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曹操曹操就到,沒一日的功夫,榮大姑娘竟找著如意館來了,掃了一眼如意館零零碎碎的桌面,“邱大師傅,上回與您說的事兒有頭緒沒有?” 大師傅躹一躹腰,“榮大姑娘,您說的事兒我哪會不放在心上,可慢工出細活,西主子若問及了,姑娘切莫要替如意館圓一圓呐,這些時日,奴才幾個也是從牙縫裡擠出時間描吉服樣子呐。”
榮玉兒笑一笑,“館裡近日忙去什麽了?往日這個時候吉服冊子也描了個大致了,今年也沒派額外活下來呐。”
“榮大姑娘呐,主子的差事咱們有幾個腦袋耽擱,這日子哪裡不是忙喏,剛剛選了幾個小學徒,西主子萬壽的吉服,皇上大婚要準備的喜服,妝奩物件兒從今年都得備起來畫了,禮部已備好大婚禮儀處不久前才派給咱們如意館的重差,皇上大婚,兩宮都在上頭盯著,誰也不敢馬虎一點兒呐。”
“原是為這個,大師傅,我不是來刁難您的,隻問您借個人跟我出去一趟,我去民間看看婦人髻樣,回來咱們也好定幾個緞髻的樣式,主子還有個差事派在我身上,我今兒去一起辦了。”
“借人?”
“米足,過來,跟姑姑出宮一趟,安大總管前兒個沒了你可聽說?”
“什麽?怎會這樣?出宮前還瞧見安大總管火兮兮地個人,怎會……”米足吃了一大驚,卻見榮姑姑一臉憔悴不敢再問,眾人聽說安大總管沒了,都驚得很。
“你跟姑姑去外頭一趟,姑姑有差要辦,筆帖式好嚼舌根,娘娘煩他得很,許多差事不許他曉得。”
“是,姑姑,我用帶些盤纏不用?”米足問道。
“你那幾兩銀子能作甚,我有我有。”榮玉兒拽了米足便要出如意。
,邱大師傅胳膊肘還是描畫皇上大婚喜服,還注意著榮玉兒‘借’走了他的新徒弟,“榮大姑娘可早些把我這‘狀元徒弟’送回來,我這跟前活兒也多呐。”
“狀元徒弟?米足你是第一名不成?”榮玉兒當真又驚又喜。
“哪裡什麽第一名,她們幾個讓我而已,得了三個第二,最後就這麽來的第一。”
“嘖嘖嘖,酸了吧唧也不怕倒牙,第一又不挨板子,瞧你跟躲怪似的。”榮玉兒訓了米足幾句也沒問她別的事了,兩人不一會兒來到張貼皇榜之處,皇榜上寫明安德海七條不赦死罪,可偏在榮玉兒眼中看來,條條都是找碴,“你說皇上是不是雞蛋裡挑骨頭,這上頭哪一條是未事先稟明的,這秋後帳算的。”
“皇上心裡有怨氣罷,皇上哪裡想應,出皇城,娶妻,納賄著實犯了為臣下的大忌呐。”
“娶妻?他娶的那馬賽花臭死人了...”榮玉兒一個人嘟嘟囔囔地叨著。
米足仔細看了看皇榜上的小字“賜死留全屍”。隻覺得熟悉得很,怎跟小壽子字跡如出一轍,難不成皇上連這個也讓小壽子代勞?米足扯了扯榮姑姑的袖子,“姑姑,這上頭小字兒是皇上親筆寫的麽?”
