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像是散了骨架的風箏。

　但魔法還在，我依然能使用魔法。蒼龍在原本的位置沒有動過，我始終鎖定著他的位置，再一次鼓起力氣瞬移過去。

　傷痛讓我速度很慢，蒼龍可以輕易躲開。但他並不會躲開，我瞬移而至的時候他依然是一爪子拍來。

　這一次我險些暈厥過去，在半空中翻滾無數次一頭砸在了黑土中。

　痛得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四肢都斷了，所有逆鱗都脫落，鱗片也脫落了大半，整個龍身仿佛被剝了皮一樣。

　意識已經麻木，只聽得蒼龍一聲冷哼，調頭就走。

　我發出嘶啞的聲音，弱不可聞:“我……還沒認輸……”

　蒼龍是至高強者，他聽到我的聲音了。三位老祖也聽到了，唯有歎息。

　蒼龍卻不願搭理我:“滾！”

　我虛弱道:“你怕了嗎?”

　一聲龍吟響徹大地，蒼龍暴怒而至:“既然你不怕死，那我就殺了你！”

　狂暴的風聲讓整個蒼梧淵都在顫抖，蒼龍一怒，神靈都得退避。

　三位老祖嚇得趴伏在地，不敢發出一絲聲音，蒼龍已經抵達我上方，萬頃之力瞬間壓下。

　我自知必死無疑，但我不後悔，因為越是戰鬥，恐懼就消失得越快，此時瀕臨死境，我反而全然無懼了。

　殘破的身體躺在大地上，我睜開眼睛盯著蒼龍。他大山一般的軀體壓下，要用最殘暴的方式終結我的生命。

　我使出最後一絲力氣張口一吐:“呸！”

　無盡暴怒鋪天蓋地而來，蒼龍竟停了一下，接著昂天長吼，身體瞬間暴漲數倍，近五百米長的身軀壓碎了空氣，率先而至的氣浪將我往土地裡碾去。

　仿佛每一個細胞都破碎了一般，我被氣浪壓得死死的，緊接著是蒼龍龐大的軀體。

　在這最後一刻，我腦海中閃過滄舞的身影，接著又是我父親。

　之後再也沒什麽能考慮的了，因為蒼龍的軀體已經壓下。

　就在鱗片被徹底壓碎的那一刹那，蒼梧淵閃過一道五彩亮光。

　那仿佛是時空之力，萬分之一秒的時間就已抵達，將我整個人裹著，飛離了地面。

　速度太快，我的鱗片都著了火，仿佛隕石一樣擦過空氣，帶我逃離了地面。

　蒼龍的身體幾乎同時壓下，那大地轟隆一聲破碎，裂出一道巨大無比的峽谷。

　蒼梧淵猶如倒塌了一般不斷晃動，蒼龍萬鈞之力不可抑製，他自己都碾入了那大峽谷中。

　接著他朝天怒吼，瞬息飛出:“王女！”

　我心頭一顫，在半空中飄忽著，那時空之力拖著我旋轉，一絲絲修複我身上的創傷。

　自蒼梧淵中飛出一抹倩影，高挑苗條，身上穿著我親自挑選的衣衫，臉蛋美豔得不可方物。

　那是我最熟悉的身影，那是滄舞的身影。

　我再也不想支撐了，但又痛得無法昏迷，怔怔地盯著滄舞。

　滄舞面容冷峻，她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此刻身上再無可愛氣息，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

　“蒼龍，伊瑟拉承載著一千年的風語，你不能殺他。”

　我感覺滄舞變得極其陌生，她不知道經歷了什麽，無比強大，卻也無比冷酷，仿佛對什麽都不在意一樣。

　蒼龍猶自在震怒，他嘶啞道:“誰承載都一樣，鈴鐺在就行。”

　他依然想殺我，滄舞冷漠搖頭:“沒必要招惹‘無’，你退下吧。”

　蒼龍大口吸氣，猛地朝天一吼，整個身軀竟直接撞開蒼梧淵虛空衝了出去。

　滄舞看向三位老祖:“帶他離開吧，我自會離開蒼梧淵。”

　三位老祖不敢質疑，連連點頭。

　我在半空動彈不得，一直看著滄舞。但她始終不看我一眼，轉身便重新沒入蒼梧淵。

　我心裡極度失落，失魂落魄地看著她。

　三位老祖也帶著我衝出虛空，竟直接從蒼梧淵中突破了海塚，沒入了海水中。

　我無力看著下方，流動的海塚正在飛速遠去，我被三位老祖帶離了深海。

　片刻時間便已經冒出了海面，我什麽都不願去想了，此時唯有無盡的失落。

　三位老祖低聲交談:“蒼龍還在附近海水裡，我們小心一點。”

