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05章別把他逼過去
李閑和李慧寧兩個人並排站在飄雪中, 視線都看著北面, 那裡似乎有什麽吸引著他們, 風早就已經退, 雪花飄下來的軌跡沒有多大的改變, 兩個人就這麽站著誰都不說話, 似乎全世界都變得安靜下來。他們兩個的目光好像能透過大雪看到他們想看的事, 因為沒有風聲, 耳朵裡隱隱似乎能聽到有狼的嚎叫聲, 極輕, 幾乎不可聞。
那是狼王臨死前不甘而憤怒的哀嚎, 困於雪幕中久久不曾散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李慧寧微微側過頭問李閑:"不擔心家裡?”
李閑笑了笑道:"沒什麽可擔心的, 我從來都不怕別人主動找上來。你也應該知道, 到現在為止燕雲寨很少主動出東平郡去惹什麽人, 但凡是來惹燕雲寨的一個也沒落個好下場。所有人都以為燕雲寨不主動攻擊別人是一種小富即安的懦弱, 他們卻不曾想過, 真到了燕雲寨主動出擊的時候, 他們還有還手的余地麽?”
"所以我不擔心, 無論是誰若是主動招惹我燕雲寨也不會討了絲毫好處去。”
"無論是誰?”
李慧寧問。
"無論是誰!”
李閑回答的聲音很輕, 但語氣篤定。
"你好像很信任你的手下。”
李慧寧微笑著說道。
"對於值得信任的人, 我從來都不吝嗇信任。對於不值得信任的人, 在某些時候我也不會吝嗇信任。”
"比如?”
李慧寧再問。
"沒有比如。”
李閑轉頭看著李慧寧說道:"千萬不要亂去比如, 這樣就會產生懷疑。而一個人心裡懷疑的事情太多了之後, 難免就會變得沒有什麽值得去信任。比如, 假設, 這種事還是少想的好, 說句不矯情的話, 我和你們李家結盟, 那就必須信任你們, 這種信任是建立在有共同利益的基礎上, 一旦沒了利益, 這種結盟也就變得脆弱不堪。但是, 在結盟的這個時期內, 我必須選擇信任你們李家, 同樣的, 你們李家也必須選擇信任我, 別無他途。”
"你就不怕我把這番話告訴我父親?”
"我沒指望你替我隱瞞什麽, 事實上, 如果唐王看不出這一點, 他也不會派人和我談結盟的事。”
他看著李慧寧, 有些挪揄的問道:"你猜, 是我先背棄盟約, 還是唐王?”
"你能不能別這麽尖銳?”
李慧寧有些懊惱的說道:"我從關口連夜趕過來看你, 可不是想聽你說這些讓人不舒服的話。我來的目的單純的就好像這雪一樣, 不夾雜任何功利的東西在內。我僅僅是來看我的朋友, 當然, 昨夜你叫了我一聲姐姐, 我來看的就變成了弟弟。”
李閑笑了笑, 抓起一片雪花說道:"你覺得雪純潔麽?”
"當然!”
李慧寧點了點頭肯定的說道。
"你覺得不純潔?”
她反問。
李閑笑了笑, 不置可否。
他本來想說雪之所以會成為雪, 之所以會從天上飄落下來, 是因為雪中有灰塵, 看起來純潔的雪是圍繞著灰塵才形成了雪花, 看起來純潔其實內在裡還是有著汙點, 而且還這汙點還藏得最深隱藏的極好♀話他沒說出口, 因為他不想否定一個人心裡對純潔的定義。或許是李閑看問題太冷靜深刻了些, 在他眼裡這世界上所謂純潔的東西真的不多。
"什麽時候回去?”
李閑問。
李慧寧抬起頭看著滿天飄散下來的雪花輕聲道:"一會兒就走。”
"什麽這麽急?”
"我手下有十萬人等著我回去, 你知道我本來就不該來的。如果我守的側翼被突厥人攻開的話, 眼看著拿不下太原的突厥人就能突圍回去。而一旦缺口打開阿史那咄吉世逃回草原, 再想找一次這樣的機會就難了。雖然我是個女子, 但我從來沒拿自己當個女子來看待過, 尤其是在軍中。我是他們的大將軍, 所以我得對他們負責。”
"下午回吧。”
李閑抽了抽鼻子, 感覺著清冷空氣鑽進鼻腔中的清冷:"中午我烤肉, 好麽。”
"好”
李慧寧微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問道:"可不可以教我烤肉?”
"好”
李閑也說了一個好字。
"什麽時候再見面?”
