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肖陽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前年那宗令洛城警局顏面無存、直接導致洛杉磯黑人暴動、在全國范圍內引起軒然大波、甚至令一向喜歡干涉別國人權問題的合眾國在國際上抬不起頭來的羅德尼-金案件出來刁難，盛怒之下的羅曼-卡爾倒真恨不得親自動手狠狠地教訓這小子一頓，然而知道此事關系重大，他也不得不暫時壓住脾氣，盡量用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道:“再次重申，洛城警局不允許更加不會提倡任何形式的種族歧視，如果調查結果表明那兩位警官在執法過程中存在某些不當之處，警局和我個人都不介意當眾向你道歉，但是！假如事實證明你只是在無理取鬧，那麽我敢保證……”　　“你什麽也保證不了，副總警監先生，但我可以。”肖陽哂笑著搖搖頭，“說實話，我真的很佩服你們這些政客顛倒黑白、曲解事實的本事，可不幸的是，就在那位弗蘭迪警官當眾將我從車裡揪出來戴上手銬的同時，幾位在場的記者用他們手中的相機把當時發生的一切都忠實地記錄了下來，而且我相信，警方的內務調查部門、道德自律委員會、地區檢察官辦公室以及所有的媒體機構都會對它們很感興趣的！”

　　羅曼-卡爾的眼皮子猛抽了幾下，“所以你打算怎麽作，向媒體公布此事，甚或以此為證據，將那兩位忠於職守的警官連同洛城警局一塊告上法庭?”

　　肖陽撇撇嘴，“我會的，如果你們拒不認錯的話。”

　　羅曼-卡爾冷笑了一聲，“教你一個乖，孩子，據州法規定，在警方執法過程中，未經許可拍攝下來的的照片或圖像畫面均不得作為呈堂證據使用，更不得擅自向媒體公布。”

　　肖陽毫不意外地點點頭，“是的，我知道，但我當時是在接受記者的采訪，這些照片和錄音都是合法采訪的一部分，受新聞自由的保護。”

　　“那就要請陪審團來判斷了。”羅曼-卡爾冷冷地回答了一句，並準備就此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爭論，他當然知道這種不疼不癢的警告根本無法阻止肖陽向媒體公布那些照片——前提是那些照片真的存在，至於媒體可能的反應，所謂跳蚤多了不咬人，他和洛城警局上下早對類似的曝光和指控習以為常了。

　　反過來說，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理由，他甚至巴不得肖陽這麽做，反正事情曝光之後的黑鍋也輪不到他來背，裡克-卡魯索那個無能的蠢貨在總警監的位置上也坐得夠久了……當然，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誰也不想看到那樣的場面，畢竟公眾都知道他和肖陽之前的那場較量，真要把事情鬧大的話，對於他尚未恢復的名聲也將是個不小的打擊。

　　對方這種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現令肖陽啞然失笑，朝正在忙著打電話的兩位內務調查部主管瞅了一眼，他也懶得耗在這裡等待那宗注定不會有任何結果的調查結果，徑自轉身走向電梯，“既然如此，那就只能說再見了，副總警監先生，感謝您的‘專程接待’，我自己能找到路出去，還有……等著看明天的報紙吧。”

　　“我會的！”隨口摞了句場面話，看著肖陽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羅曼-卡爾的眼皮子微不可察地跳了幾下，雖然他有六成以上的把握認為肖陽只是在虛張聲勢，可不知為什麽，他心裡老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擔心，於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他在第一時間裡拿起了電話。

　　“把那兩個混蛋調回來做內勤，風聲過去之前禁止他們上街巡邏，還有，馬上聯系他們的工會律師，

教教他們該怎麽應付那些該死的媒體！”咬牙切齒地吩咐過之後，羅曼-卡爾又在肚子裡面接了一句:“該死的黃皮猴子！”　　肖陽走出警局大門，站在台階上，瞅瞅門廳右側牆壁上的警局標識和下方的格言——“To–Protect-and-to-Serve(保護並服務民眾)”，搖頭冷笑了一聲，掏出手機，翻出《今日美國》的記者瑞安-考林斯的號碼撥了過去，“考林斯先生?是我，Sunny-Hsiao，不，我不會改變主意，只是想提一下剛才在警局裡發生的事……是的，我跟他們接觸過了，一如之前的預測，那幫混蛋根本不打算為他們的過失認錯，所以……是的，毫不修改，就這麽發出去好了。”

　　掛掉電話，肖陽邁著輕快的步伐走下台階，到停車場取回了自己的車，今天是國人傳統的臘八節，不過作為移民二代的舅舅一家的生活習慣早已完全西化，他就自已拐到蒙特利公園的一家華裔開辦的小超市去買了些食材，準備回去給自己熬一鍋臘八粥，以此來緬懷他那正在漸漸淡去的中國傳統情結。

　　回到公寓時，天色還早，肖陽打開電話答錄機，一邊收聽留言，一邊將薏米、蕎麥、紅棗、桂圓等食材洗淨了放進鍋裡， 加上水正要點火時，聽見有人按門鈴，走過去透過貓眼一瞅，愣了一下，擰開房門，見外面的走廊裡正站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少，每個人手裡都捧著食盒，認得當中那位黑人大叔是住在樓上的鄰居，上午看房時曾在樓梯間裡見過一面，一時不明對方的來意，就微笑著招呼道:“晚上好，各位，這是……”

　　“冒昧打擾了，肖，我們不知道華人是如何歡迎新鄰居的，但是這裡的傳統……”黑人大叔將手中的食盒遞給他，微笑道:“這是我妻子親手烤的蘋果派，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請你一定收下，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感謝你所做的一切，你拯救了這座城市，謝謝，非常感謝！”

　　“哦，謝謝，這可真是……謝謝！這對我來說意義重大！”來自於鄰裡之間的問候和關懷讓肖陽心裡一暖，憋了一下午的悶氣頓時一掃而空，他甚至感到眼圈有點微微發熱，“謝謝大家，哦，抱歉，快請進來。”

　　魚貫走進客廳之後，住在對門的那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將父母幫忙烤的餅乾遞給他，怯生生地問道:“我能看看你的水晶球嗎，肖?”

　　“當然……不行，因為我用不著那東西。”肖陽故作為難地皺起眉頭，隨即展顏一笑，“知道嗎，我為你準備了一些更酷的東西，一種來自於中國的傳統美食，我打賭你一定會愛上它的，來吧，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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