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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奏此愛》第119章 醉生夢死
  不同於米足忘記一切的幸運,載淳卻全然不知如何衝刷這回憶,曾經的載淳是那樣飄然俊美,風趣幽默,他走至何處,微微淺笑便融卻上至婦人啊嫂下至秀女宮淑之威義冰冷,他插科打諢也令眾人開懷無比,漸漸成人亦現男兒擔當,本以為大清振興指日可待泉眷之殷期盼甚大於滿朝文武,很多人都以為小皇帝長大了,大清的好日子終於盼了個好開頭來。  世事太難料,一夜之間風雲驟變,皇上出了趟宮,便心性大變,原本漸漸有起色的學業好不容易令同治擺脫了“頑劣厭學”的名聲,已稍斬露才華的少年令宗族人心大定,兩宮太后簾之意愈發明朗。秀女之中,對其身心仰霧者亦不在少數。朝臣漸漸嗅到了朝陽升起的方向,謀殺權監安德時的果敢與魄力令朝野震驚,亦令人不禁想起聖祖少年智擒鼇拜及勇伐余黨之氣魄,這樣一個背負著民族的希望的載淳這樣一個承載了家國命運的皇帝卻沒有通過上蒼的考驗,難逃生死情劫,在他付出至值至純的愛戀時蒼天與他來了個天大的玩笑,那一聲慘烈馬鳴帶走了他的精神支柱,他沒有勇氣用往日那個孤獨脆弱的靈魂去扛下這些布翼,更沒有勇氣再回到那副傀儡之軀不情不願地被人倫道德和社稷之重夾來夾去,明明他已經懂得了自由的味道,開始感受到一股堅挺的力量在支撐他告訴他,“小壽子,你最棒!”

  現在,他還能依靠什麽?回到那個有藍天廣闊無垠,有荷塘碧波蕩漾,有米足音容笑貌的世界…大概只有酒,這澄淨芬芳的神仙玉液,可以帶他回到那個有美好回憶的天地,片刻,也比渾渾噩噩的清醒,要幸福。

  長春宮的忙碌令西主子至今乃未查載淳的異樣,每日連空氣的味道都彌漫著考究的長春宮在奴才的用心打理下愈是精致的震懾人之心魂。尚未親政的皇上每日保持個半日的清醒,拖著一副似壓了一座五指山的疲倦身軀到養心殿上打打瞌睡,抑或呆若木雞地望著遠方某處,有時會無故流下兩行清淚,有時又會心一笑,全無當初欲大展拳腳之龍虎之態,宮中並無什麽不好之事發生,皇上此態,坐在他身後,以簾相隔的兩宮渾然不知,朝中大臣反倒看得清楚明白。

  這一日,載淳踩著冗沉的步伐來到正殿,一切如往常,接受群君的朝拜,然後載淳木木的想起了自已的心事,他隻想,還要坐多久可以下朝,寢間的酒今兒個備足沒有,一個呵欠不爭氣地襲來,西主子一臉的窘迫,兩宮正與朝臣商議皇后的人選,阿魯特氏己然略佔上風,西主子正欲提議讓載淳自已作個主張,皇上卻僅以一個大大的哈欠堵住了西主子要說的話,東太后見狀忙為皇上圓場,“皇上昨夜定是批閱奏章而致睡眠不足,選後之事暫緩緩罷,近日可有民生要聞來奏鳴?”

  “娘娘,怒老臣鬥膽,近日我大清捷報頻頻,百姓生計亦略見起氣色,皇宮上下亦現一片祥和之態,老臣不懂,皇上每日憂愁是所為何事?”

  “嗯?是啊是啊…”大臣之間不禁議論紛紛起來,各人都憋了一肚子疑問,一個人怎說變就變鳴,兩宮不關心關心皇上現狀,還總為皇后人選爭執不休。

  “既然朕在此處如此多余,不如今日退朝罷了,各位大臣有事便奏,無事各自打道回府,朕雖非一代明君,但亦知有些事爭來掙去,毫無意義,各位精力充沛,願意繼續唇槍戰自便罷,朕要養足精神應對國難家仇了,朕便下朝歇去,什麽誰是皇后的人選,這種內容的早朝再莫擾朕,

你們爭好,再知會朕一聲便可!”載淳從龍椅上一躍而起,兩宮為各自利益爭鬥不休,一幫愚臣不多加勸阻還跟在裡頭起哄,這種早朝不僅無聊透頂,簡直是浪費他的青春,“你們繼續,朕要回去睡覺了。”載淳比了個請的手勢,遞過一個早已不耐煩的眼神,大步流星地踏出正殿。  “哼!裝什麽老資格,朕喝醉的時候都比他們明白,什麽三代忠君,都是白吃俸響的飯桶!”