"或許很快, 或許很久。”
李慧寧笑了笑道:"你到了李家可以視為回家, 最起碼在看到我的時候, 我消你能有回家的感覺, 咱們都是飛將軍的後人, 本來就是一條根。我剛才說過了, 如果你真的覺得李家是個大水坑也別擔心, 因為我也在水坑裡。”
她第二次說這番話, 李閑依然震撼莫名。
難道她知道什麽?
這是李閑第一想到的事。
"我一直不怎麽喜歡下雪的天氣。”
李慧寧忽然歎了口氣道:"以前看到下雪的時候, 就好像那些雪花都掉進了我心裡一樣, 又冷又堵, 或許是小時候就因為某件事極討厭雪的緣故吧, 不過今天你來了, 所以今天的雪似乎並不讓人覺著厭惡, 在雪地裡靜靜站著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看來我有把醜陋的事物變美好的本事, 是不是因為我長得比較順眼所以連雪都跟著順眼了?”
李閑笑著問。
"跟雪無關。”
李慧寧擺了擺手道:"去烤肉吧, 我餓了。”
……
……
大雪中, 一隊數百人的精騎護著一輛馬車從長安城的南門出來, 順著鋪滿了白雪的官道往唐軍大營的方向走, 馬車的速度已經很快, 最起碼在這樣的天氣這樣的路況下, 馬車的速度已經很快了。車輪碾過積雪發出來的聲音讓車裡坐著的李元吉有些心煩, 而他更不滿意的是馬車的速度還是太慢了些。
和陳寅壽談過之後, 李元吉自己在書房裡想了半夜。到了天色微明的時候他終於還是忍不住, 打算將自己的想法盡快去和大哥李建成說說才好。他性子裡就沒有慢這個字, 輕狂暴躁, 但他畢竟是李家嫡子, 從小看得多了學的多了, 在看問題的時候他並不迷糊。而事實上, 看起來有些不務正業的李元吉反而是李建成最得力的助手。
馬車在官道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 車轍兩側的積雪被戰馬的蹄子踏碎。
到了李建成的大營之後, 一個仆從打著傘走在李元吉身邊替他遮擋落雪。可能是因為仆從的步伐稍微慢了些, 李元吉有些不耐的將傘搶過來瞪了那仆從一眼, 這仆從嚇了一跳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雪地裡, 他知道李元吉的脾氣, 稍有不慎就被活活打死的下人並不在少數, 所以這仆從顯得很驚恐不安。
李元吉看了那仆從一眼忽然心生不忍, 這是極少出現的心態。
"滾去照料我的玉不得齊公一直到回太原都不記得還有人跪著, 這仆從活活凍僵在雪地裡的可能比他活下去的可能要絕對大的多。
這仆從一口氣跑到馬廄, 然後精心的配好了草料喂給那匹通體雪白的駿馬。
一個馬夫拎著一隻水桶經過, 仆從立刻攔住將水桶要過來給玉過, 別對李閑動那個心思, 你怎麽就不肯聽?”
李元吉不耐的辯解道:"大哥,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看重那個叫李閑的家夥。反正在我眼裡, 那李安之也不過是個草莽罷了, 手裡有些兵, 可這樣的人如今大隋的天下[ 遮天 ]遍地都是, 何苦非要拉攏他?我記得我還很小的時候, 有一次陳老和大哥你討論用人之道的時候, 陳老說過一句話讓我銘記不忘……人不為我所用, 那便殺之也不能為別人所用。”
李建成微怒道:"那你記不記得我是如何回答的?”
李元吉怔了一下, 有些惱火的說道:"大哥說以恩德服人, 遠比用刀子服人要強得多。 ”
"記住!”
李建成提高了聲音說道:"人不能為我所用也不能為他人所用這一套, 不適合我, 你也不要再說了。元吉, 我跟你說過, 李閑和別人不一樣, 他和咱們李家有淵源。”
"那你就告訴我, 他到底跟咱們李家有什麽淵源!”
李元吉站起來質問。
李建成張了張嘴, 終究只是歎了口氣道:"前日夜裡, 世民親自去了燕雲軍的大營, 你覺得他是去做什麽了?世民在我軍中安插了不少眼線, 我不聞不問, 是因為他是我的弟弟, 咱們是一家人, 但就算我不刻意去安插眼線監視他, 難道他的一舉一動就瞞得過我?”
李元吉臉色一變, 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
"別他李閑逼到世民那邊去。”
李建成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說道:"我跟你說過, 刀子不是唯一解決問題的辦法。”
李元吉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 只是心裡卻冷笑了一聲, 刀子確實不是唯一解決問題的辦法, 但刀子絕對是最快解決問題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