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不以為然地說了句，懶得去管對岸的女子，就是在入城時候見到的那自稱為‘奴兒’、身懷媚術的蒙面女。

　哥又不小心拈了花、惹了草?

　這個……魅力大又不是自己的錯，實在是地球爹媽之過。有米凱爾在身邊，桃花孽緣也都可輕松斬斷了吧。

　先入為主的，周舟覺得那玉奴兒不是什麽善類，不光是因為‘媚術’這種惑人心神的道法，還有對方的行事、言語中的造作，都讓他有些不喜，甚至厭煩。

　對方應該是故意在跟蹤自己，但又要擺出一副偶遇的架勢……雖不知具體為何，但周舟這次拒絕跳坑。

　前面不遠處有個石拱橋，周舟三人剛好是朝著石橋去的，而那蒙面的奴兒撐著一把花傘，也正朝著石橋走去。

　周大俠嘴一撇，轉個身，“往這邊走吧。”芷燕和米凱爾跟隨著，反正只是漫步。

　對岸，月下的柳蔭中，那撐著一把油紙傘款款而行的柔媚女子，依然在朝著那石橋走著。她不敢用靈識去探查，只能偶爾瞥一眼周舟三人的身影所在。

　等她很自然地一轉身，上了那石橋，就要進行一次完美而意外的邂逅，準備好含羞帶怯的眼神，抬頭卻……

　可惡！

　那抓著傘柄的小手，再次緊緊地攥了起來。

　周舟、芷燕、米凱爾，在河堤上走遠了已經。

　玉奴兒輕吸了口氣，繼續向前走著，下了石橋直接走往城中的街巷，就像她本就有其他的目的地。

　……

　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時此地正是秋夜，月色依稀、垂柳落寞，但空有此景，周舟卻無那般淒涼的情懷。

　沿著堤岸走著，這小河是將城外河水引入城內的溝渠，用來方便民生。

　小燕兒說著，她上次來這城中的趣事;周舟聽著，不時說笑兩句;米凱爾則靜靜地跟在他另一旁，三人並肩行走。

　“周舟，我小時候聽娘說起過嫦娥仙子的故事，她在廣寒宮住著嗎還?”

　“應該是在的。”周舟看著天空的殘月，“只是廣寒也清苦，仙子就算不老，也心淡了吧。”

　“你怎麽知道?不是還有砍樹的吳剛嗎?”芷燕背著小手，笑嘻嘻地說。這些故事，也在洪荒俗世中廣為流傳著。

　周舟:“有句詩詞說的好: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

　“哦?”芷燕眨眨眼，感覺周舟有時候也有點文雅氣質呢。她看向了米凱爾，似乎擔心她被兩人說話受了冷落，笑道:“天使姐姐，你會吟詩嗎?”

　米凱爾扭頭看著周舟，心底問了句:“主人，吟詩是什麽?”

　“就是念些有文學價值的話兒，”周舟在心中道，“我教你，你聲音放緩些，念給她聽吧。”

　“是，主人。”

　她既然在心中主動詢問周舟，應該就是對芷燕所說的話有些在意。

　很快，米凱爾張開小口，語調清冷卻又成另一種韻味，她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好有意境。”芷燕連連拍著小手，跑到米凱爾旁邊歡喜地喊著:“姐姐你真的好厲害！”

　周舟笑呵呵地站在一旁，滿足了內心之中的那小小的惡趣味。

　話說，這是經典，沒看瞬間就征服了北靖國的小郡主，也很應景不是……周舟滿臉無辜狀。

　月涼如水，晚風兮兮，清秋微涼。

　走在河堤上，就像是走在一幕畫卷中，讓人不想將這畫卷展完，也不忍讓他們被打擾。

　但河堤有盡頭，城中景色也有窮盡，三人不自覺就走到了城牆牆根下，前後也就逛了小半個時辰。

　芷燕打了個哈欠，道:“我們回去歇息吧。”

　“這才剛入夜，”周舟還有些興致，靈識掃向了城中，輕咦了聲，笑道:“走，我帶你們去趕集。”

　“趕……集?”芷燕有些搞不懂周舟所用的這個詞語到底是什麽意思。

　米凱爾小聲解釋了句:“趕去參加某種集會，主人說。”

