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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戰歌》第16章 信口雌黃
  牢頭禁子一看是公孫榮到了,連忙笑呵呵的迎了上去:“大官人,您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事情吩咐一聲就是了,哪裡還用得著您親自走這一趟啊?”

  公孫榮放下掩在口鼻前的錦帕,咳嗽一聲,擺著手說:“這是哪裡的話!這大牢之中關著的都是不法之徒,諸位在這裡當差,那是勞苦功高啊!作為百姓,我來慰問一下,也是應該的。我讓管家在外面備了桌酒席,諸位可一定要賞光啊!”說著,他一拱手,就將牢頭和禁子們往外讓。

  牢頭笑著寒暄了兩句,帶著手底下的禁子出去了。至於公孫榮要幹什麽,管他呢!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李衍一看牢頭他們走了,又叫了起來:“別走!我冤枉啊……”

  公孫榮再次用錦帕將口鼻掩了起來,皺著眉頭打斷了李衍的話:“哎哎哎哎哎!你呀,別喊了!喊破了喉嚨也沒有用!知道我是誰嗎?”

  李衍瞪大了眼睛仔細的分辨了一會兒,搖著頭說:“不知道。你是誰啊?”

  聽了這句話,公孫榮的眼中寫滿了戲謔,點著頭說:“在這臨海城中經營藥材生意,竟然連我都不認得,也合該你有這場牢獄之災啊!怎麽樣?臨海城的正堂不好上吧?打板子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李衍聽得是一頭霧水,完全沒有搞明白公孫榮在說什麽。可是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件事情一定與眼前的這人脫不了乾系,於是他就沒好氣的問道:“你到底是誰啊?”

  公孫榮眼中戲謔的意味更濃了。他把錦帕放了下來,戲謔的笑著,打量著李衍,就像是在打量一隻螻蟻:“看清楚了嗎?”公孫榮說著,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接著說:“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在這臨海城中,我這張臉,你不光是要看清楚了,還要牢牢地記在心裡。有些人,你是得罪不起的!”

  李衍聽了這話有些想笑,於是他就笑出聲來,笑著轉過身去,不再看公孫榮,一瘸一拐的邊走邊說:“你的臉我看清楚了,也記下了!如果你來就是想跟我說這些,那你可以走了!我啊,現在是沒什麽心思去想這些事情了。”說著,他走到鋪在地上的木板前,強忍著疼痛趴了上去。

  李衍的這幾句話,乃是發自內心,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可是,這話聽在公孫榮的耳中,就全然變了味道:這是什麽?這是無視啊!這臨海城中,他公孫榮什麽時候被人這般無視過?他目光一寒,嘴角一陣抽搐,接著就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哈哈笑了起來:“好啊!好啊!想我公孫榮自出道至今,縱橫臨海城二十幾年,還從來沒人敢這般對我說話!你叫什麽名字啊?我記住你了!”

  “公孫榮?”李衍一愣,抬頭看了公孫榮一眼,有些意外,“你怎麽會在這裡?我叫李衍。你來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李衍不鹹不淡的說了兩句,猛然又想到了什麽事情,連忙掙扎著站起身走到牢房門口,一隻手抓著牢房裡的圓木,一隻手伸在外面,急切的說:“快!快拿紙筆來!我把治療時疫的藥方寫給你!快去!”

  這一來,輪到公孫榮愣住了。他費了這麽大的周折,不就是為了李衍手中的丹方嗎?誰又能想到,李衍這麽輕易的就會把這丹方交出來呢?他有些不信,但轉念一想,想到自己在臨海城中的威名,得意的笑了起來:“好!好啊!你倒是個識時務的人才!出獄以後,到我鳴翠居來做事吧!”說著,他就從懷裡摸出早已備好的紙筆,

交到李衍的手中。  李衍拿到紙筆,也顧不得尋思公孫榮的紙筆是怎麽來的了,更沒有去深究公孫榮話裡話外的意思。他將紙鋪在地上,雙膝跪地,俯下身子,強忍著疼痛寫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丹方寫完了,他的臉上已經掛滿了汗珠,顫抖的牙齒把嘴唇都咬破了。

  對此,李衍也不以為意,他戰戰巍巍的站起身來,將丹方交到公孫榮的手裡,說:“公孫大官人,這就是治療時疫的藥方。本來我跟素素已經商量好了,打算將他公布出去,好使城中所有的病患都能得到救治。不曾想,禍從天降,稀裡糊塗的,就受了牢獄之災。大官人的名頭,我還是聽說過的,知道您是鳴翠居的主人。所以,這件事情就拜托您了!您可一定要把這藥方公布出去啊!”

  公孫榮聽了,眼皮一陣亂跳,心想著:原來是這麽回事兒啊!再一想,自己費心竭力想要得到的至寶,在李衍的眼裡竟然隻是一張即將被公布出去的丹方!公孫榮的心裡是氣不打一處來啊。盡管生氣,可是面子上的工作他還是要做的:反正丹方已經到手了,有的是辦法炮製他!

