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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迷民國》第44章
  花聽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的陳設她並不陌生。  可以斷定的是這裡不是21世紀,也不是白公館,而是趙一然的家。

  趙一然的家?!花聽猛然間清醒,“幾點了?”

  “10點,”趙一然坐在床沿處,見她醒了,便站起身來微微俯著身子打量她,“感覺怎麽樣了?”

  “10點!?”花聽猛地翻身坐起,傷口因遭到大力拉扯而帶出一股鑽心的痛,“我要趕緊回去了,不然白……”

  “就知道你會這麽急,”趙一然用她一貫的低柔嗓音打斷道,“陳樹特地讓我轉告你,今晚特殊,等你狀態恢復了再回去也不遲。”

  “今晚特殊?”花聽瞬間明白過來他的話中含義,“那陳樹他人呢?”

  “他送你過來後沒多久就走了。”

  應該是趕回蔡炳榮的身邊了。

  趙一然貼心地在她身後塞了兩個柔軟的鵝毛枕,好讓她靠著舒服一些。

  花聽這才注意到趙一然的房間裡還有第三個人的存在,但那人並不是檢督查,而是那日為檢督查換藥的中年男醫生。

  這位戴著圓框眼鏡的中年男醫生此刻側對著花聽正動作麻利地整理著桌上的醫藥箱,不忘回頭叮囑她7天后回來換藥,一身素色長袍的袖口處還沾有新鮮血跡。

  花聽的傷口處已經纏上厚厚的一層繃帶,可因她剛才動作幅度過大,繃帶處凝成一團的暗色血跡上又冒出了新鮮的血珠子,瞧著頗有些觸目驚心。

  “陳樹有受傷麽?”花聽稍稍側坐,感到屁股輕微的發麻。

  “受傷?”趙一然似是回想了片刻,“那倒沒有,”見花聽明顯松下一口氣,趙一然一雙鳳目上挑,眼中閃過一絲明了的笑意,“不過,你們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們去……”她本想與趙一然大略地講述一番,但余光瞟到一旁還在乒裡乓啷地搗鼓醫藥箱的中年男醫生,話到了嘴邊便又變作,“沒什麽,路遇搶劫,剛好碰到陳樹搭救。”

  “搶劫?”趙一然倒是一副不大吃驚的樣子,想是這個年代的上海街頭搶劫事件時有發生,聽著也不足為奇,“女孩子晚上還是不要一個人出門的好,”她看著花聽肩上纏繞的層層繃帶,許是想起了檢督查那日的傷勢,眉間盡是憂色,“這次運氣好,還好沒傷及性命。”

  不過那一刻花聽的的確確喘是不過氣來,還真以為自己快要死了,想不到命硬,死不了還不讓她穿越回去。

  中年男醫生給她留了幾瓶內服的藥後便起身告辭,桌上的熱茶隻抿了半口。

  花聽試著活動了下腿部筋骨,“一然姐今天怎麽不在百樂門?”也是時候該走了。

  “今天剛好輪到我休假。”她起身去關門。

  “我也該走了一然姐,”花聽利索地下了床,只要盡量減小左臂的搖擺幅度,傷口就不會那麽疼,“不然白夫……我媽要擔心了。”

  “不多休息會兒?”趙一然剛執起桌上茶壺的動作頓了一頓,“對了,門外那輛車是等你的吧?”

  “車?”她想起陸錦年,“哦對,我要趕緊走了。”

  趙一然見她步子加快,便將倒掛在椅子上的一件風衣外套一拉,打開披在了她肩上。

  “晚上風大,注意保暖。”一雙笑眼溫潤如水。

  “謝謝!”

  花聽單手將外套裹緊,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趙一然的溫柔笑顏,就連眼角細微的紋路都充盈著歲月賦予的醇厚魅力。

  她平易近人又善解人意,從她眉眼間擴散開來的溫柔暖意將花聽的一整個胸腔包裹得滿滿的。

  *

  白起鴻一夜未歸。

  第二天的上海日報,鋪天蓋地地全是關於白起鴻的鴉片倉與燕子館被燒一事,佔據報紙各版面頭條位置,幾個黑體大字赫然醒目——上海灘頭號大亨鴉片館遭無名英雄一鍋端!

  花聽還頗有興致地將報紙內容熟讀了一遍又一遍,腦海中不斷湧現陳樹在月光下的頎長身影以及帽簷下清俊的一張臉;撇開陳樹在龍幫這個黑暗派系中的地位究竟如何,他的這番所作所為,的的確確配得上上海灘無名英雄這六個字!

  試問放眼整個上海灘,誰有那個膽子敢動白起鴻的心思?

