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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奏此愛》第25章 鍾粹宮爭鋒
  一眾人抬著鄂嬤嬤到了鍾粹宮,東太后一看這架勢,“你這又是怎麽了?招了皇上,挨揍了不成?”小太監們個個捂著嘴偷笑起來。  “哎呦!這次真不是皇上,還是安德海那死太監!”鄂嬤嬤不服氣的嚷了起來。

  “奴才說不清!您自個兒等安德海來了問他吧!”

  東太后跪在寢宮的禪間裡靜心的繼續敲著木魚,鄂嬤嬤一拐一拐的給小太監扶進了鍾粹宮。隻進那鍾粹門,大殿裡就溢出了一股潤澤柔和的味道,這氣息絕非幾日的供奉沉澱而來,東太后無心鑽研服飾美容,一心誠心禮佛,誦經焚香。她的寢宮樸實不失端莊,整點供奉著一座蓮花底座海南黃花梨木雕觀世音菩薩,面前是咖褐色團龍暗紋貢緞打製的蒲團。“咚,咚,咚”金絲楠木雕成的木魚浸染了歲月沉澱過的油脂,透出溫潤的光澤,楠木被敲打沉悶而結實的聲音一同東太后仁厚的心思。

  回到鍾粹宮,鄂嬤嬤就好似回到靠山跟前,東太后也惱她這欺善怕惡的德行,一有什麽就往鍾粹宮靠,好似什麽壞事都與東太后有關似的,當初見她實誠才那般信她,哪知如今是這無賴模樣,她在載淳身上付出的心血不可謂不真,她將晚年的幸福都壓在載淳身上,載淳一向不與奴才計較,這回與鄂桂香死磕上了想必是她欺人太甚,東太后將載淳的怨氣一壓再壓,只怕翻出了陳年往事,鄂桂香卻除了計較自己的蠅頭小利,全然不顧大局,將載淳當做獲取利益的通渠。如今載淳來鍾粹宮愈來愈少,為了躲鄂嬤嬤甚至乾脆跑到長春宮住下,東太后閉著眼敲木魚,她真想把這木魚換成鄂嬤嬤,所有人心裡大概都認為鄂嬤嬤做的這一切與東太后有關,否則沒有人會這樣讓著她。

  鄂嬤嬤抱著傷處躺在小床上想找東太后說幾句話,但東太后似乎不是很想搭理她,鄂嬤嬤自顧的說了起來,“娘娘,奴才有個秘密憋在心裡好久了,您是菩薩心腸,奴才隻敢跟您說,小皇帝,只怕不是先帝爺的種,紅貴人說,‘先帝不能人道’只怕六爺才是他阿媽……”

  “那驗血是怎麽回事?”東太后睜開眼睛,“你可別亂說!蘭兒已不是過去的蘭兒了,哀家尚依仗她擋前庭風雨,沒有證據,你誣蔑聖母皇太后與當今皇上,你有幾條命抵?!”

  ......

  “榮兒到底是手下重了,拍的某個狗奴才連人話也不會說了。”榮玉兒與安德海的聲音首先傳了進來。

  咯噔咯噔地,慈禧由榮玉兒與小安子一左一右的攙扶著走了進來,她頭戴花鈿對插兩隻金鳳擺尾步搖,耳配東珠耳約三條套,穿一身月牙白秀蘭草便袍,腳踩桃紅閃鍛鳳頭銜流蘇穗花盆底鞋,這一身的寶貝跟著慈禧的步韻擺晃著,“一進門就讓哀家聽了好些不堪入耳之言。”

  “妹妹,都是些無憑無據的穢言穢語,哀家說了她了,妹妹也別往心裡去。”

  鄂嬤嬤不服氣的抱住受傷的膝骨,指著榮玉兒說道,“這是娘娘給老奴找的太醫?”

