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外的花胡同裡,一道道烏啞的門板裡是另一番風花雪月之象。被恭親王斷了一切例奉的澄小王爺把周家媽媽的門都快拍斷了,耐不住吵鬧的小****才終於打開了烏漆漆的木門,周媽媽還來不及攔那偷打盹的懶小子,他已‘霍吱’一聲拉開了門。 澄小王爺迫不及待地往門裡衝“牡丹呢!牡丹呢!”
周媽媽慢條斯理的扭著碩大的肥臀攔住澄小王爺,澄小王爺一把聳開周媽媽,“牡丹呢!我來找牡丹!”
周媽媽扶了扶腦袋上桃豔的大絨花,不急不惱地把澄小王爺帶回門口,“小王爺別急,牡丹也想小王爺的,隻今兒個小王爺來得不巧,牡丹剛接完客在休息,小王爺下回來可好?”
“你一邊去,盡他媽忽悠人,稀了奇了,本王找誰誰就剛接完客!本王不是不給銀子,那老家夥曉得哪根筋不對把銀子都弄去開什麽廠子,廠子賺錢了,你還怕本王少了你這幾個子兒!”
“小王爺,咱們女流之輩可不懂這些,可我家龜兒子去恭親王府要了幾次帳,也沒人待見咱呐,您真疼咱家姑娘,脂粉錢總得打發呐。”周媽媽故意貼著澄小王爺一蹭一蹭地。
載澄把她一把掀一邊兒,“你個老****一邊兒去,本王...!”
載澄剛瞪起眼珠準備發脾氣時,恭親王府的小廝尋了過來,“小王爺,小王爺,咱府裡有大喜事兒了!”
“什麽大喜事兒?”載澄放下揮起的拳頭。
小廝悄悄的在澄小王爺跟前耳語,“皇上要來咱王府小住,他和小王爺一樣,怕菊兒。”
載澄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容望著周媽媽,“明兒個本王再來。”
小廝急忙領了小王爺回王府,“小王爺,您趁早回去,皇上出來還帶了個沉甸甸的箱子呐!”
載澄興奮地瞪大了眼,“還有這事?”
離開周媽媽的店,便是老王爺回家,小王爺也沒這樣開心過呐,哪次不是嚇得屁滾尿流提起褲子就跑。
待載澄走後,“媽媽啊”****小哥好奇的問周媽媽,“牡丹姐姐今天沒有接客呐,拿為何不接待小王爺,做生意啊。”
“你個死小子,枉牡丹平日疼你,你這種狗仗人勢的東西,你給他開門,咱們姑娘就這幾年青春,賺了幾個養老錢,身子不疼惜,來日還誰疼不成!”
“不開門我也不知道是誰呐!”
“還強喘!你偷懶打瞌睡,當媽媽不曉得,那東西在外頭喊的老娘都聽到了,你不睡著會不知道?”周媽媽提掃帚便打他,“我若告訴牡丹去看她日後還打不打發半個字兒賞你?”
“好媽媽,好媽媽,我明開始保證不偷懶兒了,可小王爺明兒還來,我怎麽辦呐…”
“再來?再來你繼續接他。”周媽媽氣的手直抖。
載澄神氣無比的在小廝們的帶領下回了恭王府,載淳與元欣均著素服在恭王府門口等著他,見小王爺回了,載淳笑嘻嘻地拍了拍好哥哥的背,“這時來日要煩擾譚哥哥了,我想在王府借住一宿,元欣一人在宮中恐有些孤單,朕就帶她出來了。”
載淳打開那隻精致的銀箱,裡頭碼都層次不齊的金兒寶銀錠子,各號銀鈕,碎銀與一串串銅錢,下面還墊著兩三層金磚條,他取了些銀鈕與碎銀子在錢袋裡,便喚了元欣與他一同出門,“澄哥哥,朕想出門開看看京城的熱鬧。”
元欣輕輕向載淳行了個閨女禮,“載哥哥,元欣先行一步了。
”然後踩著女兒家溫柔的步伐跟著載淳的身後。 載淳隻瞧元欣這身段,心裡便愈加耐不住了寂寞,暗暗的思忖道,“滿州旗女什麽有才的,有貌的都得載淳先挑,他挑剩了的好丫頭還不見得肯嫁小王爺。找幾個小娘們陪陪,還是有幾個礙事的老鴇子陰陽怪氣的說三道四。”
載澄回頭望了望皇上的行李箱,他掀開一看,眼珠也要掉出來,不是沒見過錢,只是太久沒見錢了,小廝忙勸住澄王爺,“小王爺,這銀子金子可不是咱們府的。您…”
“去去去,你想哪兒去了,我只是看看,皇上連鎖都沒上,可見他是信任本王的,你瞎操什麽心?”載澄生氣地甩開小廝便回了自個兒屋子。
回到房裡的載澄自顧的歪靠在羅漢榻上吞雲吐霧,快活似神仙,他細細的琢磨來,他與載淳可謂同是道光爺的嫡親孫子,恭親王的政治能力也絲毫不遜鹹豐,這鹹豐子憑母貴,走****運做了皇帝也罷,可下一輩的命運也因這微妙的君臣之禮天差地別,如今明明已非愛新覺羅的天下,阿瑪也不知道操的哪家的心,又不叫他做皇帝,還不得了這把老骨頭,整天鹹吃蘿卜淡操心,瞧人家那日子過的,才是皇族,該有的體面。同人不同命啊!載淳是九五至尊,他澄王爺卻在京城欠了一屁股債,走到哪家都不買他的帳,他便是攀皇家來過日子,也不至於苦的泡胡同都那般淒涼,這不明不白的冤枉帳應該算西主子欠王府的,母債子還,不知道載淳這好弟弟會否替他清了這筆帳。
載澄稀裡糊塗的跌撞至載淳的銀箱旁,他懷抱著一摞烏七八糟的書,將墊在銀箱底部的金磚條兒拿了出來。迅速將書放至原處,塞入衣襟與鞋底,便急急忙忙的跑回了自個屋兒,好像什麽也未發生過。
王府之外,元欣靜靜地跟在載淳身後,載淳在熱鬧的京中鋪子旁左顧右盼也沒找到變戲法兒的藝人,他扭過頭來對元欣說道,“元欣,朕聽聞元欣你才高八鬥,德才具備,民間變戲法之人,你可曾見到過?”
