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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時代之1983》第一百二十四章 日記
第124章 日記

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之所以被公認為中國新詩史上的黃金時代,其最重要的成因之一就是1983年12月至1984年1月由當時在中國思想文化界最有影響的純文學刊物——《收獲》舉辦了“中國詩壇1983朦朧詩詩歌流派雛展”。 這是中國新詩自1916年誕生以來舉辦的第一場現代詩歌群體大展。這場大展既是中國新詩史上最著名的一次詩歌活動,又是中國新詩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詩歌事件。其主要特點是:參與的朦朧詩詩人多、發表的作品質量高、波及的影響范圍大,甚至變革了評論界,因此,這場大展在中國新詩史上絕對佔有至高無上的地位。

今年十二月,是《收獲》雜志舉辦中國詩壇1983朦朧詩詩歌流派雛展20周年的日子。

回顧20年前發生的那段輝煌的歷史,回顧20年間經歷的中國朦朧詩的歷程,心裡對大展的那種懷舊情結越來越濃。為了重溫這段珍貴的歷史,為了表達這份深厚的感情,我強烈地產生了真實還原這段美好歷史事件的想法。於是,在今年10月份,我結束了在北京的出版活動之後,開始了重新尋找和梳理這段歷史來龍去脈的行動。對此,我專門找到了當年記了有關內容的日記,現摘錄如下:

1983年10月12日:

晚上吃飯的時候,戈文說希望在《收獲》雜志上舉辦一次朦朧詩詩展,當時我真的驚呆了,顧城說起過很多朦朧詩和朦朧詩詩人的困境,我承認自己心中對目前的狀況很不滿,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為朦朧詩做些什麽,可是戈文他做了——

《崛起的詩群》,這篇評論寫的太好了。

可是想要在《收獲》雜志上刊登朦朧詩,這樣的創意想要實現實在是太難了。

不過聽到戈文那信誓旦旦的話語,聽到他說他需要更多人的幫助時,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子豪邁一股子戰栗的感覺……

好吧,我承認被戈文的語言所煽動了。雖然我不確定戈文是否能夠將這個想法實現,不過這種像是親身創造歷史一般的感覺,真的讓我無法自拔了。

我一定要加入進來!

1983年10月13日:

下午一下了課,就開始往家裡趕,因為我迫切的想知道顧城和戈文的進展。

顧城已經在家裡了,從他的口中我得到了一個不好的消息——很多朦朧詩詩人並不相信顧城的話!

然後戈文也也回來了。

當聽到戈文說要他要以《收獲》雜志社編輯的身份,給所有的朦朧詩詩人寫一封短信,證明顧城所傳遞給他們的消息並不是開玩笑時,我當場就失聲叫了起來——在他沒有說服《收獲》編輯部同事的情況下,他這樣做簡直就是在用自己的名譽來做賭注!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可是看到戈文臉上那堅毅的微笑,勸說的話語一時之間真的無法說出口來。

戈文房間裡的燈一直等到很晚才熄滅,我不知道他是否安然入睡,只是我一整夜都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1983年10月14日:

今天一早看到了戈文的那封題為“中國朦朧詩詩歌大展的邀請”的短信,雖然只有五百多字,可是信裡那真摯而自信的話語,看的我很激動,不知為什麽突然間很想哭。

然後戈文依然去了巴老家中,顧城也拿著戈文的這封短信走了,只剩下我一個人看著他們的背影,心中抑鬱的很,無法和他們一起行動的感覺真的很不好過呢。

1983年10月18日:

雖然我預計戈文的這封信被顧城發出去之後,一定會帶來很大的影響很大,但是真正的反響還是大大的超出了我的想象。

這幾天,各類朦朧詩的作品、朦朧詩的宣言,從全國各地紛紛寄到我們的家中。每天院門口的信箱已經放不下一天寄來的信件了。在家裡的兩張辦工作上,各種詩稿、信件等都堆積成山,如此巨大的工作量,讓戈文、顧城和我都暈頭轉向,忙得不可開交。

所以我就像戈文提了一個建議——找些人來幫忙。

1983年10月19日:

有了複旦大學詩歌協會的同學們的幫忙,我們三人個工作壓力終於小了很多。只可惜我們每個人都幾乎有事情,那成堆的詩稿還是讓所有的人很頭痛。

對了,顧城開始他的詩歌演講會活動了,聽他說,每一場的詩歌演講觀眾都非常的熱情,而那些他帶來的《舒婷顧城抒情詩選》早已經都賣光了。

在複旦時錯過了機會聽他的講座,等哪天沒課時,我一定要去聽一次。

1983年10月21日:

今天中午回來的時候,突然發現了兩個年輕人坐在院門邊的馬路牙子上,看到我走進時就一直盯著我看,當我掏出鑰匙的時候,更是從地上竄了起來,讓人嚇了一跳。

經過聊天,我才知道這兩位竟然是朦朧詩詩人,從甘肅趕過來的。

聽著他們絮絮叨叨的話語,我的內心在感動的同時也深深的相信起戈文的話來——有這樣的熱忱,朦朧詩是一定會綻放出耀眼的光芒的!