  西主子擺了擺手中的娟兒,“是請來著,太醫們一聽是鄂嬤嬤,都嚇得寧願摘烏紗也不肯來,哀家也奇怪呐,她怎麽這般壞名聲,哀家總不能為了鄂嬤嬤,把宮裡的太醫們都嚇跑了吧?”

  安德海應和著虛掌了自己一耳光,“娘娘言之有理,娘娘教訓小安子的話極是,眾人都曉得‘當避則避’,唯有奴才不知好歹,偏偏招惹這鄂大嬤嬤,她說奴才‘死太監’,奴才可不就是個‘死太監’麽,

早該攜了那沒規矩的暴丫頭給鄂大嬤嬤負荊請罪,‘老祖宗’留的規矩都不守,那奴才這‘總管’可不是活擺設?早前兒是兩宮太后仁德,饒了奴才這迷糊小妹,可奴才身為兄長,豈能因公徇私?否則日後什麽沒規矩無尊卑的愈無了忌憚,還有些初生犢子有樣學樣還渾不知是非規矩了喲。”慈禧與安德海一唱一和,鄂嬤嬤在旁“哎呀”的完全插不上嘴,氣惱的拚命砸床板。  東太后心裡好笑,隻好勸道“蘭兒,她該吃到苦頭了,一把年紀,又是挨耳光的,又是腿折的,皇兒總要人照料的,叫她將功折罪吧。”

  “姐姐是不怕皇兒怨了?哀家可不敢冒那風險,她若拿皇兒撒氣,我大清未來社稷誰來擔當?!”此時的西主子尚算年輕除了記仇,心腸尚柔軟。

  鄂嬤嬤卻不安分,“什麽皇兒不皇……”

  榮玉兒撲通一聲跪下,又磕頭又作揖,鄂大潑一時看傻了眼,這暴丫頭是要唱哪出啊?她應該與慈禧不是一道的啊,“鄂嬤嬤,奴才剛進宮,不知您‘定海神針’的地位,竟當了您是普通嬤嬤奴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衝撞您。嬤嬤寬宏大量不要與奴才計較了,什麽罰榮兒都認,奴才無知,以為只是下人的小糾紛,不想竟擾了主子們的清淨,您這次就受委屈了解這事罷,不因榮兒,權作是看主子面兒上罷。”

  “你胡言亂語什麽呐!什麽定海神針?誰?是誰背地裡管老娘叫定海神針?”

  榮玉兒攤開雙手擺了擺頭,“奴才不知呐。”

  鄂嬤嬤一把揪住榮玉兒衣襟,“聽哪個死丫頭說長道短的,小心日後被閻王絞舌頭!”

  “鄂嬤嬤此言差矣,榮丫頭何曾說是背地他人言?可同樣之事,鄂嬤嬤怕是作了太多罷,辱罵奴才是無傷大雅,可隨意捏造編排說皇上非先帝龍種實在居心叵測,不僅玷汙先帝清善娘娘名聲,況且當今聖上身世豈容世人憑各自自揣測而胡亂猜度?當年皇長子出生之際,欽天監早早地刨好了喜坑,豈有有假?時辰、小衣、穩婆、奶媽,哪個不是一項一項記錄的明明白白,這會子要翻找,也容易得很,那六爺按了親疏之理來論便是皇上親叔,模子似才對得很,如今尊卑隔了,有心之人若想以此挑起事端,可是大逆不道之罪,挑撥兩宮與六王爺,那罪名,鄂嬤嬤可擔得起?”

