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廣到京城,極南極北,相差五千多裡。
坐在全速行駛的馬車上,即使寧大官人讓車夫盡全力加快了速度,夜晚也沒有停歇,只是偶爾會停下來歇息下幾個時辰,就是這般一晝夜也只有趕路兩百多裡近三百裡,而且越往南走一路天氣更是潮濕不斷,路上泥濘不堪,每日趕的路程只會越來越少。
如果是按照往常的速度,三個月才能到自己的任地,這是他所不能接收的,但即使事這樣拚命的趕路,也要一個月才能到桂林,想到這兒寧致遠心裡充滿了惆悵,這種日子實在是無奈的浪費時間!
要不怎麽會總是聽著李今是說她做生意足不出門的方式實在是前所未有,她爹爹李庭的人生可是有一大半都耗在了路上,這就是這個年代行走商人的寫照,效率實在是很低下。
想到這兒目光又不由得看向被自己拐過來的徐澹雅,正安靜坐在馬車案板的另一側,時不時會朝著窗外猛盯著幾刻,或許路程才剛剛開始讓女孩心裡也是充滿了好奇,寧致遠對她可算是寄予了厚望,或許這小妞能夠發明蒸汽機然後是火車改變這個世界?
相比而言寇白門就有過幾次遠行的經驗了,想著還要在這馬車上帶上近一個月所以也不避諱徐澹雅了就這麽直接的縮在了寧大官人懷中,她也清楚,到了兩廣就該有正事要辦了,能這麽悠閑的時候不多了,所以這最後的安寧哪裡還顧什麽矜持。
馬車中徐澹雅的眼睛眨啊眨,聽著寧致遠說著關於能量的話題,然後突然就頓住了。
徐澹雅愣愣著,閃爍著求知的眼神,等著他繼續講下去。
寧大官人卻是乾咳幾聲,轉移了話題。
“澹雅啊,你可知道如果不是為了你我們一路騎著快馬,不消幾日就能趕到...”
徐澹雅撇撇嘴,“是你讓我來的,又不是我偏要來的,少說廢話。”
桌上一個燈泡還在亮著,讓她的心情很是舒暢,燈泡連著一條銅線通往馬車的另一個小隔間,那兒有幾個侍女在不間斷搖著充電器,時間已經兩天了。
徐澹雅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甚至連徐府都很少出去,但是這次就這麽莫名奇妙的跟了上來,看著兩個...哼哼...在秀恩愛。
“本公子的意思是說...”感覺到寇白門在懷裡亂動,寧大官人輕輕一巴掌拍上了女孩的翹.臀,一時讓兩個女孩都有些紅了臉。
“你就沒有想過造出跑的很快的車來,不用馬的...”
徐澹雅不屑地撇著嘴,本姑娘會想那麽幼稚的事情?不用馬難道用牛?
“你看在燒水做飯的時候為什麽能把飯煮熟,還有時間過得久了那鍋蓋為什麽就會被衝起來...”
“————”女孩眼睛眨啊眨。
“如果有一種東西可以像燒水做飯一樣通過燃燒讓東西快速動起來...”
“————”女孩眼睛還在眨個不停。
“就像以後都不用專門有人用手搖燈泡就能亮了...”
