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有財的路子確實很廣,效率也很高,距離鄭秋找他的時間大約半個月後,東西就到了。 這一天,鄭秋正在屋子裡翻看小蝶給他的一本兵書,柳柳則坐在一邊,百無聊賴的用小手在他身上杵著玩。這時候,門外傳來李厲興高采烈的喊聲:“二哥,來了。”
鄭秋合上兵書,起身去打開門,笑道:“李厲,什麽事把你高興成這樣。”
李厲指著遠處,“二哥,兵器、鎧甲、戰馬,都到了,你看。”
鄭秋順著李厲指的方向,心中也是一喜,約有五六百匹馬停在田野裡,後面是十幾輛馬車,想必裡面放的都是兵器鎧甲之類的東西。他大笑道:“走,看看去。”
德州衛中所的人們都驚訝的圍著這些馬匹兵器看,幾十個運兵器的夥計站在那裡,等著鄭秋到來。
鄭秋走到跟前。
一個中年男人迎了上來,正是在德州見過的那個帳房先生——孫先生。孫先生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拱拱手道:“鄭大人,這是您要的戰馬,蒙古馬四十三匹,本地馬五百匹,”他示意後面的人撩開馬車的簾子,“棉甲、皮甲有三百套,鎖子甲、鐵閥甲合計兩百套。”
鄭秋欣喜的摸了摸鎖子甲,道:“沒有重甲嗎?”
孫先生道:“目前市面上重甲很少。”鄭秋點點頭,明朝末期重甲基本上很少了,只有一些特殊的軍隊才會定製。這主要是因為明朝的敵人主要是北方遊牧民族(主要是蒙古、女真)。遊牧民族最大的特點,就是機動性高。朝廷為了提高騎兵速度,也為了節省經費,所以製造的多為二三十斤的輕甲。
孫先生又介紹了馬刀、長矛、步兵配刀,以及弓箭和弩弓。鄭秋不住地點頭。
最後,孫先生招呼兩個手下,道:“把禮物給大人抬上來。”
兩個手下抬著一個箱子走過來,看他們用力的程度,似乎這還是個重東西。孫先生道:“鄭大人,這是我們掌櫃的給您準備的禮物。”
兩個下人掀開蓋子,鄭秋湊過去一看,頓時驚訝道:“佛郎機炮?”
孫先生點點頭,“大人好眼力。”
眾人也都圍上來,爭相觀看這傳說中的武器。
佛郎機炮,原產於葡萄牙的一種火炮。葡萄牙人在明朝被稱作佛郎機人,這些佛郎機人有事沒事的總是帶著這種火炮騷擾我國沿海地區,這種火炮因此被明軍繳獲。這種佛郎機炮屬於後膛火炮,特點是精準、射程遠。西方人嚴謹的態度和相對科學的數據,讓他們的武器明顯比明朝先進。
孫先生略帶得意的介紹說,這個大小足有兩米的鐵家夥並不是中國仿製的佛郎機炮,而是確確實實來自葡萄牙的玩意,這是一個葡萄牙倒爺手裡的玩意,一直沒有脫手,正巧田有財的人碰到,就買了下來。
鄭秋看著得意洋洋的孫先生,開口問道:“這種佛郎機炮,你帶來的人有人會用嗎?”
孫先生愕然道:“這個,還需要專門學嗎?”
鄭秋無語的點了點頭。
孫先生道:“那我回去之後尋訪尋訪。”
鄭秋點了點頭。
田有財的手下幫著德州衛中所安置好東西就離開了,鄭秋也沒挽留,主要是也沒必要客氣。
李厲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馬癡”,他當天就迫不及待的挑選出三百匹最好的馬,然後把鎧甲、馬刀、弓弩給手下的人分發了下去,當即就準備訓練。
鄭秋阻止了他。
鄭秋把德州衛中所的人集合起來在谷場,拿來之前準備好的花名冊,進行了第一次整編。
軍隊的建制,在行軍打仗中的意義,要遠超過人數本身。一個優秀的將領,之所以能夠從容調撥軍隊,就是因為他是按照建制調動部隊的。以此時已經逐漸沒落的衛所製為例,從千戶所往下,依次是百戶、總旗、小旗、旗軍(士卒),按照建制調兵,明確每個旗軍屬於哪隻部隊,才方便在戰鬥中調派人手,做到如臂使指,千人如一人。
德州衛中所的青壯年男子,大約佔總人數的一多半,共有五百多人。鄭秋仿效明中期興起的募兵製,將這五百多人分為三大營——騎兵營、歩卒營、弩弓營。
郭九拿著花名冊,一個個讀出名字,騎兵營的旗軍大多身體強健,又是相對擅長騎術的人,這些人都被分到騎兵營。騎兵營兩百人,配備馬刀、弓箭、鐵製鎧甲,李厲任騎兵營營長。這兩百人中,每五十人選出一個總旗,每十個人選出一個小旗,職位待定,擇優錄取。
這些騎兵營的旗軍一個個興奮異常。李厲行了個軍禮,“多謝鄭大人。”
郭九又讀了兩百個人的名字,這些人是歩卒營。這些步卒略遜色於騎兵,他們裝備普通軍刀,配備棉甲,陳雷任歩卒營營長。與騎兵營相同,每五十人選出一個總旗,每十個人選出一個小旗。
陳雷聽說給了自己一個官職,興奮異常,怒吼一聲,竟然單手把谷場上的石碾子舉了起來。德州衛中所的旗軍都是歎服不已,玩兒了命的鼓掌。
剩下的一百多人,都是體能最差的青年男子,這些人,作為弩弓營的成員。弩弓這種兵器,在明朝已經較少使用了,這種兵器雖然殺傷力強大, 且盛行於唐宋,但是元朝人很討厭這種帶有機械裝置的弓箭,認為不能體現出蒙古士兵的強悍。隨著元末明初的火器越來越發達,弩弓也就越來越不被人們重視了。
鄭秋之所以留意到這種兵器,一方面是因為他發現弩弓的射程和殺傷力並不比火銃差多少;另一方面,也是比較重要的,就是他根本沒有火銃。
鄭秋不僅劃分出三大營,還在剩下的老弱病殘中選擇出二十多人作為斥候(偵察兵),這些斥候都歸錢榮訓練。最後挑剩下的人,則被作為屯田軍戶,繼續種田,但是這些糧食,需要按照比例的上繳,也就是交稅。
鄭秋下達的另外一個命令,就是把三大營的駐地向東南推進三十裡。鄭秋對外宣稱的原因,是為了把旗軍和家屬分開,這樣方便管理。但是實際上真正的原因是——新駐地距離一處叫做封龍山的山脈很近。
封龍山,位於阜城縣(位於景州北方)和景州之間的一處山脈。這座山並不算大,卻被一條路硬生生從中間劈成兩截。要想穿過封龍山,除了爬山,只能通過兩座山之間的山谷。
從軍事上講,封龍山的軍事地位很高。一旦情況有變,向北可以取阜城、武邑,向南可以直取景州,向東是京杭大運河,可以借水路撤退,向西可以進入真定府(今河北部分地區)境內,往山西方向逃脫。這是鄭秋參考目前的形勢和尹小蝶的兵書,獨立思考出來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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