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大壽從一開始就知道,這群後金人絕對不是打打秋風來的。
十五六萬人,將大凌圍得水泄不通,就算把這座城都佔領了,也絕對補不回來他們的消耗,所以他們是來攻城。
攻城也不是主要目的,主要還是為了威脅朝廷。
想到大同既然圍住了皇太極,祖大壽就是一陣驚愕,然後是一陣舒爽,隨之而來的就是一股子巨大的壓力。
作為一個長期奮戰在與後金抗爭第一線的將軍,遼東系的領袖,他深知這個消息是多麽驚人,而多爾袞沒有直接大軍開往大同而是遼東,其中的隱情更是不難猜測,更關鍵的是,錦州已經支持不了多久了。
不同於以往的圍而不攻,後金軍隊現在是實打實的進攻,祖大壽還見識到了另一樣東西,大炮,來自後金的大炮,讓他有些心驚,這些大炮比不上自己一方的,炸起來威力也不是多麽強大,但在此時發揮的作用確實巨大的。
百余座大炮日夜轟炸,雖然很大一部分沒響,但對城池造成的損傷也是不讓祖大壽樂觀的,他覺得,真的該給自己找後路了。
唏噓一聲,祖大壽搖了搖頭,他自詡算不上忠臣,但絕對不會是賣.國.賊,若是此時投敵,帶來的影響絕對不是自己可以想象的,甚至這個國家都會滅亡,若如此,他永遠都不會安心。
崇禎不算什麽,但是國家,在他心裡還是很有分量。
他想起李軍極為推崇的那位大人,年齡是如此的小,讓人不敢相信他真的有什麽本事,但李軍描繪的如此新奇,秉著對李軍的了解他也會信幾分,但是現在,。皇太極都被圍著了,真是不信都不行,至少,比自己要厲害。
自己還在被圍著,不知如何是好。這錦州也撐不了多久。
正想著間,城外傳來炮火聲響
城下多爾袞站立著,看著硝煙彌漫的戰場,心裡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傷亡如何?”問話的對象卻是豪格,儼然一副上官模樣。
“已死傷萬余,大多是蒙古兵。”豪格皺著眉雖不喜,但既然來了,也便聽話,還是正事要緊,想了想又道,“如此下去十余日他們便堅持不下去了!大明皇帝也沒有任何妥協的意思”
“你在擔心什麽?”多爾袞面無表情,這個小子還在想著接他阿瑪的位置,哪有這麽簡單的事,眼中閃過冷色,“大同的情況你豪格你不是不知道,只是被城牆圍住了罷,不是什麽打緊的事,代善三萬人足以。”
“可”
“你若是實在擔心,也去大同便罷。”多爾袞嗤笑一聲,真是沒膽的貨,“我們此次目的是趁著大明內亂無顧暇之力打下遼東,最次也是錦州,至於與大明皇帝的交易,讓他先放了皇太極再說若只是想救他,直接來往大同便是,何須這麽麻煩?”
“開疆擴土,這可是所有子民的意願”
“好好攻城吧,盡快攻克下來,現在軍隊已經開始收斂在族人手中的口糧了,也撐不了多久了”
豪格覺得十分憋屈,但無話可說,多爾袞這次的做法,無可厚非,取得了幾乎所有中立派和部分忠於皇太極的人的支持。
多爾袞上馬離去,他要去別處視察,這種感覺男兒當如此,他仿佛看到了大玉兒昔日在苦苦規勸他的模樣,靚麗的面容,清澈的眸子,恨鐵不成鋼的失望亦或絕望
他想她
“寶貝慢點”寧大官人惡心兮兮地說著,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變成了這樣,他其實還是純潔的。
海藍珠微紅著臉,挺著已經十分讓她不變的肚子向前走著,一副我不認識他的模樣。
其實周圍並沒有人,這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山間,只有他們倆,然後還有親衛,就連跟屁蟲似的寇女俠都沒能跟上,很不情願的給他們留下了單獨相處的時間。
她的臉紅紅的,步子其實很慢,心裡很愉快,很開心,感覺小腹動了動,然後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笑臉。
表情略微羞怯,披上了一層母性的光輝,完全不似之前的風姿颯爽。
“怎麽了?”寧大官人正走著,臉上明顯有些緊張,“肚子不舒服嗎?”