  關於白起鴻的新聞霸佔在上海日報的頭條版塊位置足足有一個禮拜那麽久,這一個禮拜內,白起鴻幾乎是忙得暈頭轉向,鮮少回家裡過夜;看著白夫人日益消瘦下去的一張臉,以及那副掉了足足8公斤的小身板,花聽直想問她一句何必呢?

  白夫人這位“夫人”稱職就稱職在她雖不懂白起鴻生意方面的事,卻總能做到與他同喜同憂。

  花聽卻正好相反,這幾日雖身負重傷卻是一臉容光煥發的模樣,與簡亦之間的婚事自然是遭自己這位當事人的蓄意破壞而無疾而終;白起鴻現下也根本無暇顧及他們這檔子婚事,正一men心思地忙著為自己的貨倉及鴉片館采取補救措施。

  其實燒鴉片倉只不過是治標不治本,他們心裡也都明白白起鴻終有一天會東山再起;比如那次燒十六鋪碼頭貨倉一事,白起鴻在短短一個月的時間裡將倉庫重新修葺整頓,絲毫不影響往日的運作,對他來說損失的只不過是一批貨及一筆錢,而這次損失的數量是那次的10倍之有,但以白起鴻的能力,重開鴉片館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些花聽都明白,只是當下實在是大快人心。

  由於此次事情鬧得夠大,驚動了整個上海政府,簡茂生出現在白公館的次數也頻頻增加,只不過每次都撲了個空,花聽好心提醒,以現在的形勢,去碼頭撞見白起鴻的幾率比較大,來白公館是沒有用的。簡茂生看樣子十分為難,還是提了步子匆匆離去,留簡亦在白公館大廳內一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心情感到怎麽樣花妹妹?”

  花聽轉身倒水,簡亦跟在她後頭瞎轉悠。

  “還好吧。”其實忍不住地嘴角上揚。

  “你就這麽不想嫁給我?”簡亦擋在她身前,阻斷她要去的路。

  遭他突然截堵,花聽及時刹住腳,險些被燙到。

  其實她左手較為靈活,但不是左撇子,只是日常小事比如端茶倒水什麽的都習慣性地用左手,但她左臂傷勢未好,這幾日動作難免怪異,只是白夫人正暗自神傷沒空管她,倒是這番倒水的動作似是被簡亦給瞧出了幾分端倪。

  他伸手搭放在花聽的左側肩膀上,看似隨意實則放了幾分力度在上面,“花妹妹這幾日幹嘛去了?”

  花聽心臟一緊,頓時有些疼,“在家睡覺。”

  輕微的一個皺眉逃不過簡亦的眼睛。

  “花妹妹,你說,下次訂婚該選在什麽日子好呢?”簡亦收緊了手中力度,對面臉上的笑意如他所料般凝固。

  “把手放開。”疼痛使她端著杯子的右手也開始輕微地發顫。

  “怎麽了花妹妹?”簡亦卻是一臉的笑意濃濃。

  他手掌覆蓋處正是花聽中彈的位置,此刻還在往裡擠壓,痛得她直冒冷汗。

  “把手放開。”花聽的尾音抖得厲害,說話的力道卻很重,帶著莫名的怒意從齒縫裡蹦出。

  她只在蕾絲衫的外頭套了件單薄的絲絨外套, 簡亦搭在她肩上的這隻手不可能沒有察覺到裡頭這層凸起的繃帶質感,他不僅不肯放手還加重了力度,擺明了是故意。

  “怎麽了?”簡亦見她一副快繃不住的樣子,明明嘴唇已經毫無血色,臉色發青,額上沁出點點汗跡,神色卻裝得似閑庭散步一般隨意,他突然間覺得好笑,順手接過她手中的青瓷茶杯,右手抽回前寵溺地揉了揉這頭垂落在肩側的濃密發絲,低聲笑道,“花妹妹不必緊張。”

  簡亦松了手,痛感才得以緩解,花聽松了口氣,下意識地捂了捂傷口處,突然想到這幾日忘了去趙一然那換藥。

  簡亦將杯子擱在廳內的茶幾上,而後眉眼帶笑淺愉溫然地搭著外套從沙發那頭邁著長腿走過來,“走吧,”稍一抬手勾起她的右手臂彎,“帶你去個地方。”

  花聽無奈地蹙了蹙眉,“我哪都不想去。”

  簡亦回過頭,彎彎的笑眸看進她的視線,“放心,不會賣了你。”硬朗的面容被廳內的暖色燈光打上一層模糊的色澤,每一處面部肌肉都帶著柔軟的笑意。

  “不去。”

  簡亦絲毫不理會,將她右臂勾得死緊。

  花聽怎拗得過他的力氣,一路被他帶到了廳門外。

  “你到底要帶老子去哪裡?!”花聽怒火中燒,要不是左臂動彈不得,豈能任他擺布?

  “換藥。”

  “呃?”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左肩部分衣料早已被鮮血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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