晚上我們在一起交流的時候,做出了一個決定——讓這兩位熱忱的詩人也加入到我們的行列中來。

1983年10月24日:

雖然大家一直都熱情的整理詩稿,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裡都由一開始的興奮激動變得沉重起來。從全國各地寄來的詩稿這麽多,可是我們卻一直無法確認這些詩稿最後能否刊登在《收獲》雜志之上。幾個複旦大學詩歌協會的同學已經在悄悄的嘀咕著這件事情了,雖然他們在談論的時候都避過了我,可是我知道。

這些天戈文的臉『色』很不好看,除了在翻閱那些詩稿時,他的臉上會流『露』出一些笑容之外,其他的時候,不管是聊天還是在吃飯的時候,他總是顯得很沉默,在大家都高談闊論的時候,他總是顯得很孤僻和孤獨。他應該就是為這件事情擔心發愁吧!

老實說,他的壓力確實很大!只是希望他能夠順利的度過這次難關!

1983年10月25日:

今天從信件堆裡找到一份讓人意外的信件,這封信的寄信人竟然是冰心女士!

這封信是寄給戈文的,等中午他回來的時候,我就把這封信交給了他。對了,戈文這家夥終於買了一輛飛鴿牌的自行車,這幾天他中午也會騎車從巴老那兒趕回來,因為家裡這邊的工作,他不放心。

拿到信的戈文先是一愣,然後就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手舞足蹈的讓我很奇怪,當我問他的時候,戈文只是說這回事情解決了……

1983年10月26日:

今天才知道,戈文所說的事情解決就是指《收獲》能否舉行朦朧詩詩展的事情。

他竟然把《崛起的詩群》這篇評論寄給了很多詩壇的老前輩,希望得到他們的支持……這個的想法真的很大膽!

萬一他收不到回信的話,那豈不是說《收獲》發表朦朧詩詩展的事情就黃了?

萬幸!

1983年10月29日:

已經收到了冰心、艾青、卞之琳、臧克家等很多詩壇前輩的回信,可是結果並不算是太好。在這些信件中,艾青老先生並不認同《崛起的詩群》這篇評論的觀點,在信中他把戈文嚴厲的批評了一通,說他是『亂』彈琴……

不過戈文的心情很好,他說只要有人讚同自己的觀點,他就可以拿著信件去找高主編去繼續說服他。

我的說,這是狡猾的家夥!

1983年10月30日:

叔叔林薩打來了電話,問起了朦朧詩詩展的事情。叔叔說我們這次的事情搞得大了,他在廣州的很多朋友都聽說了這件事情。

掛了電話之後,我的心中的情緒很奇怪,一方面為我們大家的行為感到自豪,另一方面卻是有點惴惴不安。

整個詩壇甚至整個文學界都知道了我們要做的事情?!這種突然而然的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好在叔叔掛下電話時說的話,讓我的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叔叔說,“你回去告訴戈文,他20號和我通電話,我答應他的事情依然算數!《收獲》不行,還有《羊城晚報》!”

原來戈文早已經準備了後路!

盡管已經過去了整整20年,但是,《收獲》舉辦的這場“中國詩壇1983朦朧詩詩歌流派雛展”絕對是一件值得大書特寫的事件。這場詩展引發了其後的“朦朧詩”大論戰,整整透迤了兩年,其規模、聲勢、輻『射』深度,為四九年後中國大陸文學的誘『惑』之最。它從每個詩歌個體蔓延到每個文學之士,其振『蕩』遠遠超越詩界,擴散至整個藝術領域,引起了國內外紛紛揚揚的目光。它引帶了整個文學觀念和批評方法的變革,這是生活在本時代人們罕見的,所以我們不應該忘記這場因源於幾個年輕人的理想化的行動所引起的朦朧詩詩展!這也正是我之所以完成這篇還原歷史的詩歌史料『性』文章的原因。

在此,我懷著十分崇敬的心情向我的好朋友戈文和顧城表示最衷心的感謝,向參與中國詩壇1983朦朧詩詩歌流派雛展的所有八十年代的詩歌朋友們表示我由衷的敬意。

感謝你們創造了中國新詩最偉大、最輝煌、最壯觀的詩歌歷史!

——林一銘於2003年11月上海《收獲》編輯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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