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開始做,沈哲才明白什麽叫千頭萬緒。
光是租房就花去一天時間,鍾離不知道從哪兒弄了輛車,載著他到處看房。
這時沈哲才發現,兩個人在細節上看法差別挺大的。
一件事有開頭有結果,中間很多步驟。沈哲一貫是做完開頭,看著結果,至於中間那些事情能省則省,不能省的也盡量簡單化,有時間寧願蹲著。鍾離卻是像個老太婆,絮絮叨叨,一點都不痛快。
所以大半天下來,連個辦公地點都沒搞定。
這是一棟離市中心不遠的寫字樓,兩個人都挺滿意,就要決定的時候鍾離看到一塊瓷磚有裂縫。
“再找找吧。”
沈哲無語:“鍾哥,只是一點小瑕疵,有什麽關系?”
“以後這一塊可以作為會客區,我們接待讀者來訪、廣告商的時候,給人印象不好。”
“好吧,再看下一家。”沈哲感覺腿都酸了。
鍾離依然興致勃勃:“去南區,我向一個朋友打聽過,那兒有個地兒,據說環境不錯。”
建築有些抽象,抽象的意思就是外觀怪異,內部裝修卻不錯。
“我喜歡這地方,小哲,你覺得怎麽樣?”
沈哲道:“裡面不錯,外面怎麽看著那麽非主流,樓體是傾斜的?”
鍾離搖頭:“很好吧,我看著不錯。”
“鍾哥,沒想到你的審美已經達到了高級層次。”沈哲笑著說。
鍾離愣愣:“審美還分層次?”
“哦,這是馬老師說的,你喜歡抽象的東西是不是?”
鍾離想了想:“是那感覺,有點怪是吧,沒想到我一個做生意的,還有些藝術細胞,難怪要往雜志界擠。”
“小哲,你呢?”鍾離頗感興趣問道。
沈哲笑道:“我喜歡俗的東西,屬於最低級,連文學方面都喜歡通俗的。”
“對了,你說的哪個馬老師,我怎麽沒聽說過?”
“嗯,就當他不存在吧,我也只是聽他講審美的四個層次。”
“說來聽聽。”
“那我就說說,”兩個人一邊往外走,沈哲便隨口道:“第一層就是我這樣的,大紅被面牡丹床單;第二層是含蓄,唐詩宋詞;第三層就是鍾哥你了,一般人欣賞不了;最後一種審美就有些病態,古時纏足,畸形金魚,近親繁殖的哈巴狗,也有不少人喜歡。”
鍾離皺眉:“怎麽越往後越不靠譜?”
“雜志要提銷量,還得往通俗上靠,詩歌受眾就沒有青春文學多。”
“藝術電影只有少部分人喜歡,他們便說大眾俗不可耐,其實不過是審美層次不同而已。”
鍾離道:“在這等著我呢。”
“鍾哥,你喜歡《紅樓夢》,還是《西遊記》?”
“後者吧,看著不累。”
“可是《紅樓夢》的地位更高。”
“那是紅學研究者說的吧,民間好像《西遊記》讀者更多,老大爺都愛讀,小孩子都喜歡孫悟空。”
兩人閑扯著,這次倒很快把租房的事情搞定。
第二天,沈哲正好接到母校來電,讓他去領錄取通知書,和鍾離打了個招呼,麻煩事全推了過去。
實在有些怕他做事那種認真勁。
注冊一家公司要準備的材料很多,看鍾離的樣子反而有些樂在其中。
沈哲和林語菡再次回到紫薇高中。
沈哲這個名字在全國都出名,更別說小小校園,學弟學妹放假了,很多同屆學生都用奇異的眼神看著他。沈哲有些後悔今天來了,對林語菡道:“過兩天再來就好了。”
“到了燕大,你也不算什麽!”林語菡打擊道。
沈哲失笑:“可不是,國內就這麽一所超級學府,好像專收最頂尖的學生。”
此燕大非彼燕大,水木不知道怎麽的也沒有出現。
兩個相似的世界共存於沈哲的腦海中,時常讓他感覺違和,還不如完全不同呢。
一位女老師看看兩人的考試證,抬頭一瞅,臉上就堆滿了笑容。
“是沈哲同學啊,你的通知書可不在我們這,得去校長室,任校長正等著你呢。”
沈哲點點頭:“謝謝老師,那林語菡的呢?”
“林語菡同學的也要去校長室領取,今年學校成績特別好,任校長要和你們合影留念。”
“走吧,我們去找校長。”
路過教學樓前的時候,沈哲終於知道同學的目光為什麽那麽奇怪了。
不只是他高考狀元的身份,幾名工人正在搬著一塊巨大雕刻在旗杆前安放,上面就是那篇《傷仲永》。
“得,這下在紫薇高中算是永垂不朽了。”
林語菡呵呵直笑:“如果再給你立個雕像,就更有意思啦。”
沈哲牙疼:“姓任的老頭敢給我立雕像,信不信我半夜翻牆砸了它!”
看看林語菡,又道:“除非把你也站我旁邊……”
林語菡頭搖的像撥浪鼓:“我才不做稻草人!”這源於甄奶奶的稻草人系列童話故事,每個夜晚孩子窗外都會站著一個稻草人,嚇跑一切壞人。
任校長看到沈哲就高興,看著林語菡卻搖頭:“可惜了,可惜了!”
林語菡道:“任校長,我就喜歡這所學校。”
任校長也無奈。
今年對於這所高中也算高考大年,光是燕大就錄取四人,如果加上林語菡的話就更好了。
老頭專門和沈哲照了張雙人合影,不用猜肯定是想掛在校長辦公室裡顯擺,滿分狀元校長不要太有面子。還請沈哲留下墨寶,說上次寫在黑板上不易保存,沈哲一一滿足他。
還要求留下學長寄語,聽的沈哲連連搖頭。
真要留下什麽話對將來的學弟學妹,諄諄一番,身後估計罵名不少。
十幾歲,我是對的,你們都是錯的。
二十幾歲,我對不對?這個世界對不對?
三十幾歲,我是錯的,世界也是錯的,死了算了。
好不容易走出校長室,就聽周圍的幾個同學向一個方向張望,還一邊竊笑不已。
某男生正在對一位女生面紅耳赤的說著什麽。
“肯定在表白,壓抑了許久的深沉濃厚情感,一朝爆發,摧枯拉朽!”沈哲咂咂嘴。
話音剛落,就見那女生頭也不回的走了。
“你說摧枯拉朽?”林語菡似笑非笑的看了沈哲一眼。
“哦,還有一種說法,這世上所有的表白失敗,都是因為表白者長得醜……”
“長相那麽重要?”
沈哲一邊走,還像感情專家似的感歎:“除非一見鍾情,否則只有兩種辦法能得到一個女孩的心。”
“哪兩種辦法?”林語菡好笑問道。
“一種是棒棒糖,一種是把心掏給她看,後者失敗的概率更高,血糊糊的會把人嚇跑。”
林語菡頓住:“所以你就用棒棒糖?”
沈哲得意道:“我的優勢一般人不懂,是上天賜予的。”
林語菡給了他一拳頭。
“你是老謀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