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九日——　　中海開往燕京的列車上。

　　車廂某個角落，坐著一對母子。

　　對面是兩個青年男女，說青年也不大妥當，男的看起來二十來歲，正閉目養神，睫毛微動顯然沒有睡著。女孩年紀似乎還要小些，臉孔柔美精致，正拿本時尚雜志翻看，時不時鼓著腮幫。

　　沈哲和林語菡都要去燕京讀書，四位家長最初商量由楊欣負責送他們報到。

　　不過被倆人推了，直達列車能出什麽問題，用不著家長去送，回程的時候還要再擔一份心。

　　沈哲的思緒飛得遠，想起當初的大學室友。

　　有點對不起他們，名字忘了，連面容都記不清，隻記得每個人的綽號。

　　馬上就要和另一批室友交往了。

　　“媽媽，小貓不吃老鼠嗎?”

　　對面那個四五歲、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忽然仰頭問了一句。

　　剛才他乖巧的閱讀一本少兒圖畫，可能手太小，一翻頁就滑掉，旁邊年輕媽媽的注意力全在小男孩身上。

　　沈哲早就注意到小男孩手中，正是他和林語菡的作品《舒克和貝塔》的圖畫版。

　　“奇奇，為什麽這麽問，小貓當然會吃老鼠。”媽媽溫柔笑道。

　　叫奇奇的小男孩有些不高興:“媽媽騙人，貝塔和咪麗都成了好朋友！”

　　“啊?”媽媽愣了一下，拿過兒子手中的圖畫一看，連忙補救:“是媽媽記錯了，小貓不吃老鼠。”

　　奇奇很大度的點點小腦袋，似乎原諒了媽媽的錯誤。

　　沈哲饒有興致的看完母子倆的對話，忽然衝口說道:“小貓吃魚。”

　　奇奇抬頭看了他一眼，身子往媽媽身邊靠了靠。

　　小聲嘟囔了一句:“壞人。”

　　但本就挨得近，幾個人都聽的清楚，沈哲呆了一下，林語菡抿嘴直笑。

　　年輕媽媽歉意道:“先生，對不起啊，寶寶不懂事！”

　　“別別別，”沈哲連連擺手，猶豫了一下，說道:“怪我，看起來的確像個壞蛋！”

　　林語菡忍不住笑了起來。

　　年輕媽媽也笑了，搖頭道:“先生很大度。”又低頭對小男孩說:“奇奇，叔叔是好人。”

　　奇奇點點小腦袋。

　　年輕媽媽道:“我姓楊，看你們比我小得多，叫我楊姐吧。”

　　沈哲點點頭，道:“楊姐。”

　　“奇奇，和叔叔打招呼呀，老師不是教你懂禮貌嗎?”

　　奇奇膽子大了許多:“叔叔好，你能告訴我，貝塔怎麽幫咪麗回到主人家嗎?”

　　沈哲想了想，笑眯眯的講了一段。

　　奇奇聽的很過癮，臉色興奮，又道:“那小貓為什麽要吃魚呢?”

　　沈哲一愣，一時還真不知道怎麽回答。

　　喜歡魚腥味?還是用進化論解釋?幾歲的孩子都理解不了。

　　忽然記起腦海深處印象很深的一個小故事——小貓釣魚，於是咳簌一聲，緩緩道:“……蜻蜓又飛來了，蝴蝶又飛來了，小貓就像沒看見一樣。不大一會兒，小貓也釣著了一條大魚。”

　　聽了兩個新鮮故事，奇奇太興奮，很快透支了精力，半躺在媽媽懷裡睡著了。

　　楊姐給兒子調整一下睡姿，抬頭感謝道:“謝謝先生了。”

　　“不用客氣，我姓沈，小沈就行。”

　　“小沈?”楊姐一愣，仔細看了沈哲的臉，恍然道:“先生，你是沈哲?”

　　“啊，楊姐認識我?”

　　楊姐微微激動道:“真的是你啊，

奇奇最喜歡你寫的故事了，沒想到這麽巧，剛才看著你就有些眼熟，沒往細處去想，寶貝知道是你肯定會更高興的！”　　沈哲這張臉在媒體上露過兩次，母校演講和文學獎的時候。

　　不過一則不是娛樂明星經常出現在新聞畫面裡，二是最近開始剃胡須了，還有鏡頭中和現實相比總會有某種程度的失真，如果不特意關注，一般人還真認不出來。

　　“楊姐太客氣了。”

　　知道是沈哲後，楊姐就打開了話匣子，請教怎麽教育孩子的事情。

　　原因無外乎那篇傷仲永。

　　沈哲哪懂這個啊，一個勁說不懂，文章就是瞎寫的。

　　可楊姐不這麽認為，別說華夏人，就是原時空，那篇文章也是教科書上最重要的課文之一。

　　“幾歲的寶貝，快快樂樂最重要，就是將來長大了，也不是一定要做首相，做大富翁，非要考上燕大……”說著說著，沈哲也說不下去了，感覺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

　　一個沒考上燕大，最後取得更大成功的人這樣說，才有說服力。

　　不過沈哲的確對某些父母的要求很腹誹，可能周圍人太多，往往不看實際情況，只會對比。

　　所謂別人家的孩子。

　　楊姐卻若有所思，沒有再行追問。

　　……

　　燕京西站，走出車站大廳，沈哲四處看看。

　　“又是一個陌生的城市。”

　　文化差異，城市建設也有很大差異。

　　“當然陌生，我們都沒有離開過中海。”林語菡奇怪道。

　　沈哲沒有說話，先打個平安電話交代一下。

　　正是高校開學報到的日子，車站外一溜兒停著數十輛校車，車身上都漆著校名。

　　燕大的最顯眼，很多學子和家長都羨慕的看著幾個登車的燕大新生。

　　“服裝學院在那兒，走吧，我先陪你去報到。 ”

　　除了燕大，服裝學院的校車周圍也比較招人眼神，花花綠綠的，鶯鶯燕燕的。

　　女生的行李就是麻煩，沈哲一個箱子搞定，林語菡卻是兩個大號行李箱。雖然能滾著走，上車下車的，沈哲也不能讓她自己折騰，隻好多跑一趟。

　　“唉唉，你是哪個學院的?”

　　剛走到近前，沈哲就被一位中年女人攔住了。

　　服裝學院女生居多，乍然冒出一個男的要擠過來，就有些顯眼。

　　林語菡拿出通知書，又解釋一番，沈哲才以家長的身份上車，倒也引來一些好奇的目光。

　　用後來的話說，看人看氣質，書卷氣也是一種氣質。

　　忙活一個多小時，才幫著林語菡把行李搬運到宿舍樓前。

　　“男生止步”的大牌子攔住了他。

　　沈哲笑道:“這個規矩好。”也放棄了到女生宿舍觀摩一番的念頭。

　　“好了，阿哲，你去報到吧，要不要我陪你去?”林語菡掏出紙巾擦擦汗，遞給沈哲一張。

　　沈哲接過來，胡亂抹抹臉:“得了吧，你休息吧，你身累我心累。”

　　林語菡白了他一眼:“誰稀罕你！”

　　正想轉身就走，又道:“晚上打電話。”現在，兩個人都拿著手機。

　　《少兒365》走的是低價策略，稿費不高，但加在一起也不少，單童話兩版收入就夠兩人所用了。

　　所以都準備報最高檔的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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