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默、爆笑,打發時間
——有善有惡,有理想,有情感,也會妥協,活生生的歷史人物
——完全被很多神來之筆打動了
當讀者紛紛對《明朝那些事兒》表達看法的時候,沈哲在燕京一家咖啡屋見到了齊思遠。
一名三十七八歲的男記者,供職於《人物》。
深色西服,白襯衫,沒系領帶,背著那種只能裝文件的單肩包,幹練又傳統的形象。
相互審視一番,齊思遠先笑了。
“喝點什麽?”
“茶吧。”沈哲也笑著說。
“嗯,我也是一樣,那就上兩杯綠茶,健康。”齊思遠對服務生說道。
服務生臉色怪異。
“我還以為職場人士都愛喝咖啡。”
“有些為了提神,有些為了彰顯生活品位,我是個俗人,提神的話,茶也有同樣的效果。”
“我比你還俗!”
“哈哈……”
“正式開始前,先聊聊吧,”齊思遠掏出記事本,放在一邊,伸出四根指頭,“你那本書首月銷量就破四百萬冊,成為目前為止最暢銷的歷史類書籍,有什麽感想?尤其是那些學者對你的一些看法,氣憤嗎?”
“我真的成名了,這段不記錄吧?”沈哲笑著問。
“不記錄,你看,知道你不喜歡在公眾面前露臉,電腦、錄音筆都沒帶。”
“那我就說說,”沈哲組織一下語言,“看到那些前輩很不滿意,我倒能理解,畢竟那是他們投入一輩子精力的領域,結果被搞成另一番模樣。氣憤不至於,因為世界上很多人有不喜歡你的理由,成名太早就是其中最有道理的一個,應該理解。”
“只是有些怨氣?”
“不是怨氣,是委屈……”沈哲開了個玩笑。
中年記者歎口氣:“我們和西方不同,對年少成名的看法也相反。”
“以人為紐帶和以利益為紐帶,自然有差別。”
齊思遠怪異的看了一眼沈哲,這時服務生上來,把兩杯綠茶放到他們面前,談話暫停。
等服務生退下去,齊思遠道:“好吧,至少已經對你有了一些了解,本來還擔心和年輕人交流有障礙,現在看來完全沒必要。先提醒一下,這次采訪,主要是表達你個人對歷史研究的看法,《人物》關心的只是學術方面,對人物本身反而不會太多關注。”
“這個最好了。”
齊思遠打開記事本,準備好後才說道:“首先有個大家最關心的問題,你是什麽時候開始研究歷史的?”
沈哲遲疑了一下。
說三歲肯定不行,會把人嚇著,晚熟的孩子還在吃奶呢。
“小學畢業吧。”
齊思遠進入記者角色,邊聽邊迅速記錄下來沈哲的話語,抬頭看看沈哲。
“對於《明朝那些事兒》被認為是小說,你讚同嗎?”
這是彼時空原作者當年明月面對的最大問題,如果承認是小說,一切爭議都不存在了,但這部書做的卻是科普歷史的作用。
“不是歷史,也不是小說,在我看來體裁並不重要。”沈哲搖頭道。
“亦正亦邪?”
“可以這麽認為。”
……
接下來,兩個多小時的專訪,都是沈哲對歷史的相關看法。
其實,生活在穿越歷史大潮、經歷了歷史虛無主義洗禮的沈哲,哪裡還有能讓歷史學界認同的看法。
彼時,把支流當主流、演義和小說當真實、穿越回古代改變歷史……試卷中,甚至出現“韋小寶簽訂尼布楚條約”的答案,不知道將來的華夏,會不會有這種奇葩小學生。
幸好,他有一個世界研究者的支持。
采訪中,沈哲也對“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做了一番解釋。
“歷史著述都是研究者創造的歷史。”
齊思遠有些動容,沈哲這句話足以把那些“還原真相”的老學者氣歪鼻子。
已經發生過的事情都是過去,無法重現。
所以現在被學者、作者創作出來的作品,都經過描述、歸納,和真實的歷史不同,甚至相反。
無論承認與否,古今所有的史書中,無不包括研究者本身的立場、觀點和感情。太史公作《史記》的目的——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太史公曰”、《資治通鑒中》中的“臣光曰”……都表達的是個人觀點。
造成“歷史真相”無法還原有很多因素,歷史資料的局限、研究者的立場和水平……
最後,沈哲又把柯林伍德的“一切歷史都是思想史”拋了出來。
“研究歷史有兩個用處。”沈哲伸出兩根手指。
“一是應用在當下,以史為鑒。”
“二是作為載體,把思想傳承下去,影響後世。”
……
齊思遠合上記事本,一臉不可思議。
這不是《明朝那些事兒》中的幽默搞笑風格,而是屬於正經的學術范疇。
“十歲開始研究歷史,如果剛才還有些懷疑,現在我不得不相信,你為什麽不考歷史系?”
“研究是愛好,一輩子研究就是折磨。”沈哲笑道。
“這是年輕貪玩吧?”齊思遠微微搖頭,“不過我已經能夠想象,這篇專訪面世後,肯定會在歷史學界掀起十級地震!”
沈哲笑笑沒吭聲。
說了老半天,都是彼時空著名歷史學家的學術成果,雖然散亂,但中心很明確。
——堅持歷史實用主意,反對為研究而研究
像原作者的筆名一樣——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
歷史到底如何,只有月亮知道。
……
外界對《明朝那些事兒》的爭論還在持續。
最高興的就是東方文化一乾員工,越爭議銷量越高,眼看著就要突破五百萬冊大關。
沈哲也有些吃驚, 想了想,猜測可能有幾個原因。讀者群更大、議論聲更多、沒有經過網絡免費發表……看形勢七部下來,破五千萬銷量都沒問題,和彼時空相比,翻了數倍。
齊思遠再次打來電話,問沈哲是否需要花點時間整理出來。
因為專訪是對話的形式,內容散亂,沈哲選擇的又是好幾位大師的學術觀點,如果不是最後點明“實用”兩個字,可能一時都搞不明白說的是什麽。
“沒關系,亂就亂吧,自然會有人整理。”
三天后,《人物》期刊發行,上面刊載了齊思遠以“歷史研究那些事兒”為題的專訪。
全文都采用了他和沈哲的對話,沒有修改整理。
刊物飛入大學校園、研究所……
一位在校大學生,冒冒失失的闖進了學術界,語落驚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