　“哈哈，不是集會，應該說是廟會。走了走了，那邊很熱鬧啊！”周舟熱切地招呼著，帶著兩妹子朝著城中而去。

　在城中央有個圓場，圓場上有顆老樹，樹冠蓋了十五六丈，上面掛著一條條隨風飄搖的紅色幡布。

　那圓場四處行人來往，圓場直徑幾百丈，周圍有一條人工開鑿的圓狀溝渠，對岸也是燈火通亮。

　此城的廟會為紅廟會，每個季節舉行一次，一次持續五到七日。

　其實，也不過是范圍稍大些的夜市，各類攤位、各種商販，孩童成群地跑動，平日裡不能出門的年輕女子結伴而行，未婚的男子們著重打扮一番，盼著在會上有佳偶留下一方繡帕。

　所謂的紅廟會，是為年輕男女創造相識機會的風俗，這類風俗在俗世中隨處可見，也給無盡洪荒多了幾分浪漫。

　為何稱紅廟會?乃是取紅線、紅繡球之意。

　專職婚嫁的月老所用的寶物是一根紅線，這紅線是了不得的寶貝，需牽紅線方能成佳緣。

　定了人倫之道的，便是女媧聖人手中的靈寶‘紅繡球’。婚姻嫁娶的象征就是紅繡球和紅蓋頭，新郎用紅繡球做牽引，才能讓遮著蓋頭的新娘子入家門。

　故而這紅廟會，就是年輕男女‘相親’的地方。東聚一堆才子，西湊一群佳人，在那溝渠的兩岸，互相遮掩著，彼此都不敢細看。

　歡聲笑語，鶯鶯燕燕，情羞意怯，此是俗世的另一類風景，仙門中見不到的。

　對歌，對詩，對眼。

　湊東，湊西，湊緣。

　雜耍的、唱戲的、賣些稀罕事物的，隨處可見，都是能讓年輕男女感到新奇，卻沒多少實際用處的東西。

　比如紙鳶、面具、疊紙、木質的玩物……

　芷燕立刻精神振奮，歡脫地在人群中跑來跑去，不一會兒就沒了影子。

　周舟也不去管她，還盼著今日能讓她多開心些，將北靖老王離世的哀愁衝淡些。

　“給，”周舟在一旁的攤位上拿起了兩張面具，將一個黑臉神像的面具遞給米凱爾。

　周舟舉著一個雷神的面具擺在面前，對著天使妹子，“呔！吾乃雷震子！”

　米凱爾歪著頭看著他，清澈的目光中略帶些不解。

　周舟這就有點尷尬了……

　他正要說什麽，米凱爾將那面具舉到面前，用略帶不確定的聲音，小聲說了句:“呔?”

　“哈哈哈！”周舟仰頭大笑。

　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周舟心跳不自覺地一頓，也不管什麽三七二十一了，牽著她的小手，匯入了人群中。

　“我們也去那邊逛吧。”

　米凱爾舉著面具，身子前探，看著自己主人，“呔?”

　“哈哈哈。”

　“主人，這有什麽對戰的作用嗎?”

　“啊，這是道法。對，這就是一種神奇的道法。”

　“呔?”

　“哈哈哈！”

　這是能讓主人笑的道法，米凱爾如此記下了。

　……

　芷燕在聚集著美食的攤位前駐足，皺著眉頭開始糾結。

　是去品嘗那熱騰騰的小面、肉串搭配一點冰鎮的水果，還是要去吃那看起來誘人可口的湯圓、搭配那誘人芳香的不知道什麽湯……

　後面還有幾十家攤位，她必須精確計算自己的食量！早知道就不在那花樓中吃什麽酒菜了！這些小吃，對於生在深宮中的郡主，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嗯！就這麽辦！”

　芷燕終於下定了決心，步伐堅定地走向了小面的攤位。

　她剛邁步要走，身旁突然多了一道身影，有人撞了下她的肩膀，又似乎在她背上輕輕拍了下。

　芷燕捂著肩膀扭頭說著:“沒撞疼你……咦?沒人嗎?”

　背後，卻是三個女子結伴行走，離著她少說也有五六步。

　奇怪?是撞邪了?

　芷燕沒有注意到自己背上貼著的一張小小的白色符籙，笑嘻嘻地跑向了美食的攤位。

　人群之外，某處高屋的屋脊上，那個打著油紙傘的女子，面紗之後的嘴邊露出些冷笑……

　呼！呼！

　芷燕鼓著嘴角，對湯匙中的湯圓努力吹著氣，口水已經嚴陣以待，她就要開始大快朵頤。

　“這位姑娘！”耳旁突然傳來了喊話聲。

　周芷燕扭頭看了眼，是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應該是凡人，正對自己做著書生禮。“小生本城人士，敢問姑娘芳名！”