“沒”海藍珠低著頭,她很不習慣現在的自己,小聲說道,“他踢我了”
“看吧,孩子都讓你走慢點了。”寧大官人神色一松笑道,看著被自己弄大了肚子的海藍珠,再想著那城下的皇太極,寧致遠正考慮著要不要讓他再受點刺激。
畢竟根據某些不靠譜傳聞,海藍珠是皇太極一生最愛的女人。
“城外戰事怎樣啊?”海藍珠倚著寧致遠,男人的手放在她的小腹,這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挺好,只是不知是兒是女。
“皇太極已經完了吧,投降的蒙古士兵都有五六千人了。”寧大官人挺得意。
一切事實足夠說明,科學技術是第一戰鬥力,大同的城門他們損失了這麽多人,撞了那麽多天都沒撞開,真以為是鐵門啊,只是後面砌著一堵強罷了。
海藍珠不說話了,她挺高興,也只是問問而已,這種生活很美好。
走了一會,海藍珠幾次欲言又止,想等寧致遠主動來問,卻是沒有,不由有些發惱,又有些委屈。
“你怎麽還不問我?”海藍珠哼道。
“問什麽?”寧大官人故作疑惑,有些好笑,感慨著懷了身子的女人果真是不一樣。
“你說我這是男孩還是女孩?”海藍珠終於問道,六個多月來,好像這個男人提都沒有提過,當真是不在意嗎?她有些沮喪。
“女孩。”寧大官人肯定萬分地說道。
“男孩不是更好嗎?”
“生男生女都一樣。”寧大官人說出來一句經典,“但夫君更喜歡女孩。”
“哦。”海藍珠倒是想生男孩,也沒有什麽別的念頭,在她看來女孩就算再厲害也是別人的,一點地位都沒有,生個男孩像他阿瑪父親那樣,可得禍害多少女子
“娘子啊,明個我們就換個地方走吧,這個地方來了很多天了。”
“嗯。”海藍珠應聲,還是小心點好,雖然她並不認為有什麽人能威脅到他。
“王,我等現在該如何是好?”城外皇太極處,范文程正面容憔悴。
“總有辦法。”皇太極神色同樣黯淡,但語氣依舊堅定,心裡似乎有所期待。
“我們現在不缺吃的,馬肉夠吃上好久,盛京處一定會派援兵的”
范文程沒有接話,肉是夠吃上好久不錯,但怎麽保存,鹽巴已經不多了啊,還有水,只能保證不渴死,甚至更嚴重的是再過幾天,馬都沒有吃的了啊,但是幸虧,幸虧攻城的時候死了不少人范文程苦笑,這位王還真是英明,這種時候這種方法都能想到。
皇太極心裡已經皺緊了眉頭,按說不管盛京城內發生了什麽事,就算是多爾袞掌握了城池,收到自己的信件也一定會派軍的,他確定。
自己條件雖然看著艱難,但只是礙於地勢,對方只是一隻紙老虎,只要一兩萬,不,甚至幾千騎兵從外面進攻,破這座看似堅固的包圍圈足以。
但已經兩個月了,一直都沒有援兵
他甚至有些絕望了,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自己的蒼鷹送信沒到,這不大可能,因為就算如此,自己與盛京斷絕了消息兩個月就沒引起注意,所以只能是援兵出了故障
事情越來越玄乎了
他的人馬現在只剩下了不足五萬,蒙古後金人數參半,日子相當艱苦。
“以後就不要攻城了,那城門想必也是在後面建了城牆吧,撞不開的,耐心等著吧”
京城的天下鏢局被崇禎圍了。
開玩笑,作為天子既然知道了天下鏢局是反賊,自然不會客氣,聖旨一下,各地剿滅他們的勢力,雇了他們的商戶頓時一愣,做護衛的更是心驚膽戰,造反的,自己怎麽就雇了反賊呢?
