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鉞此行完成了預定的作戰任務,一路馬不停返回姑藏時,正是當天中午,進城時見城防戒備森嚴,還有士兵在城內巡邏,街道上也是一片冷清。?〈?網本想先回住處休息,不想申師厚得到他進城的消息,派人來找他。
章鉞便讓郝天鷹率親兵先去,隻帶了陳嘉前去帥府。老遠就見帥府門前掛上了白綢,挑著白色幡旗,這是在辦喪事,章鉞心頭一下子沉重起來。由牙兵帶到帥府後堂,申師厚正等在堂上,旁邊僅幾名牙兵侍立。
“見過申大帥!衙內遭逢不幸,請節哀!赤水軍城已攻克,現在崔虎心把守,涼州軍政事務也不能擱置,還需要處理。”章鉞入內見禮道。
“還能怎麽處理?折逋嘉施外恭而內詐,折逋支出兵攻打蘇論阿缽連個說法都沒有,就在剛才不久,派往白亭海的探馬回來稟報:蘇論阿缽迎戰不利,明威戍堡、白亭軍城盡皆失守,現在潰逃到大漠裡的綠洲避難去了,折逋支在派人招降。”才幾天不見,申師厚似乎老了很多,臉色灰暗,眼睛通紅,一臉疲倦地說。
“不要緊!昨天沈念般已出兵八千騎攻打雪山羌,就看折逋嘉施這老賊得到消息後,會作出什麽樣的反應再說吧!反正從會州增兵過來是來不及了,而且也行不通,這會引得他們都反感,還得看沈念般的。我們手中無兵,只能被動地等,這已經是我們能爭取的極限,都是沒有辦法的事。”巧婦難為無米之飲,章鉞也很是無奈。
“沈念般的部族駐地,其實就是唐時設在涼州東南的烏城守捉和張掖守捉,到西南部的大雪山下,足有兩百多裡,昨天出兵的話,最快也要五六天后才有消息傳來。折逋嘉施解決了北面,恐怕會反攻赤水軍城,你該在那兒等幾天再回姑藏。”申師厚有些擔憂地說。
“崔虎心麾下有三營兵力,糧草武器也足夠,他只要不反水,守城十天半個月都沒有問題。”章鉞倒不擔心赤水軍城,他隻擔心折逋嘉施會不會喪心病狂,跑來搶奪涼州州治姑藏,城內僅四千兵,防禦很薄弱,簡直是一塊肥肉。
折逋支是涼州刺史,在州城內遍布人手,還有幾座寺廟也是折逋氏供奉。折逋嘉施只要有這想法,奪城是輕而易舉的事。
事情若真壞到這個地步,章鉞也只能跑路,因為朔方馮繼業剛掛,所屬的涇源軍太遠,他自己的會州也才幾千兵,完全是遠水不解近渴,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涼州得而複失。
不過折逋嘉施應該還不知道會州的真實駐軍情況,以及朔方馮繼業戰死的事,這就是一個不是後援的後援籌碼,勉強能給自己打氣壯膽。
章鉞告辭出了帥府,想起城防情況一無所知,便去拜訪涼州防禦正副使王廷翰、周建章兩人,了解城防兵力情況,不過他插不上手,也就是巡視了一番,便回住處休息。
接下來五六天裡,6續有消息傳來,折逋支招降了蘇論阿缽的部族,增加了七八百帳人口,並留駐兵力控制了白亭海、明威戍到休屠軍城這一線,至此,涼州西部和北部完全被折逋氏吞並。
折逋支隨後率兵南下,停駐於休屠軍城,與嘉麟縣的折逋嘉施本族兵力對姑藏形成了極大的壓力,但他們按兵未動,也不知作何打算。
事實上,折逋嘉施原本就有兵臨涼州城下,讓城內蕃族起哄驅逐申師厚和章鉞的計劃。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先是長孫折逋葛支搶親失敗,以搶親女婿的身份兵臨昌州勸和沈念般自然就無從談起。然後又失了赤水軍城,僅率兩三百騎護衛敗逃而回,
這讓折逋嘉施很惱火。可事情還沒完,雪山羌領拓拔那吉回來的次日便失血過多而死,折逋嘉施正打算派人南下大通谷,扶持雪山羌部新領,然而這時一個最壞的消息傳來。沈念般出兵攻打雪山羌,而羌部沒有拓拔那吉坐鎮,正群龍無,被打得四散大敗,沈念般正在善後安撫。羌部幾名族長跑來求援,可折逋嘉施想救援已經晚了。
正是這一連串的壞消息讓折逋嘉施措手不及,否則,此時涼州已失,章鉞正與申師厚跑路中……
“若我們搶親成功,便可生米做成熟飯,順勢與沈念般達成和解,再趕走申師厚。不想那周使章鉞實在可恨,竟壞我大事!”折逋嘉施惱怒地大吼。
“祖父說得是,都怪孫兒無能,當時拖的太久,若戰決就成功了。”折逋葛支脹紅著臉,忐忑不安地說。
“不!這不全是你的錯!我們西部還有甘州回鶻這個勁敵未解決, 背後防禦佔用了近半兵力,否則涼州輕易可下。”折逋嘉施抖著花白胡子,很是可惜地歎道。
“以孫兒之見,若得涼州,必先殺死現任的甘州奉化可汗藥羅葛仁裕,此人野心勃勃,一直圖謀涼州,對我們的威脅太大。如果能扶立前任可汗狄銀之孫上位,我們與甘州必能共處,那時再取涼州全境,無人可擋!”折逋葛支大聲說。
藥羅葛是回紇汗族姓氏,甘州回鶻只是回紇的一支,唐武宗時期,回紇牙帳黑虎城內亂,分裂成三支,一支逃往蔥嶺以西溶入喀剌汗王朝,另一支遷往安西建立了高昌西州回鶻。
還有一支在回紇汗族藥羅葛仁美的率領下南下甘州,恰逢當時張議潮在敦煌起兵,實力還很弱,回紇便盤踞在州北不走,最後在張議潮的默許下佔據山丹縣,又得大唐冊封為英義可汗,完全吞並了甘州。
不過甘州回鶻汗族內部繼承權,一向是由強者說了算。二任可汗藥羅葛狄銀便是弑兄奪位,求後唐明宗李嗣源的冊封為順化可汗。但他即位不久,他的弟弟藥羅葛阿咄欲獲得了更強的實力和支持,把他趕下了台,自己做了可汗,又求後晉冊封為奉化可汗。
現任可汗仁裕是阿咄欲之子,因為坐穩了汗位,而中原動亂,加上路途不通,沒再求中原冊封,繼承了奉化河汗的名位。
“你說得不錯,但行策反之事非常凶險,非一般人可勝任,慢慢物色人選再說。現在……我們必須與申師厚和章鉞好好談談,盡快把這事平息下來!”折逋嘉施無奈歎息一聲,有些不甘地說。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