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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木不忘語》第10章
  難受的豈止隻有田隸真,因為江靈把吳霖楓的事情告訴田隸真,江靈也在吳霖楓那裡吃了癟。回家路上,江靈著急上火,不住誠心誠意地向他道歉:“哥哥,我不是故意的,隻是一不小心說漏了嘴。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就原諒我吧。”  吳霖楓氣得肺都要炸了,厲聲嚇道:“下次?還有下次嗎?”他怕吵醒懷裡的小萌,憋著氣不再吭聲。

  之前吳霖楓從來沒發過這麽大脾氣,江靈心裡更加懊悔不堪,又極力想挽救:“哥哥,你放心,阿真她絕對不會告訴其他人。你相信我,我跟阿真認識四年多,我敢保證她不是愛嚼舌根的小女生。”

  吳霖楓氣憤至極,拚命壓抑心裡的情緒:“當初你是怎麽答應我的?你說過不告訴任何人,任何人!這幾年我從來沒跟人說過這件事,唯獨告訴了你。你怎麽可以這樣無視我對你的信任!”

  信任。江靈實在震驚,吳霖楓深邃而銳利的眼神就像刺在他心頭,腦子轟地一響,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悔恨、懊惱、愧歉,如果可以重來,他絕不會這麽大意。

  公交車到站,吳霖楓冷冷地說道:“行了,我回去了,你別再跟過來了。”這句話半是關心半是生氣。

  生氣,的確很生氣。吳霖楓小時候家境優越,而且才智過人,骨子裡本就帶著凌人的驕傲。雖然生活把他磨成了一尊笑面佛,卻沒有什麽能拔除他根上的傲然。不要說別人的同情,就是旁人提起他的境遇,吳霖楓心裡都會不舒服。看著吧,再過十年,他一定要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他一定會憑著自己的雙手,洗掉曾經的恥辱,拿回他的驕傲,他的自尊,他的優越!

  十點多,吳霖楓披著羽絨服出門倒垃圾。剛轉身帶上防盜門,看到海棠樹旁站了一個人。他震住了,怎麽也沒想到江靈還在這裡。寒風呼呼刮著,他凍得渾身發抖,不停地搓著雙手。

  吳霖楓急急走過去問道:“你一直在這兒了?”

  江靈兩腮通紅,縮著脖子點了點頭,眼神中閃著純真和一股傻氣。

  吳霖楓本想罵他,可又罵不出口,轉身進屋拿了條圍脖,給他圍上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靈抬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哥哥,你還生我氣嗎?”

  “我要是再生氣,你是不是要鑽進冰櫃裡給我請罪?”

  兩人走在路上,黯然的燈光拉長了影子,寒風吹得枯葉亂飛。江靈摘下圍脖說道:“哥哥,這個圍脖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你戴著吧。”

  “行了,你戴著吧,我不冷。”吳霖楓看到小吃街還有燈光,就問他說,“你餓不餓?去吃點兒東西吧,這邊有一家米線店,特好吃。”

  江靈點了點頭,進去後兩人各點了一份醬香米線。江靈把書包放到旁邊凳子上,轉頭小心翼翼地對吳霖楓說道:“哥哥,今天阿真隻是無心之失,她發了燒才會在文奶奶家睡著。你不要怪她了好不好?”

  “她發燒了?”

  “是啊。”

  “那為什麽不解釋?”

  “她性子就是這樣,老覺得自己什麽都能抗。她從小就不在父母身邊,一直跟著爺爺奶奶了。她爺爺性子特怪,以前經常打她,而且她上小學時也常常被大年紀的學生欺負。要不是有個慈愛的奶奶,都不敢想象她怎麽走過來了。大概就是那些經歷把她養成這樣的性子了吧。”江靈又說,“況且剛才那種情況也不允許她解釋吧。”

  吳霖楓若有所思,

過一會兒坦言說道:“這事兒我太衝動了,你回頭跟她言一聲,不行我就跟她道個歉。”  “不用了,隻要你不怪阿真就行了。”