“我又不認字兒,問我幹嘛,是他寫的又如何,你準備揭了這皇榜回去抱著睡覺呐。”榮玉兒轉頭一想,好像米足還不知道小壽子就是皇上呐,“不過也有可能是皇上口述,其他人代勞。”
米足松了一口氣兒,“哦,那就好,嚇死我了。”米足拍了拍胸前,榮玉兒想來也好笑,米足個二愣子總把那小壽子當作玩意兒捶,若曉得他是皇帝,只怕不曉得要嚇破幾串兒膽。
“瞧你個慫樣兒,
姑姑今兒個帶你開開眼界,見識一下什麽叫‘潑婦’。”榮玉兒領了米足便往安宅去了。 馬賽花頭頂通天高髻,插滿紅色,粉色的絨花,身著紫羅蘭華緞裁製的手工繡造秀禾服,踩著三寸金蓮穿著玄緞為地平金作繡的小鞋兒扭著碩大的臀部,擺著誇張的步子踱了出來,一左一右分別是丫頭與小的攙著她在,才出房門遇見金管家,馬賽花便架子端了上來,“金元寶,給本大奶奶端張椅子出來。”
金管家不客氣地拎了張椅子朝馬賽花兒跟前兒一丟,馬賽花指了他便罵,“你這什麽態度!好歹我還是你大奶奶!你跟這甩樣子誰看呐,你可別跟我說作給那小****看呐,我才是你正經八百的大奶奶,她算個什麽東西!”
“大奶奶,您可別欺人太甚,榮大姑娘與我家老爺相識之時大奶奶還在夜歡閣與師哥造娃娃罷!”
“你!你也配說這話?!”馬賽花叫金元寶戳了短惱怒地指著他乾瞪眼兒。
“有什麽不配的,我金元寶一糙爺們!我百無禁忌!老爺牽掛的是榮大姑娘,憐你日後無了依靠罷了,你還不得了了,什麽東西。”
榮玉兒剛進安宅,馬賽花立馬變了臉色,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指控金元寶,“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可算來了,自從安德海走後,這群勢利眼對我還不如打發外頭那乞兒,你方才來得可巧,你可都瞧見了不是……”
榮玉兒笑笑推開馬賽花,“他們如何你了?我這便回宮稟了娘娘如何?”
“這...”馬賽花一時語塞。
金管家站了出來,“榮大姑娘來了,您這日子來得好勤,可是為老爺身後事?”
“對的對的,大奶奶說這日子將老爺的盒子給我,說句不該說的,我等得,哥哥如今等不得呐,早日辦好,榮兒才好跟主子交待不是。”
“錢呢?安德海留給你的財產呢?!”馬賽花抱著榮玉兒使勁地搖。
“你別搖了!我又不是搖錢樹,你把我搖暈了也沒有什麽財產呐。”榮玉兒抻抻脖子,“哎呦喂,你且等我歇會兒,力氣兒可忒大了。”
米足趁機溜到帳房去了,方才榮姑姑交待了她,她倆一個在外頭拖住馬賽花,一個到帳房找白保才帳管,米足找到白帳管便問他,“您可是白管事?”
“我是啊,你哪來的小丫頭?”
“我是宮裡傳旨來的,要安大總管一個盒子”,米足將西主子懿旨遞給了白保才,“白管事能行個方便麽?我家姑姑上回來被大奶奶辱了一頓,安大總管生前對小的有恩,小的知道他如今沒了也心裡難過,也想最後為他老人家作點事兒。”
白保才瞧這懿旨不假,便告訴米足,“你往裡屋去,有個白玉盒子,見著取了便跑,我會放個假的替了,你別聲張。”
米足轉身便尋裡屋去了,“唉,多謝您,您吉人天相,好心定有好報。”
米足按照白保才指的路取了白玉盒子便跑,她壓根不知道盒子裡為何物,米足還以為大概是骨灰之類的東西。
外頭榮玉兒不知米足拿不拿得下這差事,馬賽花兒命仆役抬了張小榻出來,翹起那‘三寸金蓮’竟抽上了大煙(雪茄),榮玉兒直起身子,“你....你怎麽....”
“怎麽,你也想試一試?”
