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顧無言,一切盡在酒杯中。蕭年已經知道他的朋友的心意,他知道自己已經阻止不了他。他能做的隻有支持與祝福,可他偏偏是一個不善於表達的人,於是他隻能一次又一次的將朋友杯子裡的酒斟滿,從那酒瓶與酒杯的相碰中,各自的心意已經表露無疑。 讓人感到驚訝的最,兩個如此沉悶的人一聲不吭的在喝著悶酒,卻一點尷尬的氣氛也沒有!真正知心的朋友就當如此!可悲的是,在蒼茫的人世間,又有多少人能擁有那樣的朋友呢!
時間不知不覺的在流淌著。子時已至,桌子上又多了幾個空酒瓶。可是並沒有人喝醉。
相反的,他們反而更加的清醒,一些之前沒有想到過與看不清的人,如今統統都變得很明了了。也就是在此時,蕭年才終於再次向衣荀提起了那個他一直都想不通的問題:“你救我那時,怎麽就如此肯定嘯天便是凶手?”
“因為我親眼看到了他將那紙條塞到了凌宇的手上,隻是你們沒有注意到罷了!”
短短的一句,便將他長久以來塞在心中的謎團解開了。蕭年笑了笑,沒再問什麽,他再次站起了身子要往牆角走去,不過衣荀阻止了他。“我還沒有跟珞珈與羽荀說起那事,但是我明天便打算要啟程了!”
蕭年馬上明白了過來,他坐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他知道他已經不能再耽誤衣荀的時間了,除了族人以外,他一直都把家庭放在第一位,可如今,在離開之前,他第一個想到的竟然是他這個朋友,他應該感到無比的開心與榮幸。
門一直都沒關,燈也一直亮著。羽荀已經睡去了,但是珞珈卻仍舊一動不動的坐在桌子旁。她的丈夫極少在這個時刻還不歸家,而今天卻如此不同,想必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既然有事發生了,她這個當妻子的又怎麽能夠安穩的睡去!
其實,衣荀又何曾不想第一時間便對他的妻子說出他的決定,可是那要他如何開口啊!曾經有好多次他剛下定決心要把那句話說出來,可是那話卻像自己長了翅膀似的自顧的飛走了。他實在不忍心看到自己妻子那失望痛苦的表情。
可是,有些事情縱然是痛苦的,卻也還是要去做!拖延並不會給你帶去任何可以減輕痛苦的東西。為了整個胄佘族,為了重見天日,為了妻子臉上的美麗,他必須得離開!
趁著酒意,他故作平靜的將那件事情說了出來,隻是沒有人知道,他那平靜的背後,包含著多大的煎熬。
珞珈有臉馬上變了顏色,她變得更加的難看了,緊接著,兩滴淚水湧了出來,在她兩邊的臉龐上劃出了兩條痕跡後掉到了地上。
一滴,兩滴,三滴......它源源不絕!她的心都碎了,而他的心也跟著碎了!除了將她緊緊的擁入懷裡外,他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珞珈不敢阻止他,而她也不會阻止他。她隻能用兩手緊緊的將自己的丈夫抱住。衣荀明顯的感覺到了她的指甲幾乎要陷進他的肉體裡去的那種疼痛感!
可是她抱在再緊又如何,她終究還是要失去他!想到此處,她反而將手放開了。
衣荀有點詫異,可他還是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去安慰她才好,因為他知道一切的安慰都抵消不了她的痛苦!於是他將兩隻手捧在了她的臉上,輕輕的托了起來,然後將溫柔的吻送了上去。同時,他的臉也被兩道水珠劃過,隻是那水珠並沒有掉落到地上,它們都被噌到了珞珈的臉上去了。當她感覺到了後,
她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她失聲痛哭起來。可是她又害怕把正在睡夢中的羽荀驚醒,她將嘴巴用手捂住了。哭泣變成了抽泣,她的肩膀也因此而不住的抖動著。 究竟是誰創造了別離!他可知道別離的滋味!
既然話語已沒用,那沉默就是安慰!
不知道什麽時候,羽荀已經醒來了!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睡著,當他的父親離開後,他便發現了母親的異常,既然他的母親睡不著,他又怎麽會有睡意,多少年來,那親密無間的愛已在他們的心中築起了一道連在一起的橋梁!
“父親大人,就讓我跟你一起去罷!我已經學會了一點武功,我已經可以不需要照顧。 ”他說的是那麽的認真,似乎他已經成了一個大人一般,可是他又哪裡知道世途的險惡。
衣荀的心裡感到無比的欣慰,或許他的兒子真的已經長大了,但是他還是得拒絕他:“不,你不可以去,我自己一個人去就已足夠。”
失望馬上爬上了羽荀的臉。
“好好練好武功,好好保護你的母親,多跟蕭年叔叔請教,他定會將更好的武功傳授與你!”衣荀把一隻手放在他兒子的臉上用力的掐了兩下。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羽荀一點也沒有感覺到痛,不過仍舊有淚水從他那稚嫩的臉上流下來,那是兒子害怕失去父親的淚。
“回來,回來......”衣荀從來沒有想過這兩個字,從他決定了那件事情開始,他便已經想到了死,他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命回來。可是,他又怎麽能讓自己的兒子失望。“很快,我很快就可以回來了。”他輕輕的對羽荀說道。
“母親大人,父親不是說了會很快回來麽,你又有什麽好傷心的,快別再傷心了!”說著羽荀提起袖子幫他的母親拭擦起眼淚來。
珞珈點了點了,吮了幾下鼻子後便止住了抽泣。是啊,他又沒有說不回來,說不定比她預期的回來的更快呢,而她卻在小孩子氣般亂操心。
夜更深了一些,夜蟲的鳴叫聲不絕於耳,屋子裡那並不明亮的光芒顯得格外耀眼。
用不了多長時間,天將放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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