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三天,洛清月足不出戶,三餐溫飽,西門賢宇還派了三個丫環到西廂,很是滿足。覺得隻要不出門,就碰不見西門賢宇,碰不見西門賢宇就一切都好。 可病剛好,就有人來傳西門賢宇的令,命她去除盡選香坊門前的花花草草,以備栽種奇花異草,迎接心愛的女子入住選香坊。
側王妃什麽的,沒聽說過,應該是那個雪瑩吧?春暖閣的美人。叫自己過來拔草種花,是為了使下馬威?雖說對偌大的王府了解不多,不過這個“選香坊”還是知道的,看來那個雪瑩姑娘一定有很多過人之處吧,否則怎麽可能入住那種地方?那個地方可是她這個“正牌王妃”跪三年都進不去的地方啊,這樣自語自嘲著,最好多娶幾個,這樣就會更快拋棄我了,想到這裡,心裡樂滋滋的。
正準備去“選香坊”,門外走廊上只見三個丫頭低頭議論什麽,好像聽到什麽,“展大人”,心想是不是和展浩有關。
見她過來,三個人立馬行禮,“參見王妃!”然後急匆匆地準備立馬走開。
“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也沒說什麽,”說話的是花影,她的個頭最小,主意最多,精靈古怪的,“都是下人之間嚼舌頭,汙了王妃的耳,還望王妃贖罪。”
“連翹,你說!”洛清月發了話,平時這個連翹最順從聽話,這會兒自然不敢不說,“是。王妃,說了你可別生氣,前幾天,這西涼國來了個公主,長得和天仙似的,天天纏著我們王爺說逛長安,王爺也是沒有法子,就陪著逛了幾天。聽人說那公主,對王爺一百個一千個中意,可這次皇上突然賜婚,公主突然轉了性,要嫁給展浩展大人。”
洛清月突然失了聰,瞳仁裡灰暗一片,找不到焦點,心底脆生生響起千軍萬馬奔騰而過的塵囂,展浩要娶西涼公主?他要成親了?
“誰說突然轉了性?”這時最嘰嘰喳喳,消息靈通的雨幕接了話頭,“我聽說是因為展大人英雄救美為他擋了毒箭,這才以身相許的。”
“是真的嗎?”夢囈一般,洛清月的手捏在雨幕的手腕上,生疼,雨幕不敢掙脫,以為是連翹剛才提到那個公主對王爺有意才有些失控,忙解釋,“王妃,不是王爺,是展大人要去西涼當駙馬,七日之後就要出發了。王爺不會再被那個公主糾纏了。”
展浩要去西涼當駙馬了?就要離開了嗎?不會再回來?從此咫尺天涯......可他上次的傷應該還沒完全好呢,怎麽可以又去擋箭?他現在一定傷得很嚴重,不行,我必須去見他一面,哪怕隻是遠遠地看著,隻要知道他安好,就好......
“花影,你現在隨我出府一趟!”
“本王的愛妃準備去哪裡啊?”身後的聲音響起,洛清月出於本能打了個寒戰,丫環們立刻參拜,“王爺千歲!”他輕輕一揮手,就都退下了。
“賤婢參見王爺,回稟王爺,賤婢是想去,”洛清月根本一秒鍾都不想看見他,可眼下脫身要緊,“想去找一些適合選香坊的奇花異草。”
“洛清月,你給本王聽好了,不準自稱‘賤婢’,以後你隨意用什麽稱謂都可以。”他的眼神有些閃爍,洛清月一動不動盯著他,想,西門賢宇沒事吧?腦子進水了還是別有用心?
“怎麽?本王臉上有髒東西。”他用手拂了自己的臉。
“沒有。隻是王爺長得太好看,忍不住多看兩眼。”
“無聊。”
說話間,
西門賢宇的耳根處猛地被一隻蜜蜂蟄了一下,他出於本能單手一劈,將蜜蜂擊落在地,那蜜蜂通體呈黑色,隻尾部有黃色的斑紋。 “這是天魁蜂,被它傷到要立刻清理,你不要動,告訴我王府哪裡有松樹?”
“前院的右邊牆角。”
“站著等我。”
見她神色匆匆跑開,他的心裡卻格外安心,嘴角的笑意太明顯,以至於他忽略了耳根受傷地方的酸脹。有些人真的一遇見就願意攜手白首。
沒過一會兒,楊妙手急急忙忙跑過來,簡單行了禮就開始搭脈診治。
“恕卑職才疏學淺,王爺所中之毒,卑職從未見過。”他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王爺贖罪!”
西門賢宇倒是一驚,楊妙手好歹也是學貫古今的神醫,怎麽可能不知道?“王爺,請問蟄傷您的那隻蜜蜂呢?”
楊妙手循著西門賢宇手指的方向看去,擺弄了好久那隻蜜蜂,才開口道,“王爺,好像是天魁蜂。”
“你知道它的來歷?”
“醫書野史中有記載,除尾尖明黃,全身包括雙翼皆為炭黑色。有毒,毒性強,久不治可致命。可沒有記錄解毒的方法。”
“楊神醫,以田七甘草內服,輔以松針搗出的汁液塗在患處,三日之後就沒事了。”
“王妃也懂得醫術?”