天下鏢局自然不服。
自己賺錢賺的好好的怎麽就成了反賊,皇上了不起啊,飯都吃不起還管你?
當當反賊的最好境界莫過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就是反賊,他們做到了。
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來自西北五省,那兒連年戰亂,反賊比百姓還多,皇權基本上沒有什麽存在感,所以其中不乏真的反賊然後從良的,好不容易找個一個好活,怎麽就造反了?
他們知道甘肅是他們的大本營,但並不覺得自己造反了。
京城是天下鏢局最小的分部之一,至於原因,有著鏢師百余人,這是留守鏢局的人數,精銳士兵,但並沒有什麽作用,這是大明的京都,不是百人可以撒野的。
所以他們連夜開始逃跑,那只是他們租的地盤,沒有什麽牽掛
炸鍋了,絕大部分天下鏢局的人很委屈,從吃不飽到現在自己老老實實押鏢都不行,都是你崇禎搞的鬼,憑什麽?於是他們變得怨恨。
後世有位資本家說,百分之五十的利潤能讓人鋌而走險,百分之百的利潤可以讓人踐踏一切法律,百分之三百能讓人冒著絞死的危險
大致就是如此,在這輕松自在只是訓練有些艱苦的無本萬利的生意面前,皇權神馬都是浮雲
一時間,除了南北直隸之外的天下鏢局後撤之外,其余各地俱皆反抗官兵,於是大明真正有了新的反賊。
延綏,崇禎圍剿反賊的政令一出,絕大多數人很憤怒,自己的財源就這麽沒了?他們見過鏢局的富裕強大,甘肅的寧靜安詳,這是反賊的話,那我們當反賊便是了。
大多數人開始反抗,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延綏一地成了反賊的又一個據點。
另一方面,天下鏢局聚齊一萬人馬,自陝西開始破城,由於措手不及,而且洪承疇正在陝南對付高迎祥他們,被他們連下兩城,甚至都沒有引起多大的反抗。
他們依舊秋毫不犯,隻殺土紳惡霸,開堂為民做主,深得民心,在西北是徹底出了名的。
雖然在甘肅的對外開放之後便有許多傳聞這些反賊很好,甘肅人民很幸福之類的話,但也就說說而已,最多半信半疑,畢竟反賊這種生物玄乎的很,在真正見識了他們的親民才完全相信,絡繹不絕的百姓想要參軍,但他們招兵十分嚴格,往往十個壯漢都不能入選一個,招進去了還分等級,讓人無奈。
和官兵一樣,應該說比官兵還好,參加這些反賊義軍都有軍餉,發的準時足量
不管怎樣,因為他們,大明都發生了巨大的震蕩,洪承疇只能在心裡暗罵崇禎不知道做的什麽事把事情弄成這樣,這個時候他是萬萬不能走開的,況且他也不敢走開,那算反賊人雖少,但真他.媽難對付啊。
反賊首領李某某此時倒是顯得十分愛國, 隔空向崇禎和大明眾人喊了話。
“小民等本該死之人,時不飽終日,衣不能避體,朝廷官員不管不顧,中飽私囊,無奈至此,卻自聚集之日起從未濫殺平民,隻為溫飽,為民除害,又何罪之有?天下鏢局俱是貧苦百姓,皇上此舉,莫不是屠殺百姓?”
“那甘肅一城,現如今歌舞升平,百姓衣食無憂,一片太平模樣,小民等初見時又是什麽狀況?屍橫遍野,百姓面黃肌瘦,心如死灰,軍官只顧享樂,這些,我等何錯之有?”
“若是皇上能保證我等溫飽,保證甘肅百姓溫飽,那天下鏢局解散又如何不可?甘肅還與朝廷又如何?但朝廷可以嗎?爾等這群貪官可以嗎?”
“遼東戰事吃緊,河南反賊聚集,皇上為何正事不為,刁難我等隻為生計糊口之人?莫非是要這大明天下亡了不成,又置大明萬萬子民於何地?”
這文縐縐的一長段話,李定國經過了幾個狗頭軍師的潤色,迅速向大明各地開始傳播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