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月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笑意盎然,幸福快樂不宣而明。 青兒側著臉,手指穿過洛清月的秀發,發現眼前的人又開始了,“小姐,最近老是一個人癡癡地笑,有什麽事那麽好笑。”
“沒事啊,”洛清月繼而眼神一轉,“青兒,你說如果一個女子嫁到夫家就被休,會怎樣?”
青兒立即安慰,“小姐,你不用擔心,你這麽心善聰慧,純真可愛,王爺寶貝你還來不及呢!”
“我是說如果,如果。”
“小姐,這個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偶爾會聽到府裡的丫頭婆子們說這些,我們女子要從一而終,嫁人之後更要遵守‘三從四德’,若是被夫家休了,不僅娘家的人會不接納嫌棄她,會覺得很丟人很難堪,而且很難再嫁,即便再嫁在新夫家也很難抬起頭來,一輩子都會在別人嘲諷的眼光裡過日子。還有......”
洛清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青兒,你.......不要說了,我想,我突然很想吃那個麻酥糕,就是街角那家,幫我買些來好嗎?”
青兒見她神色微恙,應允道,“好好好。我立刻去。”其實青兒怎麽可能不知道這個傻姑娘怕是對那個展大人芳心暗許了吧?這樣招搖過市的喜歡一個人,還真是讓人羨慕的率真呢!她再偷偷瞟了一眼洛清月的臉色,她的情緒總是這樣明顯,關於展浩,不能一錯再錯了,有時候越早放下受的傷害就會越小。那個展浩,神一樣的傳說,那麽多人膜拜他還不夠嗎?偏偏要來給她幻想。這裡面會有陰謀嗎?王爺,王爺會給她幸福,名不正言不順的愛情隻能帶給她傷害。
“洛清月,你不可以那麽自私。你答應她,會報答她對你的好,就是要將她推到流言的風口浪尖嗎?就是將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全部摧毀嗎?就是忍受她別人的指指點點而無言以對?你要這樣恩將仇報嗎?”洛清月想到那個月下的承諾,想到他溫柔的眉眼,厚重的擁抱,“如果展浩真的娶了我,那麽他這輩子要忍受多少背後的汙言穢語。他那麽優秀的男子,憑什麽為了我.......?我不可以,不可以讓他受到傷害,我和展浩不可以在一起。不可以在一起,即使我對他有那麽多的情意,也隻能深埋心底了。”突然她氤氳著騰騰霧氣的眸子裡,有星光閃動,“除非,除非我和西門賢宇成不了親。”
洛清月靈光一閃,就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路狂奔至洛水馨的閨房。
“姐姐,姐姐,求求你幫幫我。”
“清月,你怎麽了?”
“可不可以,我可不可以悔婚,我不想嫁給王爺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求......洛......求爹爹,讓我不用嫁給那個王爺。”
洛水馨的臉色沉下來,吩咐妙兒退下,關上門,一把抓住洛清月的手,“清月,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婚期將近了,這個玩笑我們洛家可開不起。這可是皇上賜的婚,王爺親自指定的是你。誰敢悔婚?婚事若好,便是家族越加榮耀光輝,你的娘親便越顯尊貴了。清月,這事不要再提,否則就是罪犯欺君,往小了說,是禍及全家,往大了說就是株連九族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啊!”
洛清月不知道有這麽嚴重,甚至不敢再吱聲,隻是可憐巴巴地看著洛水馨,“清月,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你不要放在心上,那大概是眼紅你快成為正王妃的人傳的,你知道嫉妒有時候是會讓人失去原本的理智,瘋言瘋語不休的。
” 洛清月不記得她怎麽從洛水馨那裡走出來的,她只知道事已成定局,她是回天乏術了。
那就該斷了相思。
這會兒輪到洛水馨不安了,她獨自走進洛府後院的庵堂。檀香,青燈,黃幔,青衣。那一下一下節奏輕緩的木魚聲讓她更加心煩,“娘親,那個洛清月今天突然跑過來跟我說她想悔婚。”
那木魚聲停下來一瞬,又恢復先前的頻率,“那你怎麽說?”
“自然勸她不可以。畢竟是聖旨,罪過大得她擔當不起,便是洛家也是承受不了的。”
“馨兒,如果你的爹爹從未得罪過王爺,如果他不是那麽恨我們洛府,你會讓洛清月代你出嫁嗎?”
“不會。娘親,你知道嗎?我願意為了整個洛府的榮辱而嫁給王爺,即使我的心裡喜歡另一個男子。我不會讓她們住進洛府,不會那麽累地演這場虛偽的戲,那麽親熱地叫她妹妹。娘親,其實一直以來我都以為爹爹他不喜歡我,即使我是他唯一的骨肉。可自從那天拿到聖旨後,他憂心忡忡,寢食難安,他甚至在我的面前沉痛的低下頭,對我說,‘對不起,是爹爹的過錯,卻讓你去受罪,爹爹無能,救不了你,可你放心,即使拚了性命,我也會護你逃離燕都。’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爹爹落淚,那天的每個字我都牢牢刻在心裡,它們證明,他是愛我的。隻是那愛太深沉,深沉地讓我感受不到。所以,如果沒有洛清月,我也不會離開洛府的,不會離開爹爹和你。”
木魚聲停下來,繚繞的檀香,許是熏傷了眼睛,女子的淚也緩緩落下來,打在木魚上,細碎地清脆。
“娘親,就在那一刻,我覺得我願意去為他所有的過錯贖罪,無論是什麽滔天大罪,我都義無反顧。後來幾天不見,他突然欣喜地告訴我,‘馨兒,你要準備接納一個人,盡可能地對她好,因為她是你的救星。’他臉上所有的愁雲慘霧全部消失不見。所以當洛清月來到府上,我會努力扮演一個好姐姐,不知道是為了討好他,還是為了我自己。我知道,他是我的爹爹,他愛我甚於他的生命。”
“那對於洛清月,你......”
