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靜狠狠的皺了一下鼻頭,宣示著自己的不滿,悶悶不樂的說:“若是我的話,保命都還來不及呢,哪裡會把嶽海涯借給公孫榮?”其他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讚同獨孤靜的說法。
蕭十禾輕笑著問出了第二個問題:“公孫榮能把事發經過說得如此清楚,很顯然,他當時就在現場。這個現場,會是什麽地方呢?”
歐陽浩閉著眼睛想了片刻,自言自語的說:“如果我是張萬山,城中鬧鬼,半夜三更的時候,我是斷然不會踏出侯府一步的。如果這個時候,公孫榮還能看到類似的場景,隻能是在侯府內,張萬山的家裡。可是,公孫榮怎麽會在半夜三更出現在張萬山的家裡呢?”
蕭十禾點點頭,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其他人。
沈睿有些不太確定的說:“會不會是這樣?厲鬼行凶,必是含冤而死。這女鬼到現在為止,最先找上的是慕容恪,然後是張萬山,再然後就是公孫榮。她是不是生前與這些人結怨而死,這樣的話,慕容恪與張萬山先後出事,他心中惴惴不安,所以來侯府商量對策。如此一來,就說得通了。”
其余的少年都覺得沈睿說得有道理,點頭稱是。蕭十禾卻輕輕搖了搖頭,說:“還是說不通。試想一下:公孫榮的妻子是死在自己家裡的,而且把他嚇成那個樣子,很顯然他在這一點上是沒有作偽的。可是,根據我們的推斷,當時嶽海涯應該是在定海侯府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在張萬山和慕容恪的口中,他們看到的都隻是行凶現場,並沒有看到女鬼的影子,而公孫榮卻說得清清楚楚。顯然,這兩件事情不是同時發生的,一定是一前一後。那麽,哪個在前,哪個在後?”
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眾人更是無法確定。蕭十禾又接著說:“如果沈睿的推測是成立的,公孫榮、慕容恪與張萬山他們三人勾結,導致女鬼含冤而死,而公孫榮又出現在侯府目擊了另外一場凶案的發生,那就隻有一個解釋:公孫榮的妻子慘死在前,而他目睹了事情的經過,定然已經認出了女鬼的來歷,緊接著慕容恪的兒子也送了性命,他更是緊張,所以趕到侯府尋求庇護,又親眼看到第三場凶案發生。”
常萬達恍然大悟,一拍手說道:“對!肯定是這麽回事兒!所以,才有了他敘述中嶽海涯與女鬼鬥法的情節。所以,當天晚上還有一個死者,就是侯府的管家。可是,那畢竟是在張萬山的家裡啊,為什麽張萬山會沒有看到女鬼呢?”說到這裡,他又搖了搖頭,顯然是對自己得出的結論不太滿意。
聽到這裡,蕭十禾眉頭一展,笑著說:“在這一點上,張萬山應該沒有撒謊。他當時已經睡下了,並沒有看到事發的經過。嗯,這麽一來,所有的情節就都能對上了。”
解決了這些問題,蕭十禾卻並沒有輕松下來,而是緊接著拋出了新的問題:“可是,這女鬼回來索命,為何不直接找債主本人,偏要對他們身邊的人下手?張萬山等人在敘述的過程中,又為什麽要這般改頭換面?一定還有什麽線索是我們漏掉了。會是什麽呢?”
對於這個問題,眾人苦思冥想,都找不出合理的解釋,也都沒了聲息。房間裡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就在此時,外面傳來震天的鑼鼓聲,喊聲如潮,好不熱鬧。蕭十禾心中煩悶,推門而出,想要找店裡的夥計問個清楚。他推開房門,看到樓下的景象,一時愣住了。
聽濤樓的酒樓和客房之間有一個不小的院落,
院落裡鬧哄哄的來了一群人。這群人敲鑼打鼓的抬著一塊牌匾,牌匾上寫著“為民除害”四個大字。那打頭的一個,不是旁人,正是公孫榮。 公孫榮看到蕭十禾從房間裡走出來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喊道:“蕭師傅,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他這一跪,院子裡的人呼呼啦啦全都跪下了,齊聲高呼:“懇請蕭師傅降妖除魔,為民除害!”
蕭十禾一看這架勢,嚇了一跳。他眼睛一眯,惡狠狠的瞪了公孫榮一眼,心裡恨得直癢癢。他有心把公孫榮大罵一頓,又不清楚這到底是個什麽狀況,怕一時不慎生出諸多變數。下一刻,他抬手止住了鑼鼓聲,大聲說道:“諸位!諸位!請聽我一言!”
院子裡的人跪在地上,抬起了頭,目不轉睛的看著蕭十禾,等著他的下文。
蕭十禾又瞪了公孫榮一眼,明明心裡在罵娘,臉上還不得不堆起和藹的笑:“蕭某不才,這才剛到臨海城,未建寸功,如何當得起諸位如此厚待?諸位還是請回吧!”
