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萬殿後的矮人得以逃脫，我以龍族的身份跟人族對立，他們不再追擊矮人。

　只是往後會發生什麽就難說了，一切看天意吧。

　我飛馳回到落基山脈，天色依然漆黑，唯有火把的亮光。

　而且那些火把竟在移動，所有矮人都行動起來了。我不由一怔，他們不是休息了嗎?怎麽突然又活動了?

　我莫名想到長老那古怪的樣子，心裡隱約有點不安。

　當即降落，落入了人群之中。落下來仔細一看我才發現移動的矮人幾乎都是老人和瘦弱之人。

　感知一散發，更是驚詫，幾乎所有移動的人都是老弱病殘，他們在朝落基山脈聚集，似乎打算進山了。

　我拉過一個殘疾婦女詢問發生了什麽，她臉色歡喜，語調輕快道:“長老說已經找到回家的路了，讓我們先走，強壯的殿後。”

　我皺皺眉，是這樣嗎?

　魔鬼河的確找到了，木乃伊也見到了，但大半夜的讓老弱病殘行動是不是太冒失了?

　而且先鋒部隊還沒有進去探路呢，太不合理了。

　我瞬移離開，去找到了矮人長老。他已經進山，胸口掛著那邊小鐵錘，臉色十分嚴肅，我感覺他身體有點顫抖，似乎在抑製著什麽一樣。

　我過去的時候他在命令四周的首領吹響號角，把命令傳遞下去。一聲聲號角接連響起，打破了落基山脈的平靜。而老弱病殘都抱著激動之情追隨長老而去。

　我還是覺得古怪，攔住長老詢問:“尚有大半矮人並未抵達這裡，你現在就帶人進入魔鬼河，他們怎麽辦?”

　長老眸光躲閃了一下，又很認真道:“伊瑟拉大人，我並不會進入魔鬼河，我得到了木乃伊的指示，知道度過魔鬼河的方法了。”

　我挑挑眉，果然跟木乃伊有關。我詢問什麽方法，他又閃爍其詞，最後道:“伊瑟拉大人，請原諒我不能告訴你，這是矮人族的秘密。”

　他說罷竟不理我了，指揮首領們吹號角，號召老弱病殘進山。

　這裡已經聚集了數百萬的矮人，遠處的城邦平原上更是有無數矮人奔波而來。

　此時號角聲傳到了地平線之外，尚未趕到的老弱病殘都加快了腳步，要追隨長老進山。

　這是一場浩大的遷移，哪怕只是老弱病殘，但數量也十分驚人，單單是此地的就有八十萬，加上遠處趕來的，即時入山的恐怕有三四百萬。

　而健康強壯的矮人則在山脈外圍等待命令，所有人都十分興奮，畢竟要踏上歸家之路了。

　我心裡始終有點不安，可又無可奈何，我不能強迫長老聽我的話，而且是在這種連我自己都搞不懂的情況下。

　數日後，更多的矮人進山，而先頭部隊甚至已經快接近湖泊峽谷了。

　我在高空盤旋俯視，發現叢林之中已經被踏出一條巨大的痕跡來，百萬級別的矮人首尾不想見，猶如一條巨蛇在山脈中前進，將沿途的樹木植被完全踏爛，只剩下光禿禿的荒土。

　矮人的遷移對叢林的影響是毀滅性的，有些小山脈甚至都被踏碎了，山石滾滾，遲早會淪為小土包。

　若不是我提早跟這裡的領主打了招呼，恐怕他們要發狂了。

　然而就算這樣，貂兒還是很生氣，一直在我身邊飛舞著，嘀嘀咕咕個不停。

　“他們要進入峽谷嗎?那我的家園都要被毀了。”

　貂兒擔心她的老家，我不語，查看地形。峽谷很大，四面環山，要繞過去十分艱難，最好的辦法還是徑直穿過峽谷，從山路攀爬上懸崖，再走十公裡就可以抵達魔鬼河了。

　我有點糾結，貂兒卻又道:“其實也沒關系，反正已經被亡者佔據了，毀不毀都一樣。”

　她倒是給我面子了。不過她的話讓我驚了驚，對啊，峽谷已經被亡者佔據，矮人進入峽谷豈不是找死?