“我隻能說,謝謝。這話可不能當她面說,”洛水馨笑的幸災樂禍,“她和她的娘親還沉浸在夢裡呢,特別是她的娘親,我隻怕是即使知道是騙局,即使知道她的寶貝女兒會下地獄,也只會閉著眼睛笑眯眯地繼續做夢,順便還推她一把。”
女子的臉色嚴肅起來,“馨兒,那是因為她愛你的爹爹,很愛很愛。”
“她愛我的爹爹?那娘親你呢?你就不愛?憑什麽她就可以向全天下宣布她有多愛爹爹,娘親你卻要在這裡日日青燈古佛為爹爹誦經,佑他平安就好。我很慶幸,我的爹爹不愛洛清月的娘親。”
“馨兒,你可以走了,娘親累了。”那抹身影被最後一句話砸得身心俱傷,是啊,他--洛信陽不愛戚雲煙,可他又何曾愛過我周心雅。
府裡張燈結彩,上上下下忙裡忙外。洛清月的心裡空空的。曾經在夢裡無數次地夢見自己的意中人騎著一匹黑色的駿馬,身披紅袍,來迎娶她。隻是總是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夢戛然而止。看不清他的面容,想象之中的無數可能都契合不了夢境中的美好感覺。
直到遇見展浩。那麽清晰的輪廓,那麽美好的笑容,在夢裡,他擁她上馬,窒息的溫柔......
洛清月從夢裡醒來,眼前地景致就開始模糊。她起身,打開床邊的箱子,拿出那條紫色留仙裙,她的手輕柔摩挲,感受它的絲滑清涼,將鼻子慢慢貼近,隱約仿佛可以嗅到他身上的味道。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是為了什麽?想挽留什麽呢?那個似夢的承諾還是那個意味曖昧的親吻?
“清月!”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洛清月身後響起,她甚至不敢回頭,以為又是一場夢。
“清月!”再一次喚她,聲音更溫柔更低沉,洛清月就那麽轉過頭呆呆地看著他,眉眼依舊晴朗。
洛清月淡淡地笑了,“展大人,你?”
“你可以叫我浩嗎?我喜歡聽見你對我獨一無二的稱呼。”他依舊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她垂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活潑些,“啊,那就叫展浩吧,叫展浩的話,已經很好了。”
“你怎麽了?”展浩的手自然地伸過來,快要覆上她的額頭,她下意識躲開。洛清月眼神尷尬,慌亂,“展大人……額,展浩,你怎麽來洛府了?”
他眉眼裡的憂傷頓時清晰地可以劃傷她的瞳孔,“清月,你忘記了我們那夜在屋頂......”
“我們那夜什麽都沒有發生。”她緊張起來,打斷了他的話,“展浩,祝福我吧,我會幸福的,你也會幸福。我會和定國王爺白頭偕老的,他是那麽舉世無雙的人物,我想我不知道修了多少世的福氣,才修得與他的這段姻緣,”她頓了頓,“同時我會......我會信守對你的承諾。”
“所以你會乖乖地當上王妃,和王爺白頭偕老,即使心猿意馬,也要不離不棄,做她的妻子,同床異夢,一生一世?洛清月,我不會為你祝福的。”
“展浩,或許我該告訴你,王爺的聘禮有多奢侈,好多珍寶我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華美,說真的,我心動了。我希望當上王妃,我對那些榮華富貴心馳神往,我想抓住它們,所以你別來擋我的好事行不行?”洛清月跑了出去,因為再過一秒鍾,她就會在他面前原形畢露,像個孩子一樣哭得歇斯底裡,她的狼狽不堪她還不想被他看見。
“所以,洛清月,你就對著我送給你的留仙裙黯然神傷。為什麽不專業點,至少不要讓我看見,”展浩將那件裙子放在她的床上,“有點佩服自己的演技,你讓我有些於心不忍了。畢竟這個遊戲的殘酷程度,實在不適合一個你這樣單純的人玩。可是誰讓西門賢宇會愛上的那個人偏偏是你呢!洛清月啊,謝謝你愛上我,可我隻能說,對不起。”
洛清月停下來,眼下秋意越來越濃,荷塘裡的荷葉開始不再碧綠,那蓮蓬枯黃乾癟,身旁的柳樹也越來越禿,好一片蕭索景象。“展浩,明天,明天我就會成為別人的娘子。一如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再美的邂逅,也隻能當做清夢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