“不懂的,隻是不知道為什麽特別記得這個藥方。”
“你退下。”他望著洛清月,道,“王妃為本王敷藥。”
“王爺,不管怎麽樣,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了,以後對我不要太過分。”她小心翼翼地幫他敷藥,他心裡突然柔軟無比,“我們做個交易好不好?”
她手上一滯,“什麽交易?”
“本王不傷害洛家的無辜之人,你試著喜歡本王。”
“你明明知道我喜歡......”
西門賢宇見她想說什麽,覺得那話一定和展浩有關,他想讓她閉嘴,可當目光落在她上下扇動的兩片紅唇上時,一股莫名的衝動,沒來由讓他慢慢靠近,當他感受到她有些紊亂的氣息,她越發紅潤的雙頰,讓他有些情不自禁迷醉,那雙狹長的丹鳳眼一瞬間也滿懷柔情。當他的眼睛裡散著柔和的光暈,有那麽一霎那的時間,洛清月想起屋頂那個月夜的那雙深情溫柔的雙眸,想起那個比蜜還甜比夢還美的吻,她竟慢慢閉上了眼睛,可等他的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他粗重的氣息打在她的臉上時,她下意識推開了他,“王爺,賤婢,不,那個,我要去選香坊拔草了。”
西門賢宇頓覺尷尬,他甚至覺得是洛清月在耍他,望著她故作鎮靜的臉,不知所措的雙手,他才知道剛才的她也有情不自禁,嘴角的笑不免泛濫,“洛清月,你不會以為本王剛才真的想吻你吧?”
“我?”她頓時氣結,這個西門賢宇真的不可理喻,剛才的自己一定丟臉死了,“無聊。”
他覺得被他逗得滿臉通紅的她真的很可愛,“你不想知道本王即將入住選香坊的女子是誰?”
“嘿嘿,”某人假笑,故作謙卑姿態,“王爺想讓誰住就讓誰住,想娶誰就娶誰,與我無關。”
“你一點都不介意本王娶別的女子?”
“王爺,多多益善。說真的,如果可以選擇,我一秒鍾都不想看見你。因為你這個人高傲得讓人討厭,自以為是,從來不懂得尊重別人。”
“尊重你?你要的尊重是什麽?”
“公平。”
“好,本王給你公平,你能給本王什麽?”
她並不回答,隻是慢慢靠近他,手摟著他的脖子,踮起腳尖,“閉上眼。”她的聲音輕若蚊吟,帶著蠱惑人心的優雅。
他的喉結不免滾動了幾下,連同呼吸也急促起來,他期待著她的紅唇覆上來,他的手不自覺得環上她的腰,她卻突然一臉促狹的笑,推開了他,“你不會以為我真的想吻你吧?”
很顯然,他生氣了,好看的眉眼糾結著,“洛清月!”
“我們扯平了。”
“你太放肆了。”
“你說的要給我公平,那應該不會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吧?”
他將她一把攬入懷中,強吻了她的臉,“洛清月,我給你公平,你負責要把心收回來,給我,從現在起,我命令你愛上我,我會給你期限,聽到沒有?”
他說“我”,一字一字鏗鏘有力,像威脅也像誓言。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愛情怎麽可以用命令,還要加期限,你知不知道你很霸道,霸道得有點可笑。”
“我不管,洛清月,我要你愛上我。你的心裡,眼裡,隻能有我一個人,我會對你好,很好很好,你不可以再想展浩,我不允許你再想他。 ”
他此刻是一個夫君,一個男人,他一直在說“我”,不是“本王”。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幼稚,有些事情不是由我說了算的,”她的眼神很疲憊,“關於承諾,我隻能遵守,王爺,你不要耍我了,好不好?我們一直相安無事,你做你的風流王爺,我做我的失寵王妃,感情的戲碼,我賭不起。你閱女無數,隻是對我的不順從有一時的不甘心而已,”她歎了口氣,“你不要多想,剛才換了任何一個人我都會救的。在我的心裡,王爺你不是相守的夫君,隻是邂逅的過客。”
“這樣啊,如果我能證明我不是一時的不甘心,如果我要求和你此生廝守,如果我不再是風流王爺,這樣我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嗎?”
洛清月的身影有些搖晃,他神情莊重而優雅,是該嘲笑自己那個月夜裡輕許的承諾呢?還是該嘲笑現在的自己此刻的那麽一些些的心動?
不遠處的柴房裡,一雙眼睛在漆黑的環境裡,將一切盡收眼底,瞳孔因興奮放出異彩,可轉眼又密密麻麻都是悲戚。“她沒有忘記,卻移情別戀了。”他一直信奉一句話,有時候恨意會讓一個人記住另一個人一輩子,如果已經忘記他,那麽是原諒他了嗎?多麽諷刺,原諒如果等於遺忘,他寧願她記恨他一輩子。
“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卻無法得到他的時候會恨他,恨不得殺了他,可真的等到他快死了,發現原來還是愛。”這麽多年來,他一直相信的,她恨自己,由愛生恨,是他高估了她對他的感情,挽回已經沒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