看著徐澹雅已經陷入了沉思,雖然已經措辭了很久但是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些什麽的寧大官人終於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哥盡力了,徐小妞,頭腦風暴趕緊動起來吧。
瓦特自己一個人可以搞定的東西,雖然這兒時代不同,但是徐小妞有了自己這麽一個外掛應該更輕松吧。
天知道他是多麽想看到內燃機的出現,看到火車馳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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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已經布置好了一切,只欠東風了,雖然這東風似乎可有可無。
自然這股無有可無的東風就是李自成和張獻忠。
反賊中據說最給力的三兄弟在分開了幾個月終於重新聚集在一塊,高迎祥多了許多底氣,從河南出發攻了一下廬州,奈何點子很硬沒能攻下來,而且除了本來就在後面監視的盧象升之外,左良玉也被惹毛了,高迎祥再次遁走。
剛把張獻忠打走轉身又來了,還帶了幫手,以後還想不想和平共處的做生意了?!左總兵也加入追殺的隊伍,他決定了,這次來點狠的,讓朝廷看到他的決心。
高迎祥布置後衛,小小阻礙了盧象升他們一番,然後到了和州,一天的時間,一舉攻克。
這次之所以能攻克,最大的原因在於。高迎祥終於認真了,攻克和州,讓他充滿了信心。
高迎祥沒讀過什麽書,但是既然想著謀奪老朱家的江山,朱八八的創業史還是看過的,兩百多年前,朱元璋這是從這兒出發,由南到北,奪得了天下。
而且有了城池,好好經營,以後自己就算是一方諸侯,不再是土匪了,手下也不會非要自己砍死幾個人才能靜心作戰了...總之就這麽粗略一想,攻取和州的好處實在太多了。
但他要的不僅僅是這個,所以他要繼續進攻。
下一步攻打的是江浦,這兒距離南京,只有堪堪幾十公裡。
隻消一步,他們就能奪得大明的一半江山,當然,實際上沒有,但是心理上的意義更是遠遠大於實際的半座江山,南直隸一旦失守,威懾遠遠大於當初的鳳陽,崇禎自刎謝罪都無法平複,整個大明都將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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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幾十裡外的金陵,這兒終於有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以往西北民兵打的再厲害再狠,除了憂國憂民的窮酸書生在買醉埋怨著,在金陵幾乎找不到一點不安寧的印記,甚至,就連難民最近這幾年都少了許多,一片紙醉金迷,所以這突如其來的惶恐讓整座城池都幾乎變了模樣。
反賊距離金陵,只是幾十裡了吧,這是...幾個時辰的距離。
讓人怎麽安心。
一時間路上行人少了許多,街邊店鋪關了更多,秦淮河也終於變得人煙稀少,於是她們直接歇業了這幾天。
此刻在金陵的百姓,就像是在風雨飄搖中搖擺的樹苗,脆弱的不堪一擊,不管官府怎麽安撫民眾,每天總有許多百姓大戶北逃,直到李居林直接關閉了城門。
金陵,少有的幾家布莊茶莊和酒肆還在營業,他們仿佛不收外界一切的干擾,因為他們的夥計都是...來自寧夏。
唯有的一家青樓尚未關閉,那叫舊院,因為沒有競爭對手,這兒此時客人倒也還不少。
沒人知道這家青樓的老板在想什麽,整日裡不慌不忙,絲竹琴音繞梁每日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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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婉,又有幾位公子求見了,你當真不見見?”一名風姿卓越的女子調笑道,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王姐姐,小婉不見客的。”董小宛低頭細語著搖頭,不久之前她迫於無奈想著來這兒掙錢為自己母親看病,是鼓足了多大的勇氣,但是現在身臨其中發現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相反日子過得隨心所欲很是舒暢,若是見客了,或許感覺就不同了。
“也罷隨你的便。”女子點了點頭,笑容中似乎滿是可惜,“小婉你現在可是為這小院子招引了不少客人啊,短短幾日在金陵都小有名氣啊,只是這幾位公子倒著實是癡情啊,這麽亂的時候也每日必來,其中倒還有以為年紀輕輕的官老爺和名動江南的大才子呢...”
董小宛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名女子,該是有了二十歲的年紀,在青樓歌姬這一行甚至已經是出櫃一兩年的時候了,眼前這女子依舊光彩照人,滿身靈氣,聽過她撫琴的董小宛更是知道她色藝雙絕,莫說早幾年,就算是現在的年紀也絕對不乏追求者,卻只是整天在這小樓裡面不見天日。
董小宛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但是就是這女子的追求才讓舊院可以一直成為眾多弱女子的依靠,現在也包括她。
“南京侍郎李應,明季四才子之一的冒辟疆...”王修微笑了笑,“是不是太可惜了...”
“王姐姐...”董小宛糯糯道,“為什麽從來都未聽過姐姐撫琴呢,若是姐姐肯在這舊院撫琴,必然要比小婉厲害的多,這生意也會好上很多啊...?”