　我緩緩地喘氣，三位老祖不敢動用魔法，化作巨鯨，用背脊抬著我往遠處遊去。

　我在海面上飄著，模糊的視野中是無盡的藍天。

　下一刻，不遠處海水破開，一頭巨大的黑龍衝天而起，發出駭人咆哮。

　風雲變色，天穹上竟雷鳴閃電，那頭黑龍昂天嘶吼，似要撕裂蒼穹。

　三位老祖嚇得不敢動彈，我看著蒼龍在狂風中飛馳，忽地想起了望月的水晶預言。

　當日她給滄舞預言，水晶中的畫面就是一頭黑龍衝出海水，沒想到竟然真的應驗了。

　可惜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我念著滄舞，低落之極。

　蒼龍發泄了很久，最後看我一眼，沒入了海水之中消失了。

　三位老祖終於放下心來，要帶我回南海。

　經過附近一座海島之時，我用力翻身入海，朝海島遊去。

　我只剩下一絲凡人的力氣了，甚至都無法遊到海島。

　三位老祖呵斥:“伊瑟拉，你還要作甚?有必要那麽倔嗎?”

　我低聲道:“你們走吧，我在這裡等王女。”

　他們歎氣:“你也見到王女了，她已經通過了蒼龍的考驗，往後就是海洋之主，肩負使命，不會再跟你瞎鬧了，你還是回龍島去吧，不要再參合海洋和大陸的事。”

　我點頭:“我就再看她一眼，看完了就回龍島去認罪。”

　他們面面相覷一陣，最終還是走了。

　我等待魔法恢復一絲，然後化作了人形，坐在了礁石上。

　滄舞的時空之力對我很有用，甚至修複了我的四肢。

　但我受創實在太嚴重了，每一個地方都受創了。此刻化作人形也感覺自己廢了，徹底廢了。

　只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了，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復。

　我坐在礁石上凝視大海，太陽寸寸西移，不知不覺已是傍晚。

　春風不涼，帶著一絲暑意，現在是春季最後的日子了。

　我歎了口氣，低頭看著拍打岩石的浪花。

　浪花越來越大，起風了。

　一些魚兒不知為何匯聚了過來，在附近嬉戲。我眨眨眼，正詫異間，魚兒散開，一隻美麗之極的鮫人破開水面露出了半個身子。

　嬌小可愛的鮫人，擺動著魚尾，宛如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含羞帶笑地看著我。

　我愣住了，使勁兒揉揉眼睛，以為出現了幻覺。

　然而並不是幻覺，鮫人尾巴一擺便跳上了礁石，嗔怪道:“阿四，你看我多厲害，又可以變回鮫魚了。”

　我抖了一下，不可抑製地心裡酸澀，滄舞歪歪頭，疑惑問我:“阿四，你怎麽了?還在生氣啊，蒼龍脾氣不好，你非要惹他，他不打死你才怪呢。”

　最美麗的生靈在我面前噘著嘴抱怨，我一把抱住她，無盡喜悅流出:“你竟敢耍我，為什麽對我那麽冷漠?”

　滄舞沉默了，輕輕親我一下道:“我在蒼梧淵裡見到了銀月祭祀，無法擺脫她，那是我的心魔。我變成了公主，害怕會毀了鮫人族，一直在金砂城徘徊。”

　我一愣，那是夢境之龍的考驗。

　我輕撫她發絲:“然後呢?”

　“然後我快要崩潰了，幾乎答應銀月祭祀重新變成王子。不過你突然來了，你真色，竟然要跟銀月祭祀交.配，不要臉。”

　我一嗆，什麽鬼?

　我忙解釋:“她想拖住我，我一直感覺不對勁兒的。”

　滄舞白我一眼:“幸好你把夢境破開了，我逃離了。不過你竟然招惹蒼龍，太笨啦。”

　“所以你就故意耍我是不是?嚇死我了。”

　我心裡是又喜又氣，滄舞卻正色搖頭:“不是啦，我獲得了海王的傳承，還在消化呢，剛消化完就發現你要被殺了，就衝出去了，都還沒回過神來。當時……嗯，面癱啦，還不能控制自己啦。”

　面癱?

　我老臉一抽，滄舞噗嗤一笑:“真的是面癱啦，總不能對你嘻嘻笑吧。 ”

　這個……有點搞笑。

　算啦，她不是疏遠我就行了。我此時依然很虛弱，但心裡已經歡喜起來。

　一翻身將她壓住，在夕陽下親吻她的臉頰，撫摸她的尾巴。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嗎?”

　我正兒八經詢問，滄舞說傍晚啊。我搖頭:“不，我是問季節。”

　她眨眨眼，視線立刻移開了:“春季啦……”

　對，而且是春季最後的日子了。

　“今天可能是春季最後一天了，我不要管你奶媽了，這個海島也不錯，陽光也還有，你快變成人。”

　滄舞輕咬嘴唇，氣鼓鼓道:“哼，色死了！”

　(明日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