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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迷民國》第46章
  “呵!栽贓嫁禍?”白起鴻的這聲冷笑連帶面部肌肉也微微搐動了起來,“蔡炳榮這句話說得倒是好笑了,試問誰有那個本事能從你的身上拿槍?你這不是自打嘴巴麽?”他刻意留出了5秒鍾的空白,見蔡炳榮不吭聲,便揚了聲音道,“你是不是要告訴我,栽贓嫁禍於你的也是你們龍幫的人?”  “白兄的意思我明白,無論我蔡炳榮怎麽說,你是半句都不會信,”月光下的紫色蜈蚣突然停止了扭動,事到如今,蔡炳榮的神色也變得較為淡然了一些,“我也隻好自認倒霉,幫中出了叛徒,是我自己疏忽大意,但是白兄如果不信我,我也真的是無話可說。”

  “少在我面前演戲,”白起鴻低頭瞧了瞧正握於自己手中的黑色德林傑,話語裡透出一抹森冷的寒意,“你知道得罪我是什麽下場。”

  話音剛落,就聽得“砰”的一聲響,花聽瞪大了眼睛!

  蔡炳榮沒來得及反應,腳下便傳來一陣劇痛,本能地吃痛跪了下去,目光垂向自己的膝蓋,上頭駭人的血洞觸目驚心,粘稠的鮮血汩汩地往外流,淌到地上的雜草間。

  蔡炳榮吃力地抬起頭,見白起鴻垂下了手中的黑色德林傑,槍洞裡似乎還冒著熱煙。

  白起鴻揚眉看了看他正流血的膝蓋,又瞧了瞧自己手上的槍,莫名一聲笑,“槍裡三發子彈,剛好夠我取你性命。”

  花聽的心臟猛然收緊,她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傳聞都說白起鴻殺人不眨眼,沒想到竟是這般的冷酷無情,他分明將四大亨往年的情誼忘得一乾二淨,變得這般暴虐而凶殘!他究竟是從什麽時候起,一步一步走到了一個以利字當頭卻又受著萬人敬仰的名副其實的上海灘頭號大亨?

  而更讓她心寒的是,眼前看的這一切,竟都在陳樹的計劃當中!

  蔡炳榮的臉色慘白,青筋暴露,冷汗一滴一滴地從額頭滲出,他痛得要命,連瞳孔都撐不住要往上翻,只是意識卻出奇地清醒。他強撐著站起來,受傷的一隻腿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搭著,步步刀尖般地走向白起鴻。

  “白兄,你……當真是不信我?”

  想不到這個時候,蔡炳榮的眼裡仍是滿含深重的情誼。

  白起鴻卻是冷眉一挑,看著眼前的蔡炳榮嘲諷又可憐地說道:“當初你去找一然的時候可曾想過你我之間的情誼?”

  緊接著一聲槍響,蔡炳榮的另一隻膝蓋中槍,無力地跪倒在白起鴻的跟前。

  “從那一刻開始,你對我來說就再沒有信任可言,”白起鴻可憐又可歎地朝他搖了搖頭,“沒辦法啊蔡炳榮,你先對我不仁在先,現在倒怪起我不義了?”

  蔡炳榮渾身如置冰窖,他深知現在說什麽都沒有用,眼前的白起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碼頭上笑得滿臉意氣風發的白起鴻,眼前的白起鴻,早已被利益熏了心,被權勢蒙了眼。

  再也回不去。

  最後一聲槍響,蔡炳榮仰面躺倒在地。

  從眉心不斷溢出的鮮紅血液染紅了右眼上的紫色疤痕,也染紅了雙目的空白。

  或許白起鴻忘了,蔡炳榮右眼上的紫色疤痕是當年為了替他擋刀而留下的殘酷印記。

  這道印記伴隨著他走過大半輩子的路,並以一個醒目的記號來分分秒秒地提醒著他,當年兩個初出茅廬的上海小人物立志要在上海灘闖出半邊天的那段最純也最真實的歲月。

  真的是,再也回不去。

  蔡炳榮睜著眼,

目光卻失了距點。  在月光下觸目驚心,詭異又可怖。

  花聽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內心卻猶如萬馬奔騰而過,揚起漫天塵土,久久散之不去。

  白起鴻的車漸行漸遠,車燈在草叢間一掃而過,花聽的身影往窗下一縮,疲憊地靠在了這堵肮髒的水泥牆壁上;她閉上眼,眼珠子卻在眼瞼下不安地跳動著,睫毛抖得厲害……

  究竟在這樣一個年代,還剩下多少是真?