　芷燕眨眨眼，轉過頭就當自己沒聽到，將那湯圓送到嘴邊，啊嗚一聲吞了下去。

　好燙好燙……

　“姑娘！請嫁給我吧！”那書生突然喊了一嗓子。

　芷燕被嚇了一跳，小嘴輕咬湯圓，那炙熱的湯汁入口，她頓時在座位上跳了起來，捂嘴罵道:

　“亂說什麽！小心本郡主打你大板！”

　“姑娘！”書生向前邁了半步，喊著:“請嫁給我吧！”

　這一聲，卻是讓周圍的行人都看了過來。

　芷燕大急，站起來就要打人，但又想起周舟平日裡的訓導，也只能跺跺腳，罵一聲:“登徒子！再亂喊，小心我打你們全家的大板！”

　“我對姑娘一見傾心，”書生急道，“若是不能得姑娘芳心，那我不如今夜就投河死了！”

　芷燕背上，那道白色的符籙閃爍著微弱的光芒，芷燕自然不能發現。

　她正躊躇該不該直接動手，一旁又有幾名男子走了過來。

　有滿臉癡呆狀的:“姑娘如此美貌，若是能與我做夫妻，一日讓我死了也值了。”

　有一臉急迫狀的:“姑娘，可否與我配做良緣。”

　還有直接就要動手的，喘著粗氣，朝著芷燕的手臂抓去。

　芷燕此時修為只剩下靈識初期，可她會武藝，攥著小拳頭將那手臂打飛，也沒下重手。

　她喝道:“你們要做什麽！小心我喊來本城的兵衛！”

　“姑娘，我等一片真心啊！”

　“姑娘，嫁給我吧！”

　“姑娘！敢問芳名啊！”

　“哎呀！”芷燕煩不勝煩，大好的‘吃性’所剩無幾，跺跺腳，轉身在矮桌上一躍，輕盈地跳向了一側的街路。

　這番動作，又是看呆了不少路人。

　芷燕背上的玉符微微閃著光亮，一名又一名凡人男子，迫不及待地追著芷燕的身影。芷燕奪路而逃，他們開始緊追不舍，眼中目光盡皆是癡迷。

　三五名、十多名，追著芷燕的人影越來越多，前面不斷有人攔路。

　芷燕又羞又怒，卻是不勝其煩，只能不斷奔跑。

　不過片刻，就成了她在前面跑，背後有幾十個年輕男子在追趕的情形。男人們口中喊著求愛的話語，惹得滿街的女子都是羨慕又嫉妒。

　“呃?”正拉著米凱爾看皮影戲的周舟，靈識捕捉到這一幕之後，也是有些錯愕。

　芷燕竟然這麽受歡迎?不愧是郡主！

　搖頭一笑，他也想看芷燕如何應對，反正有他在這，不會有人能真的碰到芷燕的衣角。

　——他心神被米凱爾小手的觸感吸引著，沒有注意到芷燕身上那淺淺的道法波動。

　芷燕跑著跑著，不自覺把自己跑到了一處商鋪的牆角，除了背後的牆壁，周圍左右都是一個個男人的身影。

　他們喘著粗氣，眼中流露著火熱的光芒，一個個逼近著芷燕。

　周舟已經要出手了，怎麽能被別的男人碰到自家妹子?但小芷燕突然拿出了一堆法器，朝著周圍扔了過去，卻是真的有些急了。好在她現在真元基本為零，法器都無法激活，只是純粹地砸人罷了。

　她扔出去的法器中，有跟小巧的短笛。這短笛砸在了一名書生的頭頂，又掉在了地上，就聽‘嗚’的一聲，自行發出了一個短促的音節。

　這是什麽?

　周舟靈識看著，身影已經朝著那邊走去，拉著米凱爾。

　“你們不要過來！”芷燕著急地喊著，“我有人了！我有心儀的人了！我有丈夫了！”

　那名書生深情款款地說著:“我願與姑娘私通。”

　周舟差點笑到抽筋。

　變故突生。

　卻見地上那短笛中，突然飄出了嫋嫋的煙霧，這些煙霧凝而不散，嚇住了周圍這些喘粗氣的男人們。

　“啊——”

　悠揚的哈欠聲， 一個小小的人影在煙霧總出現，她一身紫袍，伸著懶腰，奶聲奶氣地說了句:

　“裡面可把咱悶壞了，終於出來啦！咦?這是哪兒?”

　“小祖師！”芷燕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趕緊喊著，“救命呀！”

　周舟卻是一個踉蹌，差點就給芷燕跪了。她身上竟帶著一隻危險系數無法計算的小蘿莉！咳，小祖師！

　誘拐歸青宗未成年祖師，這算是何等的罪狀！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歸青仙人們滿天亂飛的畫面……

　夭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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