  老板娘端上來米線,吳霖楓遞過去一張五十塊錢,江靈眼疾手快拿過來那張票子說道:“哥哥,我帶錢了,我來付吧。”

  雖然平常吳霖楓對自己的花銷控制得相當嚴格,但隨手替別人付錢的習慣卻始終改不掉。與生俱來的大氣風度長在骨子裡,本也不是改掉的事情。故而吳霖楓說:“我在的地方哪有你付錢的份?趕緊給阿姨吧。”他知道江靈擔心什麽,在江靈面前也從不需要遮掩自己,又說道,“放心吧,我剛拿到這個月的稿費。”

  江靈這才放了手。

  人在逆境,這是常有的事兒。難得的是於逆境中有個知心朋友,你不用說什麽,他就懂了。

  第二天起床,田隸真的腦袋仍然一陣暈沉。杜姍勸她休息一上午,田隸真還是掙扎了起來。大家都以為她害怕耽誤新課程,其實隻有田隸真自己心裡明白,她是急著見到林友康,想把事情趕快說清楚而已。

  等待的過程實在難捱,田隸真坐在教室,心緒紊亂。時間緩慢地蠕動,她本想背會單詞,卻發現什麽都記不進去。筆記本上不知何時寫滿了林友康的名字,田隸真慌亂地嘩嘩擦掉。擦著擦著,腦子不斷閃過很多事情,以前都不曾細想過。田隸真感到心慌意亂,頭腦暈沉,她趴在桌子上,心底有一個聲音在狂喊:“林友康!你怎麽還不來!”她嚇了一跳,從前桌那借來一本《故事會》。可還沒看半頁,視線已經完全模糊。

  下課鈴聲響起,把田隸真猛地驚醒。她一會兒看看前門,一會兒看看後門,都不見那個黑色身影。周末學校不要求穿校服,他總是喜歡穿著黑色運動服套裝。高高大大,樣子又乾淨利落,實在很難讓人不欣賞。田隸真想著想著,竟然笑了出來。

  “喂,喜鵲往你嘴裡拉分泌物了?樂成這個樣子。”

  田隸真回過來神,支著下巴的手垂下來,瞪了一眼孟文靜,表示懶得和她鬥嘴。

  “去吃飯不?反正你也是在這愣神。”

  “不去。”田隸真果斷簡短地回道。

  “我請你。”

  “那也不去。”

  “小妞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骨氣?”孟文靜臉上一副“哦,我知道了”的表情, 捏了捏田隸真的臉笑著調侃道:“阿真,你小心變成石頭。”

  田隸真疑惑地問道:“什麽石頭?”

  孟文靜笑著站起身,往後走了好幾步,才衝田隸真一字一字地說道:“望、夫、石。”

  “去死!”

  望夫石,望夫石,望鬼去吧。田隸真嘴裡嘟囔著,看了看手表,已經七點二十五,平常這個時候他早就到了。田隸真極度不安,心裡狂喊:“林友康,你趕快給我滾出來!”拿起碳素筆,在草稿紙上一通亂畫。到七點五十,田隸真心裡更加煩躁不安。她的腦門抵著桌子,胸口燥亂難堪、神經異常緊張。

  就在這時,班長過來敲了敲桌子說道:“田隸真,林友康請了一個星期的假,老班讓我給你說一聲,幫他收一下發下來的資料。”

  田隸真猛得起來,吃驚地問道:“請了一個星期的假?他怎麽了?為什麽請假?生病了嗎?老班怎麽說的?”

  “我哪兒知道啊,”班長兩顆大門牙擺在嘴外面,“我又不是你們的全職保姆,你問我,我問誰去?”班長又感覺詫異,“平常他不經常曠課嗎?幹嘛這麽驚訝?”

  田隸真心裡失落落的,垂頭喪氣地點了點頭,無奈地擺擺手對班長說:“知道了,退下吧。”

  班長狠狠罵了句:“孫子!”

  雖然以前林友康也常曠課,但田隸真卻覺得這次林友康是因為昨天的事才不來上課。心裡燥亂得很,拚命集中精力好好上課,卻總是管不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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