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依舊,著意隋堤柳。搓得鵝兒黃欲就,天氣清明時候。 朝朝宴樂,夜夜佳期的幸福生活如春宵一般苦短,正如美好的東西總是難得長久,可繁華一度,卻不可緊留。生活!終究要沉歸現實。
閏正月十五的黃昏,沉醉溫柔鄉,不知歸路何處的章鉞,終於得到消息,太原郡侯郭榮回京了。章鉞派張智興去殿前司,找內殿直都知何繼筠一打聽,人家郡侯住進了宮中,明天才有可能回府。
不過沒關系,拜貼早就遞到郡侯府了,次日上午章鉞前去求見,看門的是一名澶州鎮寧軍牙兵,立即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一名頭戴黑紗襆頭,身著青袍的文官出來迎接。
“你就是槍挑遼將高謨翰的章鉞章元貞?”那文官中身材,方臉微須,雙目銳利有神地打量章鉞半晌,微微拱手問道。
“愧不敢當!正是章某!不知郡侯可曾回府?”那文官四十余歲,眼神帶刺一般很是無禮,章鉞心下略略不悅,拱手還了一禮。
“郡侯剛回府,正在休息,某家王文伯,任鎮寧軍節度掌書記,你若無急事,可陪你等一會兒。”那文官自我介紹道。
王文伯?這名字很耳熟,章鉞一時想不起在哪看過還是聽過,便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敢問……文伯可是……先生表字?那大名是?”
“王樸!”那文官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生氣了,一甩袍袖轉身就向府中走去。
這就是後來向周世宗郭榮上《平邊策》的王樸,大名果然是如雷貫耳啊!章鉞快步跟上,一臉討好地賤笑著,想說點什麽,卻不知從何說起,不過想到此來是見太原郡侯,便苦笑著閉嘴,跟著一路進了中庭大堂坐等。
乾佑三年,王仆擢進士第,拜秘書郎,見政局混亂,預感要出大事,便跑回家避難。後來郭威率兵入東京底定大局,王樸投奔時任天雄牙內軍都使的郭榮,終於得到重用。
“以高謨翰的人頭作晉身之階,半年升都使,章將軍可謂是平步青雲了!”王樸引章鉞入坐,自行在側位坐下開口說道。
我是平步青雲,可哪比得上你鎮寧節度掌書記的含金量?你抱金大腿比我厲害多了,眼光辣麽毒,還諷刺我投機取巧……章鉞心中腹誹著,卻微笑著回道:“哪裡哪裡……今日得見王先生,真是幸事!”
“是嗎?你知道我?”王樸眼露驚訝之色。
“呵呵……聽說過!王先生洞察先機,審時度勢之能,末將佩服之極!”章鉞意有所指,語氣很誠懇地拱手說。
“哼……小事何足為道!”王樸很不客氣地哼了一聲,起身離去。
章鉞坐在堂上無聊地等了將近一刻時,終於聽見外面有人說話,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連忙站了起來,便見一名身著紫袍的中年男子當先進來,王樸落後一步,跟在後面。
“末將殿前司散員都使章鉞,拜見太原郡侯!”章鉞看來人服色,暗猜此人應該就是郭榮了。
“免禮!坐吧!”郭榮好奇地打量章鉞幾眼,面露微笑,揮手示意,自行去正堂屏風前條案後坐下。
“末將謝過郡侯!”章鉞也偷眼看去,郭榮體態略有些發福,臉形微胖,膚色微黑,下頜和上唇蓄了短須,微微一笑,開口語氣和藹,很有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氣勢,卻又不顯生硬,沒什麽壓迫感。
“昨日回京便進宮面見父皇,聽他說起過慶州和延州的事,也順便提到,你將巡檢二州,慶州有幾大番部,
時常劫掠商旅,已詔令寧州刺史張建武、慶州剌史郭彥欽領兵進剿。當然這是先賜詔書安撫,若不從命再出兵,你可到地方再多了解實情。 而延州彰武軍節度高允權年老多病,一直想以其子延州衙內高紹基接管軍州事,這是唐時舊例,但決不可以再開,所以你可率三指揮精兵上任,防著他勾結夏綏李彝殷作亂,當然慶州的事也要盯著。還有,朔方軍治下的鹽州榷鹽事務,你若能拿下更好,拿不下的話,也不能讓青鹽大肆泛濫,鹽價也必須打壓下來!可明白了?”郭榮細細解釋道。
“末將明白了,可兩個州只有三指揮,兵力怕是不夠,末將麾下有六指揮,是否可以全帶上?”章鉞想了想試探著問。
“文伯怎麽看?”郭榮微微一笑,卻轉頭看向王樸。
“關北諸州偏僻窮困,兵力過多,不但補給不易,而且易遭諸方鎮疑忌,從外地輸糧消耗太大,得不償失,能不能運到也是個問題,章都使若不怕麻煩,自然是可以的。”王樸無所謂地直言道。
“這麽說只能帶精兵了,那就四指揮吧!”章鉞想了想,立即作出了決定。
這個可以先通知卞極,讓他率船隊走黃河水路運一批糧食到關中儲備,這樣到地方落腳,就能盡快抓起兩州事務。
“你領的差事你看著辦!聽說你去年就唐州金礦上湊,發行金幣緩解民間銅錢不足用度之事,這湊章我看了,的確很有見地,現已鑄造出一批,不久將發行,父皇賞賜了一些下來,等會兒你帶十斤回去!”
“多謝郡侯!”章鉞張了張嘴,想說我上次得的狗頭金都沒用完呢,但人家賞賜,推辭那就太不給面子了,再說黃金這東西也不嫌多。
“你這差事不急,在我府上用過午膳再回去不遲,順便可多向文伯了解一下延慶的兩州的情況。還有潭州武平軍的事,聽說現在正迎戰廣州賊劉氏的軍隊,你應該知道不少內情吧?”
章鉞點點頭,這個只聽說了一些,不過之前的戰事情況,郭榮看著很有興趣的樣子,便又詳細述說了一遍,從去年南下取嶽州到北上前的經過,順便提了一下,朝中對武平軍治下諸州應如何治理的看法。
不過章鉞說的有所保留,畢竟他還只是一名禁軍散都使,言多必失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事無巨細,郭榮一一問起,章鉞小心回答,話題很快就轉移到了對南方用兵,當先攻何處的問題。
“當東路取淮、泗,中路圍困壽、光,西取蘄黃鄂諸州,只要做足準備,江北之地可一鼓而下。”說到軍事,章鉞就來了興趣,很有點口若懸河的意思。
“你倒是說說,當做哪些準備?”王樸也來了興趣,捋須笑著問。
“這說來就多了……”章鉞全面性地說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讓王樸也連連稱讚不已。
三人不覺就閑聊到了晌午,章鉞在郭榮府上用過午膳,當然貴人府上用餐規距太多,而且這可是未來的皇帝啊,章鉞很拘束,小心冀冀地陪著,午後領了一小箱賞賜的金幣,便乘馬車急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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