“生意再好又有什麽用?”王微只是笑,“日子過得下去就行了,再好,也有衰敗的那一天...”
:姐姐就沒想過嫁人嘛?”董小宛突然問道。
“嫁人...”女子有些恍惚,然後搖了搖頭,“像姐姐這樣的年紀,比那寇白門還要大上好幾歲,早已沒有什麽想法了...”
“倒是小婉你,等伯母的病好了就無需來了,否則日子待得久了,再想脫身就難了...”
董小宛有些發愣,聽著王微的話雖然平靜無喜悲,卻依稀可以看出很多東西。
“姐姐喜歡寧大人...?”董小宛回過神來直接問著,也沒有覺得奇怪。
“妹妹這句話倒是多余了...”王微感歎著,語氣有些慵懶,“小婉你信不信若是寧公子在這秦淮河邊一招手,千千萬萬的女子都願將他招為入幕之賓...”
“什麽花魁金釵...”王微語氣淡淡地,聽不出感情起伏,“又算得了什麽,何況只是修微一介無名女子...”
王微,字修微,無根小女子而已。
“姐姐現在只是後悔,當時寧公子說讓我等去寧夏,但是姐姐沒有相信,甚至,都沒能與他見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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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州失守的消息傳到京城,只是短短的一天多的時間。
畢竟事關重大,讓人不敢松懈,即使是這些懶散成性的官員,不等崇禎有所反應,緊接著就是江浦受襲這個要命的消息,如此看來,反賊的目的是在太過明顯。
崇禎陰沉著臉,把楊嗣昌派了出去。
他很氣憤,但是沒有太過擔心,反賊勢大,但是崇禎現在的實力也不容他們小覷,何況還有幾個打仗的好手。
調集南京周邊及西北的各路人馬,其余江浦,崇禎打定主意讓這些反賊付出代價,迅速下旨給各州縣讓他們嚴令配合,朝堂上,崇禎一道一道地下著指令,讓所有人都知道這次皇上可是懂了真格了,不過崇禎從來玩的都不是虛的,只是以前實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罷了。
而這次,是真的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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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定國聽到了消息差點牙掉了一地,然後不得不佩服高迎祥的奇思妙想還有李自成的膽大妄為。
不過話說,這他.娘的還真是夠勁啊,李定國突然覺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保守了,如果這些貨色都可以攻下南京的話,那自己抽出時間去攻攻北京?致遠應該會高興吧?
這樣寧致遠或許會直接把他關起來不給飯吃,李定國心裡又給了自己另一個答案。
整日只是看著沙集順寧的官兵土匪在打打殺殺,他們很投入,但是對於李定國來說似乎有些不夠意思,李自成洪承疇都走了,現在只是一些小場面,思索了良久,他還是決定不去摻和了,李自成的順寧縣內聽聞也是風聞不錯,若是自己打了下來就與致遠與他交代的宗旨相違背了,他要做的, 從來就不是攻城,而是光明正大的走進去...
還是就在這兒好好的待著,他有種預感,或許自己平靜的生活已經沒有多久了,畢竟現在整個大明似乎都在玩心跳。
延綏熊文燦像個小受一樣真是配合的不能再配合,偏偏李定國派去監視他的人都傳來消息,熊總督卻是很享受沒有半點苦悶之色,這讓李定國有些不能忍受,除了練兵,他現在最大的樂趣就是看著這個兩廣地區聲名甚壞的官員不開心了,這樣也算是為民除害,其實,李定國覺得自己一直有一顆為民做主的心。
但是偏偏熊總督每日被限制出行還樂在其中,總不能讓熊文燦去搬磚吧?
李定國是不開心了,然後,沒有然後了,好吧,然後代縣一個已經隱退的官員聽到反賊兵圍南京的消息連夜跑到了京城,他要當官,他要打仗,他要...保家衛國。
雖然很多人的保家衛國都是為了自己,但是這一位,更多的目的應該是出於無私。
他叫孫傳庭,山西代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