  ***********

  蔡炳榮死了。

  死之前沒有任何交代,只是還沒等手下的人坐不住,龍幫的第二把交椅陳樹便以雷霆手段將蠢蠢欲動的人給鎮壓了下來,代替蔡炳榮坐上了龍幫掌門人的位置。

  本想將蔡炳榮的軍火生意一並吞下的白起鴻發現現如今的對手似乎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容易對付。

  陳樹氣焰正盛,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龍幫第一把交椅!人們茶余飯後都在猜測,蔡炳榮的死怕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一年來白起鴻的鴉片生意可謂是一波三折,絕非表面上看到的那般簡單……

  這樣的議論聲充斥著大街小巷,連十歲報童都知道。

  “世態變得可真夠快的啊花妹妹,”簡亦愜意地躺在白公館的沙發上,腳上勾著的拖鞋懶懶地晃悠著,“你現在仍覺得陳樹是你所想的那般簡單麽?”

  花聽將視線從手中這杯咖啡裡收回,抬頭瞧了眼對面沙發上的簡亦,沒說話。

  簡亦坐了起來,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慢悠悠地捧起幾上這杯紫砂茶杯喝茶。

  見花聽不說話,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他放下手中這杯還冒著熱氣的杯子,清俊修長的指頭一合,笑道:“是不是有種被欺騙的感覺?”二郎腿一搭,“早提醒過你了。”

  “少說風涼話!”花聽脾氣倏地上來。

  “怎麽?被說中了不高興了?你還準備跟他……”

  “你他嗎的夠……”粗話飆到一半沒氣了,左手被簡亦用力鉗製住。

  花聽的視線沿著這隻分明的骨節緩緩往上,落在簡亦冷俊的臉上,“你又想怎麽樣?”

  簡亦目光坦然,語氣沉穩而自律,“我只是想問你,你還準備跟他繼續麽?”

  “幹嘛?”花聽怒極反笑,“你管不著吧?”

  這個時候,大廳外進來一名黑衣人,見簡亦正抓著花聽的一隻手,目光稍顯尷尬。

  簡亦也是識趣地放開了。

  “白小姐,外頭有人找。”

  原來是陸錦年的貼身小保鏢,說是陳樹讓人傳話,想見她。

  正好她也想跟陳樹碰個面,把事情問清楚。

  陸錦年的保鏢兼司機嫻熟地轉著方向盤,在前方十字路口處拐了個彎,花聽眼角余光不經意撇了眼後視鏡,看到後頭跟著的那輛黑色轎車時皺了皺眉,她知道不是她敏感,而是簡亦的的確確在後頭不緊不慢地跟著。

  車子大概行駛了二十多分鍾,才抵達陳樹指定的地點。

  是一家中式小茶樓,佔地面積不大,才十幾桌的樣子,以古樸的中式實木裝修,深朱色調,雕花窗欞,配以牌匾、掛屏和青花瓷,很有中國古韻,環境清幽;這是一家藏匿於老街區的一家老店,生意不鹹不淡的,花聽跟著門外的一名龍幫成員徑直走入二樓包間。

  陳樹正站在裡頭。

  唇紅膚白臉清瘦,氣質一如往日的溫雅,質感不錯的深藍色長袍馬褂外搭配了一件黑色鬥篷披風,看著也是剛來的樣子,正伸手解著披風系帶。

  門被黑衣人輕輕帶上。

  花聽保持著嘴角上翹的禮貌微笑弧度,向他走去,“陳幫主,今兒個找我來是有什麽事麽?”

  聽花聽這語氣,陳樹眸光一黯。

  “怎麽選在一家這麽偏僻的老店?是想把我給一並解決了麽?”花聽話中帶刺,語氣尖銳。

  陳樹眼神複雜地看著她,不說話。

  他將披風隨手往椅子上一掛,站姿隨意卻英俊,身形高挑挺拔,帶著股疏淡而冷漠的沉穩氣場。

  雖讓人很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但花聽只要一想到蔡炳榮的死,心便冷了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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