那公孫榮此時也知道,蕭十禾定然是已經記恨上了自己。他倒也乾脆,沒有假托別人說話,自己就站了出來:“蕭師傅,我臨海城厲鬼行凶,已經連傷五條人命,就連侯府供奉都慘遭毒手,死於非命。我等升鬥小民,日夜惶惶,唯恐哪天禍事降臨到自己的頭上。蕭師傅,您來了,不畏艱險,不辭辛苦,這才是英雄本色啊!蕭師傅,這牌匾您一定要收下!我臨海城全城百姓的安危,就全仰仗您了!”
說完這些,公孫榮伏身拜了三拜,不待蕭十禾辯解就又大聲說道:“蕭師傅,這塊牌匾不是為了彰顯您的功勳,而是全城百姓對您的托付。收下它,您就是接受了這份托付,百姓心中也就有了念想。您若是不收,隻恐我等百姓心中不安哪!請蕭師傅以大局為念,為全城百姓計,千萬不要寒了百姓們的心哪!”
公孫榮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分明已經是在耍無賴了。
蕭十禾被氣得差點兒沒背過氣去,他搭在走廊扶手上的雙手已經捏碎了欄杆,指關節發白,頭髮都快豎起來了。然而,他什麽都做不了。他隻能開口說:“諸位!我是個陰陽師,我以陰陽師的榮譽發誓,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待!”說到這裡,他心中一動,嘴角飛起一絲笑意,看了公孫榮一眼,接著說:“關於此次鬧鬼之事,蕭某初來乍到,還有許多事情沒有弄清楚,所以請大家寬限幾日,給我一點兒時間。不過……”
樓下的人們聽到蕭十禾賣起了關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交頭接耳的議論了起來。
蕭十禾看拿捏的差不多了,咳嗽一聲,把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過來:“不過,根據現有的一些線索顯示,這次城中出現的厲鬼專為復仇而來,除了極個別的幾個人之外,不會再有其他人受到傷害。這一點,我還是可以保證的。至於這些人是誰,請恕我先賣個關子,就不一一講明了。但是我可以保證,絕不會有一個無辜者會受到傷害!”
這幾句話,蕭十禾說得斬釘截鐵。他斬釘截鐵的語氣在很大程度上消除了眾人的顧慮,大家的臉色也都緩和下來。然而事無絕對,公孫榮是個例外。
聽了蕭十禾的這幾句話,公孫榮的面色不但沒有絲毫的好轉,反而徹底失去了血色,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了出來。他的身體又一次開始發抖,哆哆嗦嗦的直起身子還想說些什麽。
蕭十禾將公孫榮的表現看在眼裡,心中愈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暗暗的冷哼了一聲。見公孫榮又要說話,蕭十禾搶先開了口:“公孫榮,你為民請命的心思,蕭某可以理解,也十分欽佩你的擔當。話已至此,你還是帶著大家夥兒回去吧。我等修道之人,最看重的便是靜心養氣,想來你也是知道的。若是我為此事耗費了太多的精力,有個什麽閃失,讓人平白送了性命,那就不好了。你說,是嗎?”
公孫榮哪裡敢說半個不字?他忙不迭的答應著, 站起身喝散人群,陪著笑臉對蕭十禾又拜了一拜,魂不守舍的走出了聽濤樓。他一出門,就有兩個人迎了上去,悄聲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公孫榮這才反應過來,扯著脖子叫嚷:“快!快給我備馬!”
很快,就有人從聽濤樓的馬廄裡牽了一匹馬出來,公孫榮搶過韁繩,跳上馬背,催馬直奔定海侯府而去。
蕭十禾眼見院落中的人群散去,雙手一松,手中的欄杆化作木屑順著風飄飄悠悠的飛向遠方。他把雙手背在身後,抬起頭望著天,有些想笑,卻怎麽都笑不出來。過了片刻,他輕輕的哼了一聲,搖著頭轉身走回了房間。
經過這一陣折騰,蕭十禾整個下午都顯得悶悶不樂的,他那幾個弟子見他情緒不高,也都在一旁陪著小心,就連往日裡熱熱鬧鬧的晚餐都吃得有些沉悶。吃過晚餐之後,蕭十禾心中愈加的煩躁起來,他抓起一壺酒,縱身躍上屋簷,坐在房頂上對月獨酌,散心去了。
月上中天,喧囂漸漸歸於平靜。借著皎潔的月光,看著月色中的臨海城,蕭十禾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以前的歲月,心緒隨著涼風不知飛向了哪裡。
鳴蟲稀稀拉拉的唱著,沈睿等人早已睡去。遠遠的傳來了打更的鑼聲。蕭十禾再次舉起酒壺,發現壺裡的酒已經被喝了個精光。他頗為自嘲的一笑,站起身來,抖落了屁股上的灰塵,打算回房睡覺了。
就在此時,打更的銅鑼掉在地上,當啷啷一陣亂響,驚起群狗狂吠:“媽呀――!鬼啊――!”
蕭十禾眉頭一挑,把酒壺揣進懷裡,縱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