　我看向隊伍最前方，那最前方的一大群老人已經邁入峽谷了，而長老和一眾首領卻沒有進入峽谷，在一座高山上吹著號角指揮大家入峽谷。

　我瞬移去長老身邊，他一見我視線又躲閃了，總是一副心虛模樣。

　我沉聲道:“矮人先祖的亡魂在峽谷內徘徊不散，這裡的領主都畏懼它們，稱其為夜走鬼，不可貿然進入。”

　長老反駁道:“伊瑟拉大人，我們是矮人，是先祖的後代。它們不會傷害我們的，我要在這裡完成一個儀式，這個儀式至關重要，完成了就可以進入魔鬼河了。”

　儀式?

　我心頭不解，長老卻不多說，繼續指揮矮人進入峽谷。

　加入隊伍中的矮人恐怕已經有兩百萬了，從峽谷延伸到平原，無數老弱病殘爭先恐後前行。

　這般遷移竟持續了半月，峽谷內已經站滿了矮人，以那個湖泊為中心，一直往叢林蔓延，數之不盡。

　讓我安心的事，亡者並沒有出現，矮人亡魂的確沒有傷害矮人。

　此時峽谷內恐怕有一百多萬矮人了，都止步不前，等待著長老的命令。

　而長老卻和首領們抵達了瀑布邊緣，之前那千余個先鋒隊員也聚集在哪裡，竟開始築起一座倒三角形的奇異建築。

　以石頭和泥土建築，十分簡陋，看著跟小孩子堆砌的一樣。

　然而那形狀卻讓我心驚，因為那是噩夢中的金字塔。

　數十米高的簡陋金字塔佇立在瀑布邊緣，湖泊處的人抬頭就能看見，一個個都變得無比神聖嚴肅。

　這股神聖氣氛延綿了開去，最後峽谷內竟死寂無聲，全部矮人都跪下，朝著金字塔叩拜。

　我瞳孔劇烈一縮，再次響起那個噩夢。

　狂風和沙塵暴，白布包裹的詭異木乃伊，以及相互殘殺流出的血，還有被血浸泡染紅的沙土。

　眼前的一幕太熟悉了，熟悉得讓我後背發麻。我不畏懼任何種族，但對於這邪門的獻祭卻害怕得不行，這是亡者的獻祭，是生者不可觸摸的世界！

　立刻瞬移到金字塔旁邊，不料眾多矮人卻攔住我:“伊瑟拉大人，這是矮人的聖地，請不要過來。”

　他們竟敢攔我！

　我抬頭盯著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長老，他抓著那個小鐵錘，雙目赤紅，渾身抖個不停。

　我大叫:“長老，你想幹什麽?”

　他終於看我，忽地流下血淚:“伊瑟拉大人，我必須這麽做，這是矮人先祖的指示，是拯救矮人的唯一辦法。”

　他並沒有被什麽東西控制，反而像是入了魔一樣。

　我想動用武力，這裡的千余矮人都跪下磕頭，求我離開。

　他們仿佛同一時間達成了一致一般，逼迫得我不好動手。

　矮人長老舉起那小鐵錘，紅光大盛之中，他嘶啞道:“為了我族複興， 必須要犧牲他們……”

　那小鐵錘發出刺眼紅光，竟把我視線都遮住了。我隻感覺到一陣驚悚的鬼哭狼嚎，猶如地獄生物滾滾而出一般。

　緊接著，紅光落入峽谷之內，那裡面的百萬矮人同一時間發出嚎叫，猶如野獸一般開始自相殘殺。

　我完全看不清楚，但感知能發覺，震愕之余，峽谷已經被鮮血染紅，每一寸泥土都被血覆蓋，凶殘的矮人撕咬著同類，偌大的峽谷內，唯有慘叫和鬼嚎聲。

　那是一副怎樣的光景啊，突兀而真實的噩夢就這麽降臨了，不一樣的環境確實一樣的結果，矮人尖利的牙齒撕破同族的喉嚨，在嚎叫聲中，鮮血噴灑上天空又落入地面，將湖水和泥土全部染成了血紅色。

　金字塔四周的千余矮人放聲痛哭，不斷地磕頭，也不知道在朝誰磕頭。

　矮人長老那夢囈般的話語也傳來:“這樣就可以了，亡魂土，帶著血染的亡魂土就可以避開亡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