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生哪能不惱!朋友來探望自己,家中卻連一頓簡單的晚飯都不肯招待,可想原來那個文德生在家中的位置如何!看到他這副模樣,蘇小月更是急得額頭冒汗。
到了最後,弟兄四人還是吃上了文家招待的晚餐。所謂晚餐,也隻是隔壁的趙大嬸看不下去文家的做法,從家中取來一點玉米面,加上一些野菜做成米餅子,再喝了兩碗照得見人臉的玉米糊糊,就算了事。
即使是這樣,還是惹出了事端。鍋中還在繼續烙餅的時候,文二郎就從蘇小月手中搶過一碗剛剛烙好的餅,蘇小月哪兒肯依,伸手想要奪回。文母言氏見狀,臉往下一沉道:“二郎身子弱,他媳婦又是有了身孕的人,還是要多吃一點才行。”
聽到言氏如此一說,蘇小月隻得抿了抿嘴唇,松開了搶奪的手。文二郎嘿嘿一笑,得意地捧著烙好的餅回了房間。蘇小月無法,隻好把剩下的飲食給送到了桌子上。還好在文舍之知道一點禮節,知道老婆子和二郎的做事有點不地道,人雖坐在餐桌上,卻基本沒有動一下筷子。
盡管如此,就這麽一點飲食,別說是大病初愈的文德生無法填飽肚皮,他那三個結拜弟兄都正處於最能吃飯的年齡段,又跑了三十多裡路,早就是饑腸轆轆。就靠這麽一點食物,當然也是不能解得了饑荒。
“肚皮哇,肚皮,今夜要靠什麽才能讓你不叫喚呐!”站起身來的孫狗剩一邊說話,一邊用手摩挲著自己那瘦骨嶙峋的肚皮。這家夥雖然沒有讀過書,因為跟在文德生後面的時間長了以後,也算是稍佔文墨之氣。
錢得利將手中折扇一搖道:“小事,小事,多喝上幾碗水,也就能解你腹中饑餓。”
聽到這種不陰不陽的話,文舍之也知道自家這事做得太過。人家大老遠的來看兒子,卻連一頓飽飯都管不上,這樣的道理怎麽也說不過去。想要說上幾句,卻又難以出口。
大郎是個秀才,二郎卻相形見絀,不但沒能考上秀才,就連府城的學校也沒能好好的讀下去。讀了幾年,除了帶一個青樓女子回家當媳婦,什麽成就也沒有。為了這事,老婆和二郎反而對大郎產生了隔膜,時不時的就會找蘇小月的麻煩。現在多了二媳婦從中攪和,更是過分了許多。
文舍之雖然看不慣這樣的做法,卻又無法左右老婆和兒子的想法,畢竟二郎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耶。他隻能是裝聾作啞,置若罔聞。此時聽到孫狗剩如此明顯的譏諷語言,他也隻得‘哼’了一身轉回了自己的房間。
看到文舍之離去,錢得利伸了一下舌頭,做了一個鬼臉之後,將手中的扇子往孫狗剩的肚皮上一敲,岔開話題說:“狗剩兒,你還有完沒完啦。走,我們一起找地方聊天去。嘿嘿......”
文德生一聽這詭譎的笑聲,心中便知這家夥起了什麽壞心思。管他哩,都是自家兄弟,反正吃不了自己。就是想要拉我下水,估計也不會有多大的事吧。
接下來,弟兄幾人說了一個‘不影響大哥家人安歇’的借口,就扶著文德生走出家門,在一條穿過莊子的小溪水旁閑聊起來。文德生是初來乍到,一切都聽三個兄弟安排,自然不會說出什麽反對意見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要有一個空間,能讓自己好好清理一下頭腦之中的思緒。
此時正是星光燦爛的時候,喧囂了一天的知了也靜寂了下來,整個村莊一片靜謐。偶有路人經過莊外的小路,也會驚起一片狗吠聲。河床很淺,河水隻齊人的腳踝,水流湍急,濺起一串串白色水珠,冰涼而清澈。月光下,只見溪水流淌,清澈見底,幾條小魚在溪水之中嬉戲個不停。
岸上斜生的一棵老柳樹,將萬千柳條飄灑在小河面上。晚風漸起,柳枝婆娑,文德生坐在溪邊,將兩隻大*腿都浸泡在溪水之中,直是感覺到從腳底一直涼爽到心口處,愜意地長長舒出了一口氣。嗯,好是舒服。他一邊泡腳,一邊和弟兄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
孫狗剩將腳下的一雙草鞋甩到了一邊,也將雙腳泡在水中。他緊緊地抿著嘴唇很少說話,活脫脫的一臉苦大仇深的神情。李石頭也是基本不說話,多半時間都是在聽人說話,或者是找到機會就和錢得利抬上一會杠。
說起來,真正說話最多的人,就數錢得利嘞。這家夥嘴貧,說了好大一會也不見停得下來。他從文德生的家庭說到文家的矛盾與衝突,再說到文德生的再三忍讓,還有這一次與黃世郎的衝突......
聊著聊著,文德生慢慢地停止了說話。他仰望著天上的月亮,還有那閃爍個不停的星星,想到自己原來那個幸福的家庭,想到了自己前生的妻子與女兒。
到了晚上,家中自有一宗最大的樂趣,那就是陪著六歲大的女兒瘋著玩。父女二人從床*上鬧到地上,全然沒有一個尊卑之分。每當這時,妻子就會含笑坐在一旁編織毛線衣。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唉,這樣倒霉的事情,怎麽就會落到了我的頭上呢?妻子失去了丈夫,女兒失去了爸爸,這個日子可怎麽過呐!老婆,老公我再也不能幫你打洗腳水嘞;乖女兒,爸爸再也不能讓你當馬騎嘍。
悲傷了一回,文德生抬起頭來,用手抹去眼眶中的淚花,牙齒死死地咬住了下嘴唇。唉――重生到了這樣的時代,再穿越到了這樣的家庭,也是人生之大不幸也。文德生從腦海中搜尋到的記憶,再加上三兄弟的閑聊,已經知道自己隻是文家的養子而已。
剛開始,文舍之一直未有生育,便從外面將自己抱了回來作為養子收養。在這之後,文家一連生養了兩男兩女。有了親生子女以後,言氏對自己的態度就發生了變化。隻是因為自己考中了秀才,才沒有讓家庭關系進一步的惡化下去。
要知道,有了秀才身份的人家,可以減免所有的捐稅。這對於身處明未的農家來說,可算是了不起的福音。如果再加上周圍鄉親將田地掛靠到自己名下,從中所獲得的好處來說,文德生的秀才身份對於文家來說,還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存在。
為了表面上的名分,更是為了現實的經濟利益,言氏說什麽也不肯過分地得罪文德生。再說,文德生的為人也很迂腐,除了正常讀書所用的費用之外,從來不會對家中提什麽要求。
眼前這一切的變化,都是因為二媳婦*方粉娘的到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