元欣輕擺擺頭,“元欣從小甚少出門,不甚知之。”
“你也不知?朕本望你做朕智囊軍師的。”載淳原以為元欣同今博古,無不知曉,這會兒心中難免有幾分失望。
元欣輕輕微笑,“皇上抬舉元欣了,世上哪有萬事知曉之人?不過,澄哥哥定對京城各處都熟悉,皇上的模樣,似有急用?”
“時日上略急。朕備了一場歌舞替額娘賀壽,想加點兒新奇的,尋個變戲法兒藝人加上戲法兒在裡頭。”載淳向元欣解釋道,“離那十月初十沒幾日了,咱們這樣瞎逛不如早些回去問問澄哥哥可好?”
回到莊嚴透著冷清的親王府,房間裡的空氣彌漫著尷尬與熟悉交錯的氣氛,毫不知情的仆役將載淳和元欣安排在同一屋簷下。
夜,在這不和諧的氣氛中漸漸落了下來,他二人唯一共同點便是皆心事重重,載淳不希望期瞞元欣,他對米足的感情,卻不知元欣能否接受。整理好千頭萬緒後載淳終於開口,“元欣,朕不願瞞你,朕心裡已有真愛之人,朕很慚愧,我們有緣卻無份,不因元欣你不夠好,是朕沒有膽量與你對比,與你吟詩作畫,更不談切磋學問,通古至今。雖然朕堅持選擇你做妻室,朕卻明白配的上元欣你的才情的只是這個皇位而已。”
“皇上這樣說不怕元欣會傷心嗎?”元欣對載淳的心思同樣很純淨,那一年翩翩公子一身威武龍袍,頭戴如櫻熏雙金龍有珠無冠,面如白玉。唇紅齒白,那魅飛揚風目不羈卻勾走了元欣少女般乾淨的心!
“為何傷心?朕只是將真心話告訴你聽。”
“皇上對深愛女子也舍得這般直白?”元欣在桌子上沾了少許茶水寫下,“米足”二字。
“你怎知道她?”載淳結結實實吃了一驚,他實在想不出元欣為何知道米足。
“機緣巧合聽說而已,這姑娘不認識我。”元欣望了望載淳,“皇上心有所屬,為何堅持立元欣為後?明眼人都知西主子有多不待見元欣。”
“元欣,朕知對不起你,朕也對不起米足。她為朕同樣遭受了許多不該受的害,朕無力改變她的身份地位,以主仆之恩令她愛卻不能,朕無能為力,元欣如此高貴,朕卻以強權玷汙你,我…”載淳低著額頭,他不敢再看元欣眼睛中閃爍出的慧光。
“皇上把正妻的地位給了元欣。元欣自該為皇上分憂解難。元欣也曾幻想過能得夫君一生專寵,越長大越明白,女人做好正妻已有太多需要操持的,何況作為一國之母,應該把精力花在如何平息爭風吃醋上。而非,彌足深陷、庸人自擾。”元欣的回應總是乾乾淨淨,有如太傅在念什麽大道理,載淳聽不出什麽名堂只知道她蕙質蘭心,氣度不凡!
“元欣,世人皆誇你乃才女,朕果然沒有看錯你,朕會善待你的。米足真的是無依無靠,朕若不保護她她會很淒慘的。 你會和朕一樣善待她,對麽?”載淳試探性地問了元欣,元欣輕輕應了一聲。
“那是自然。皇上請放心地將后宮女眷和子女交給元欣,元欣定竭盡全力照顧他們。”
“元欣,朕也這麽想,唯有你入主中宮,朕才能放心地學習處理政務,為親政作一個匡護大清的好皇帝作準備。”
“雖無緣成為皇上至愛,能讓皇上如此賞識,元欣已知足。”元欣低垂的長睫似乎訴說著心中無盡的酸楚,因為要娶她的男人是她用最單純最乾淨的心思對待的未婚夫,可她改變不了這個坐擁江山的男人心中已經滿滿地塞下另一個女子,她卻連一個努力的機會都沒有。
“元欣,夜深了,朕去別的屋睡,你也早歇了。明日讓澄哥哥帶咱們去找找變戲法的人。”載淳一個人隨意找了間屋子胡亂睡下了。這麽對待元欣,確實太不公平了,因為地位崇高便可肆無忌憚地攫取麽?因為年少時的情不自禁傷害兩個無辜女孩是一個男人該有的擔當麽?他該如何面對自己的心,不負責任好簡單。面對這個將用盡全身氣力來陪伴自己一生的女子,讓她為自己的動情和****來買單,一個冷清的尊貴地位足以彌補她一世將面臨的落寞與傷害麽?可是至愛仍然是載淳割舍不掉的初戀,陪伴他成長。用最純的心思告訴他遇事多開懷。那個比白紙還乾淨的米足現在一定在宮中度日如年。如果有機會彌補元欣,他一定不會吝嗇,可必須請元欣原諒他的是他真的隻愛得了米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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