兩人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樹林中時,方高太依舊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思考著造成現在這樣的各種可能性。而在他的身邊,美杜莎依舊是一言不發地守在那兒,並沒有任何離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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