  “安德海你裝什麽大人物,說這些大道理終究隻為保你那小情人,便是糾了老娘的錯兒你認為東方子便不會去偽存真了?老奴是為皇宮奉獻半生的老人兒了,被那小潑蹄兒扇了一耳光,我尚未開口呐,你竟有臉倒打一耙,這些兒年頭你仗了皇家威風打壓皇親貴胃,結交滿漢官員,私納財物壞事兒還乾少了,前頭多少人等著要你腦袋,嬤嬤今日可勸你別再四處得瑟,你那精貴腦袋掉了可再長不出一個。”鄂嬤嬤可不怕安大總管那威風,橫豎不求他。

  “放肆!哀家還在這裡!哀家看你這會子腿傷了才留下照應,方才那榮丫頭於你又是賠禮又是作輯賠小心,你老隔應小安子作什麽,他威風也是辦差要的,他幾時把精力用在與人作對啦。”東太后還是不願為鄂嬤嬤得罪西太后和小安子。

  “他就與奴才作對,奴才這腿就是他踢的,他與他那妹子一路貨色,完全魯的很!什麽大不……哇了的事兒,奴才這把年紀了,前兒個才挨一耳光,哇…….哇啊…….今兒個還挨頓踢……”鄂嬤嬤哭得傷心極了。

  “人家榮丫頭是個大姑娘,你胡言亂語的汙蔑人家名聲人家打你一耳光還這般認錯,你還要怎樣才罷休!當真叫皇帝和兩宮都禪位叫你到朝堂上坐著去?把你的歡花兒大歡加上,三個位置還恰是哩!”東太后聽出來了,鄂嬤嬤老隔應小安子是羨慕他是“肥差”、“油水厚”。

  “難不成奴才白挨了打!”鄂嬤嬤跟了凡事不能作主的小皇帝,只有圖個嘴巴快活。“不過是幾句話沒說周全,奴才好歹沒動手。”

  “你也知你是奴才!”西主憤憤地指著鄂嬤嬤,“你那些大不敬的話哀家若認真治了你,你全家腦袋都不夠砍!哀家從來想著,你好歹是姐姐費心費神挑的人,治你的罪倒叫人笑話兩宮不和了,不然你以為哀家憑什麽忍你這麽多年!”

  鄂嬤嬤一把坐起身子“娘娘!誰沒個走高走低的時運!娘娘也該曉得坐冷板凳的滋味的,那會子什麽哄死人的話兒都說得出口,這會威風起來了,卻容不得老奴沾沾光了!”

  “你!你!…….”西王子氣得臉由紅漲到烏紫,曉得這鄂嬤嬤心腸早壞了,卻不想全無了忌諱,隻得個時機,定是要治得她曉得厲害

  安德海忙攙了娘娘一把,“娘娘莫惱,想必榮丫頭手重了,把她腦子拍壞了,這瘋言瘋語哪能走心兒,她說咱娘娘容不下她,只怕也是可笑的很,宮中什麽光沒叫她鄂嬤嬤沾到,娘娘產下麟兒,她卻跟著乾恩萬賜的,喂幾口奶便威風了一輩子,說這等糊塗渾活兒,只等奴才明兒個孝敬鄂嬤嬤去,太醫院開幾劑醒腦開竅的好方治治她老人家這狂病。”

  “安德海!你有本事你來喂啊!我鄂桂香丟了小娃娃,勤心哺育皇子,你幹嘛去了!你為了幾兩銀子便賣了自個兒主子!你利用職權收受賄賂,偷運紅美人進宮跟你主子爭寵,如今紅美人是往日過眼雲煙了,你倒是在主子跟前兒忠巴巴兒的模樣,都隻曉得我沾光抖威風,倒不曉得你背地那些兒勾當同,橫豎背了個壞名聲,便是給治了死罪,也要拉你這陽奉陰違的東西作個墊背兒的。”

  東主兒西主兒小安子榮丫頭幾個人面面相覷,東太后立馬臉色由厲轉柔,“什麽紅美人,綠美人,你扯哪裡去了?如今兒個你佔盡上風,卻還好似受了千萬般委屈,可還叫人有活路?”