  於是,公孫榮小心仔細的將藥方揣入懷中,滿臉欽佩的對李衍躬身一禮,說:“我實在是沒想到,閣下竟還是一個心憂民生的英傑!醫者仁心這四個字,你當之無愧,實在是我輩楷模啊!你放心好了!我這就回去,將這藥方公之於眾,召集這城中所有的藥商都來煉藥,解了這燃眉之急!”說著,他轉身急衝衝的走了。

  李衍見公孫榮就這麽走了,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失落的,張著手喊了一句:“大官人,還請您幫我帶個話,告訴我那妻子,就說我在這裡一切都好,並沒有受什麽委屈!拜托啦!”

  公孫榮走出大牢,夜已經深了。他與牢頭寒暄兩句,告辭而去。剛一登上馬車,公孫榮就換了一副嘴臉,眼皮一陣亂跳,臉上的肌肉抽抽個不停,咬牙切齒的低聲罵道:“李衍這個蠢貨!我本來還打算留你一條性命,收為己用!沒想到啊沒想到,你竟然想把藥方公布出去,哼!這都是你自己找的,可就怪不得我了!”說完,他又大著聲音吩咐了一聲:“掉頭!去臨海將軍府!”

  趕車的下人調轉馬頭,趕著車子向臨海將軍府而去。

  李衍在大牢裡受苦,可是急壞了了張素素。她在煉藥房裡聽到外面官府拿人的叫喊聲,出門一看,發現門口求藥的人都目瞪口呆,藥鋪裡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兩個夥計倒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忙走過去問,在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感覺就像是天塌下來了一般,臉色煞白,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卻又全然沒了主意。

  還是店裡的一個夥計提醒了他。那夥計到底還是見過一些世面,多少能明白其中的關節,對張素素說:“老板娘,李掌櫃這一去怕是遭人陷害了。我估摸著,是有人看上了咱家的藥方,這才引來了禍事。眼下最要緊的,是要托些關系探明情況,也好想個應對的法子。”

  張素素眼前先是一亮,接著就又皺起了眉,搖著頭說:“我們在這臨海城中,沒根沒底的,哪裡還有什麽關系可以托啊?”

  夥計低頭想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的說:“我聽別人說,李掌櫃和蕭大師有些交情,您不如到他那裡去試試。他畢竟是這城中唯一的大師級煉藥師,享受帝國供奉,多少還是有些能力的。”

  “對!蕭伯父!我怎麽把他給忘了!”張素素停住了腳步,眼前浮現出一縷希望的光芒,急切的衝出門外。

  那夥計一看張素素走的這般急,心中很是痛惜,怕她在路上出了什麽意外,連忙到後院裡套上了一輛馬車,追了上去。

  蕭墨川得知消息以後,大吃一驚。他吩咐下人到臨海將軍府去打聽,這才知道李衍被當堂打昏了過去,現在就被關在臨海城的大牢之中。聽到這個消息,張素素又驚又怒,哭暈了過去。

  蕭墨川連忙讓人把張素素抬到客房,精心診治,怕她醒來之後又生出什麽變故,就在藥方裡加了一味安神的藥材,讓她睡了過去。

  做完這些,蕭墨川皺著眉頭回到中堂,吩咐下人準備了一輛馬車,往臨海城大牢而去。可是,到了地方,任憑他好話說盡,銀錢也用了不少, 牢頭都隻有一句話:“探監的時辰已經過了,若要探望,明天再來!”

  蕭墨川氣得破口大罵,卻又無可奈何,隻得吩咐下人守在大牢門口,讓他密切關注這裡的情況,自己駕著馬車,悻悻而歸。

  李衍在牢中,喊破了喉嚨,始終都沒人理會他,就連水米都沒有給過他一點兒。漸漸的,他喊得累了,也就不喊了。他隻覺得自己被打開了花的屁股鑽心的疼痛,接著就發起了高燒,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等到第二天早上,牢頭拿一盆冷水將他潑醒,再一次把他帶到了臨海將軍府的大堂上。

  李衍上的大堂,隻覺得頭暈眼花,四肢冰冷,就瑟縮著蜷成了一團。慕容恪一看這景象,心中對李衍的看法又低了幾分:就他這模樣,還是個煉藥師呢!依我看,也不過是個短命鬼罷了!想到這裡,他一拍驚堂木,語氣倒是比前次好了些,手指著堂下,對李衍說:“罪囚,這個人,你可認識啊?”

  李衍哆哆嗦嗦的順著慕容恪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發現是公孫榮正跪在一旁,很有些驚訝的問道:“公孫大官人,你怎麽在這裡?”

  李衍身旁跪著的,正是公孫榮。

  公孫榮一見李衍搭上了話茬,也不等他再說下去,伏在地上大聲疾呼:“大人,就是他!就是這個李衍,是他偷了我鳴翠居的藥方!大人您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嗯?偷?嗯?藥方?

  李衍愣住了,徹底的愣住了。

  一股遠比他四肢上的寒冷更加冰冷的寒意,從李衍的心底冒了出來,冷得他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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