“你這不是作踐自個兒嘛。”榮玉兒急了。
馬賽花卻吞雲吐霧快活似神仙,“我這把老骨頭裹腳疼呐,不靠這東西,我疼都疼死了。”馬賽花熟練地一手夾著煙,一手點火。
“我說呐,幾日不見而已,你裹腳作什麽。”榮玉兒時不時望望天,她要米足取著盒子便放個風箏上去。
米足卻滿大街也找不著一個風箏,卻遇著一個賣孔明燈的老頭子,可天下孔明燈長一個模樣,如何讓榮姑姑曉得是她放的,米足又買了張隻,在紙上畫了一個米缸,裡面裝滿了大米,掛在等下,別人隻以為這孩子平日吃不飽肚子,放個孔明燈盼往後日日有飽飯吃,榮玉兒抬頭一看,風箏雖未瞧見,卻看見一個紅紅的孔明燈下頭紙條還畫一個米缸,心下就明了,米足那頭的事已經辦定,榮玉兒這會可沒什麽忌諱了。
她拍了拍襟前,“妹妹不久坐了,姐姐那洋貨自個慢享罷,什麽財產不財產的,姐姐戒了煙,妹妹自要替哥哥照料姐姐日常,多的沒有,我這裡還有五百兩銀子,姐姐會過日子的話,怎麽也夠一段了。雖沒有經姐姐同意,但那盒子,如今已去了它該去的地方。”
“你說什麽?!”馬賽花‘噌’地站起來,一個不穩差點摔了下來,“戒煙?!五百兩?!”馬賽花揪住榮玉兒的頭髻便扯了起來,“小****,又想玩什麽把戲!老娘裹腳要你管,老娘裹了這腳還要再找如意郎君去!你那中看不中用的哥哥要個破盒子作什麽,你想用五百兩打發我?本格格可是東宮娘娘賜了封號的,我是你主子你可曉得?!”
榮玉兒一把掙開,頭髻也被這馬賽花抓散了,“你算我哪門子主子!旗女裹腳可是大罪,我給你銀子,規勸你好生過日子,你還上勁了,你這格格是托了誰的福才當作的?你還得瑟,你趁早卸了這裹布條兒,好好地待這安宅上上下下的仆從,誰都比你出身高些,你別心裡沒數了,不因安德海,誰瞅你呐。 ”說著榮玉兒隨意撥了撥頭型便出來安宅。
馬賽花給氣得脫下那不合腳的小腳鞋便朝榮玉兒砸去,她三下兩下便拆了裹布條兒,追求她的富商大貴成把成把地抓,還不是因東太后許諾封她作格格,且誅殺安德海後清算的錢財六成歸她她才嫁這死太監麽!
榮玉兒白白挨了一下,回頭一看,這潑婦,鄂大潑也不敢砸她呐,榮玉兒轉身回頭與馬賽花扭打在了一塊兒,“你這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成親前就肚裡揣個野種!還呈哪門子格格威風!”
榮玉兒與馬賽花扭打作了一團兒,馬賽花兒那嘴也不依她,“野種?哼!你哥哥倒是有本事播個種下來呐!說你姐姐我是****?你這小騷蹄子到底懂不懂人道?!勾搭個太監,裝什麽白蓮花!你才是騷入了骨,我呸!我呸還浪費了口水!!”
榮玉兒使起吃奶的勁兒掙開馬賽花,“哎呦喂!我怎跟個這樣的女人打架!”榮玉兒仿佛渾身上下都髒了,她緊一緊身子一臉地惡心,上上下下拍了拍塵,一副欲嘔模樣,“也不知究竟為個什麽!”隻說著,榮玉兒便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安宅,“非說什麽財產在我這裡,也不知哪裡聽了這話兒....難不成,我被訛了?!”
榮玉兒一臉後知後覺,仿佛上了什麽當似的,她來到與米足約定的地方,辦妥了安德海身後事,米足瞧榮姑姑怎像與人打了架似的,也沒敢開口問,兩人瞧天色不早,便一個回了圓明園,一個回了服作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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