  “抓藥看來很有必要的,您連這個也記不清了就胡亂抓人墊背,紅美人進宮之初小安子還只是個伺寢太監,娘娘腹中孩兒還在六甲之中,是哪日鄂嬤嬤說上頭有交待,伺侯好美人是賞,伺侯不好便掉腦袋呐。”安德海也不是由誰唬大的。

  這點陳年往事他都拿不住,隻枉了這“安大總管”的響亮名號,“哼,你那把戲也就哄哄你主子,好事就安自個兒頭上,不好的就往別人身上推,我總歸是個老壞蛋,便是把全天下的壞事兒錯事兒都算我一人頭上,我也曉得自個兒是不是個乾淨的!”

  西主子憋了一肚子氣,她如此為護的小安子竟曾與紅美人有關聯,只聽小安子那意思,還與皇后娘娘有關,她當年隻疑著,皇上怎麽突然便冷落了她,另尋新歡了,東太后見事情已快扯到自個兒身上,隻好出來主持個公道,“陳芝麻爛谷了的事就你記得明白些,那小丫頭給你賠這般大個禮,你面子該掙足了罷,你非要罰人家,那孩子也說認了,這等風光你自個兒見哪個使過,小安子好生生的,能憑白踢你?你那壞性子再不收斂,日後遇著什麽,可別再找“東太后”作主了!”

  “他就是憑白踢我,先帝在時便免了奴才跪叩之禮,他去因奴才未給西主兒行跪禮踢奴才!”

  “小安子,鄂嬤嬤所言可屬實?”

  榮玉兒總歸要去領罰的,耐不住了站出來,“娘娘怎可聽她一面之詞,誰都瞧見她對西主子不恭,哥哥既是西主子身邊兒當差的人,當然略施小懲,以敬效尤,不過虛踢了一下,當時她便躲了,大歡將她扶得穩當兒的,似是打定了主意容不下哥哥,自個兒順勢歪倒了橫豎賴上他了,大概老天爺也覺得鄂嬤嬤太能鬧騰,才叫她真真兒地震傷膝骨算了。”

  “死丫頭!你哪門子哥哥喊得這樣親熱,自個兒還是泥菩薩過江哩,那會了你就看見了,講得跟你在場似的。

  “您老光榮事跡禦膳的小太監都瞧得真切兒的,大家都在外頭侯著呐,對個質也挺方便呐。”

  “小****,欠整治了罷!罰你乾幾年苦役!看你可還有力氣騷首弄姿的!”

  “鄂嬤嬤放肆,說的什麽話兒。”東太后聽不下去鄂嬤嬤一口髒話,你要罰便好好說出個道理,罵那些子虛烏有的髒的邪的,哪能不背壞名聲!”

  “他倆不可能是兄妹,成日眉來眼去那樣兒我一看就明白,去北五刷兩年馬桶一點也不委屈她,那安德海也該革職到皇廟去!”

  東太后苦笑道,“小安子,你到底哪一世欠了她的帳呐,她死活不願放過你。”

  榮玉兒順福了身子,“娘娘,奴才自個兒作個主張可好?哥哥這次確有冤屈,都是奴才一個人的錯,不該莽撞,多次衝撞了鄂嬤嬤,哥哥與奴才同族卻隔了娘婆血親,叫鄂嬤嬤誤會了來,奴才認罰北五,望娘娘恩準,叫此事速速了結。”

  “你瞧人家榮丫頭,打落牙齒和血吞,你比人家多吃這麽些年飯,倒愈不懂人情事故了!”

  鄂嬤嬤見東太后也偏向榮丫頭了,也曉得佔再多嘴上便宜也只能令東太后偏向榮丫頭更快,“全憑娘娘作主了,奴才也隻管養傷便是。”

  “如此甚好,妹妹也莫惱了,那丫頭年紀小小便曉得息事寧人,只等罰役過了,給個兒好職罷。”

  見東太后還是為護小安子和榮丫頭的,西主子氣消了一大半,“妹妹哪裡敢惱,一會兒氣堵了而已,長春宮約摸著開始傳膳了,妹妹先行告退了。”隻說著,西太后緩緩退出了鍾粹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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