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下午五點，校內鈴聲猝然響起。　　隔離彩帶外面的家長們一窩蜂的衝過來，看這陣勢頗像一軍衝鋒，連門衛也不敢擋在前方，紛紛後退。

　　楊欣和沈明誠也在其中。

　　高考最後一科已經結束，考生們交上試卷走出考場，腳步聲輕快許多，仿佛卸下了肩上一塊大石。

　　沈哲沒有提前交卷，高考畢竟是略顯嚴肅的事情。

　　跟著人群往外走，校門外兩軍會合，一眼就看到父母正翹首四處找尋他。

　　“爸，媽。”

　　一片亂哄哄的楊欣也能聽清楚，轉頭看見兒子，甩開丈夫小跑過來，佯裝淡定:“行吧?”

　　沈哲道:“當然行，被您差不多當囚犯關一年，能不行嗎。”

　　楊欣像是長出了一口氣，這時父親也邁著步子走過來，眼中有詢問之色。

　　昨天就不讓他們來，沈哲分到的考場還是本校，倒是林語菡被分到中海七中考場去了，好幾天沒見面。母親楊欣不同意，說一輩子的大事，家長都在大門外等著，你爸請假也得去，我也去。

　　聽兒子語氣輕松，沈明誠和楊欣都放心了，也是一直以來，沈哲的成績給了他們足夠的信心。

　　沈哲對這次高考也是有野心的。

　　高考是華夏參與人數最多的一場活動，外面的新聞早就鋪天蓋地。

　　這兩天，考生坐出租車不給錢都沒關系。

　　半個月後還有一輪報道，就是成績公布的時候。那時各考區狀元會在相當長時間裡，佔據報刊新聞頭條，這個稱號對沈哲的文學之路有很好的保護作用。

　　不過也不能強求，沈哲自認已經做到了最好，接下來就看天意了。

　　“沈哲同學！”

　　身後有人喊，回頭一瞧，任校長帶著兩名學生朝這邊走來。

　　老校長笑眯眯的和沈哲父母打招呼，然後對沈哲道:“能預估一下嗎?”

　　“大概750吧。”沈哲聳聳肩。

　　“……”

　　正巧被身旁一名學生家長聽到，瞠目結舌:“這是誰家孩子?”

　　身旁學生撇撇嘴:“他叫沈哲，在學校很有名的，想全考滿分呢，牛皮吹上天！”

　　楊欣瞪了瞪兒子，朝後腦杓啪一巴掌:“不會和任校長好好說話啊?”

　　“讓我預估，確實這樣嘛……”沈哲撓撓頭。

　　“哼，你能考750分，以後我這個當媽的全聽你的話。”

　　任校長乾笑一聲:“不願意說就算了，也是想對你們幾個尖子生摸摸底，成績出來很快……”

　　轉身去找那些有希望考出高分的學生，身後兩人卻狐疑的看看沈哲。

　　750分是不可能的，不但母親不信，連沈哲自己都不太信，即使答案全對，評卷還是有一部分主觀因素。記得原時空有個考生考了748分，被封為考神，還是數學差兩分，沈哲都很替他惋惜。

　　不管怎麽樣，總算解脫了，沈哲像個草鳥似的吼了一嗓子。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假期，其他人是否快樂不一定，沈哲肯定是高興的。

　　母親道:“走吧，回家，今天做頓好吃的，這一年你不好過，我和你爸也不好過，輕松一下。”

　　“好咧。”沈哲隨手把考試袋扔進了路旁垃圾箱。

　　沈明誠看見，去撿了回來:“你這孩子，高興也不能隨便扔啊，考試證還在裡面。”

　　沈哲摸摸嘴唇，周圍都長起了軟軟的胡須。

　　照鏡子的時候，

感覺不怎麽好看，可一直舍不得剃掉。　　兩回人生，上一回是悲劇，不像《那些年》中的柯景騰只是遺憾，可以彌補或用來回憶。悲劇卻只有絕望，若不是重生異時空，他都不敢想結局。

　　這回目前看起來是喜劇。

　　新生的胡須是告別年少的標志，暫時得留著。

　　少年是個夢，青春是場病，十八歲的沈哲不知不覺入了夢。一方面是心底渴望再回到這個時期，另一方面純粹是母親楊欣造成的，完美勝任了監獄長的角色。

　　路過菜場的時候，楊欣買了很多菜，又讓老板幫著殺隻雞。

　　“好好補一回，今年瘦了不少。”母親道。

　　沈哲看看身上，扯，這大半年每天各種營養品吃著，還胖了一圈呢。

　　小區樓下樹蔭，幾個老大爺在拿著蒲扇嘮嗑。

　　“小哲，考完啦?”一個滿臉紅光的七十多歲老頭吼過來一嗓子，“多少分啊?”

　　沈哲笑道:“李大爺，還要大半月才知道，估計沒問題。”

　　母親楊欣小聲道:“謙虛點，現在就把大話說出去，萬一砸了怎麽辦?”

　　沈哲翻個白眼，平時和街坊鄰居閑聊，您倒是謙虛，可誰都能聽出來快把我誇成一朵花了。

　　李大爺讚了一聲:“你這小子，小時候挺搗蛋，大了出息了……”

　　這當口，正好林語菡也回來了，身旁是林遠志和黃心蘭。林語菡和她父母臉上也是一片輕松之色，就知道發揮的還算正常，報考哪所大學都問題不大，也是準大學生了。

　　“遠志，你家丫頭考得怎麽樣?”樓道裡，沈明誠扭頭問道。

　　回答的卻是黃心蘭:“語菡啊，聽她說還不錯，就是要填的志願不怎麽滿意。”

　　林語菡的意願，不滿意的只有她。

　　燕京服裝學院也是專業類的名校，世界知名， 不過招生分數倒不高。林語菡如果正常發揮，至少要超出五六十分，有點浪費了。沒有希望也罷了，偏偏成績很好，黃心蘭當然希望女兒能去燕大一類的頂尖大學。

　　林語菡跟在最後，咬著嘴唇不說話，小丫頭有時候挺倔的。

　　沈哲倒是支持她，興趣是最好的老師，將來出一個林設計師也沒有什麽不好，逮住機會開導她一下。

　　楊欣去廚房忙活了。

　　沈哲衝個涼，然後就急不可耐跑去書房，這大半年可憋壞了，簡直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在家裡母親管著，學校又身在重點班，管理也是最嚴的。不看電視不上網，身在都市，卻過著深山老林般的日子。

　　打開電腦，連上寬帶，登上說說號，三步走。

　　“小沈，高三不至於時間那麽緊張吧?”

　　“通知你一下，《假如給我三天光明》已在米國出版，手中還有稿子嗎?”

　　“服了你了，真是好學生。”

　　一大堆留言亂閃，上面全是責編蘇薇的，還有一條是《文史周報》的那位編輯，也是約稿的。

　　拉到最後一條，已經是三月份發過來的。

　　“好吧，你牛，知道你要準備高考，就不去門口堵你了，不過到時候必須拿一篇十萬字以上的稿子補償我……最近雜志社嚴重缺稿，讀者胃口被你吊起來了，還有《那些年》類似的稿子，趕緊交上來！”

　　沈哲感覺忽然間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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