  載淳也許不知,小福子怕他喝壞了身子,再每罐酒裡都偷偷兌了梨汁兒,因此,他越喝越清醒,除了睡眠沉些,他心裡的苦水怎麽倒也倒不出來。載淳又喝了幾大罐酒,暈乎乎地睡在了龍床上,恍惚之間,全是往日那些有笑有淚的回憶片段,總在快接摸到那幸福的時候會想起來那一聲馬嘶鳴,令他頭疼欲裂。

  西主子發現載淳的異樣撇下朝臣追到了養心殿寢間,被痛苦折磨地不成人形的載淳跪在龍床之上,捂著幾乎要炸裂的腦袋淚酒滿面,養心殿清冷的石磚上四處滾落著大大小小的酒罐,他發出無奈的嘶嚎之聲,西主子的心簡直比被刀紋還疼,從來將隱藏情緒作為最得意的政治能耐之一的西主子見到此狀根本就無法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在面對載淳消失的事時總顯得毫無收控能力,西主子哭到嘴唇都幾近顫抖。“他....他這樣...多久...了?”

  小福子急忙穩住西主子,“娘娘...皇上這樣不礙事的,他鬧一會兒,累了變會睡的,一覺睡醒就好了。”

  西主子憤怒地揪住小福子衣襟,“所謂的福大總管?就是這樣照顧你主子的?!!”

  小福子急忙跪下,“娘娘,娘娘!奴才怎會對皇上存半點壞心!皇上酗酒至今,奴才不敢外傳半個字兒,唯恐影響皇上聲名,奴才的衷心,蒼天可鑒呐!”小福子也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

  西主子松開了小福子的衣襟,“皇兒何苦...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呐!”

  小福子擦了一把眼淚兒,“娘娘,前因後果恐只有榮大姑娘知道了,奴才說這樣不礙事兒是因為奴才在每罐酒裡兌了梨汁兒,皇上是喝不醉的,隻如此亦非長久之計,皇上頭疼之症似甚於往常,奴才...奴才也著急呐...”

  載淳果如小福子所言,鬧騰累了,便沉沉地睡去了,西主子心疼地坐在載淳榻邊,看著這個俊美少年,是自己十月懷胎,歷人世至痛生下的寶貝兒子,如今已長成英俊美男子,西主子輕輕的撫著載淳的額頭,不禁又留下心疼的熱淚,“我苦命的兒.....為何命運總不眷顧你.....你又為何不能...堅強...讓....額娘....好受一些.....”

  小福子替西主子拭幹了淚水兒,“娘娘,您且寬愁心罷,朝堂上還靠您火眼金睛替皇上挑選賢德皇后呐...”

  西主子勉強撐起一絲氣力,“你照顧好皇上,哀家出去瞧瞧。”西主子沉重而華麗的朝服朝冠亦照不亮她黯淡的面容,只有耳約上的東珠隱約的光澤小心翼翼地照顧著西宮最後那點尊嚴(耳約:耳環,東珠:珍珠)。她本鬥志昂揚地與東太后據理力爭,她要力保“姿色豔麗,年輕單純,聰穎體貼”的富察軒兒,作東宮之首,於內心而言,西宮娘娘在軒兒身上看到自己年輕時的幾分影子,她若入主中宮,一則彌補了西主子“出身低微,非由大清門入”之遺憾,二則軒兒城府不深,僅有些姑娘家小脾氣,比所謂的“氣度端凝,容德良茂”的阿魯特氏更得西宮寵愛。東太后私下詢問過載淳意見,他亦表示“阿魯特氏賢,亦力其為後”。兩宮太后各執己見,為此事將立後之事一再耽誤,如今皇上容顏大怒,責眾臣不作為而只會起內哄。

  眾臣在皇上與西主子,一前一後離開正殿後皆有幾分窘態顯露,一位老臣站定一步,“娘娘,皇上近日精神恍惚,安非祥兆,請娘娘做主為皇上挑選一位福澤深厚之新後, 以衝去汙穢之氣呐。”

  “這?愛卿言下之意?皇上乃中邪之兆?”東太后不禁擔憂起來。

  另一位老臣抱拳稟告,“皇上貴為真龍天子,已漸嶄露頭角,學識品德盡顯大丈夫風范與擔當,這出宮一趟,不知遇了什麽邪氣兒,心性大變,老臣等人不敢直言規勸,如今若選賢德有福之後,亦可早日令我大清天子重現大男子之擔當呐!”

  “那依愛卿所言,誰才是有福之人?!”西主子正了正臉色,依舊緩緩從內間踱了出來,不急不躁的聲音仍然因那尖銳透出犀利。

  “依老臣看來....此事應由皇上親自定奪,皇上親選者福澤必定深厚”。西主子如今亦無其他選擇,沒有皇帝,什麽太后,皇后都不存在,皇上如今這模樣,如若“衝喜”之說真的有用,她也只能勉強接受這處處犯她忌諱的阿魯特氏作她的兒媳。

  西主子暗歎一口氣,“擇日讓皇上親選罷,今日無要事再奏,便退朝罷。”

  載淳如今這醉生夢死的模樣,東太后與阿魯特氏仍蒙在鼓裡,養心殿全面封鎖皇上酗酒的消息,就連一向為東太后鞍前馬後的鄂嬤嬤也不敢外傳此事,她同樣不知前因後果,也認為皇上中了邪才這般鬧騰。

  原本生動精致的長春宮中,憂心忡忡的西主子如今好似一隻鬥敗的公雞,耷拉下來曾經高仰的頭顱,眾人隻生怕說錯了什麽招主子不快活,誰也沒心情去好生作手裡的定差,唯恐得咎領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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