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默小的時候,還有一個兒時玩伴,那就鎮上唯一的鍾表匠周師傅的兒子小才生。
也許小才生是第一個發現洪水中的小齊默,自從齊默在齊老爹家落戶,小才生就和小齊默成了最好的玩伴。
周師傅家和齊老爹家成了小鎮上走得最近的兩家人。
雖然小才生要比小齊默大上兩歲,但自從兩個小家夥能快樂奔跑一起玩耍開始,情景就反轉了過來,在就像一個小大人模樣的齊默面前,周才生看起來更像是小跟班,而小齊默卻像是孩子王。
小才生擔當了第一貼身跟班加大師兄的角色,而老瘋子的地位看起來有了稍許下降,成了二師兄。如果再加上兩個小家夥,這“西遊四人組”就湊齊了。
又過了幾年,在小齊默長到長到八九歲的某一天,他在周大叔的鍾表鋪裡,看到周師傅的無比嫻熟又牛叉的修理手藝後,就開始迷上了關於鍾表的一切。
小齊默開始賣萌撒嬌扮可愛,外加撒潑打滾裝無賴,整整纏著周大叔三天三夜,終於成功拜師,學起了鍾表維修。
一開始的時候,周師傅還有點敷衍似地,給小齊默最簡單的東西當玩具練手,沒想到天賦異凜的小齊默,對鍾表維修這個行當上手太快,再加上小齊默又是一個天生的好奇寶寶,問題成堆,讓周師傅應接不暇。
沒多久周師傅就後悔收下這個徒弟。
因為幾個月時間裡,齊默就“搶”走了周師傅鍾表鋪子大部分的活。周師傅幾乎不用動手,可以回家專職“教育”小才生了。
按照那時的說法,小齊默就是那別人家的孩子。
而這別人家的孩子,讓小才生從此過上了“悲慘”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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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再給說說,是怎麽淘到我的?”
在齊老爹家,專屬於小齊默的小角落裡,一個臨窗的位置,小齊默一邊搗鼓著一塊純機械名牌手表,一邊和坐在他身邊的老爹閑聊著。
自從知道了自己的真實出身以後,齊默就常常這樣變著花樣,和齊老爹進行著這樣的對話。這是父子倆關於自己的身世問題的第一千零一次對話。
“什麽淘到你的,又不是淘糞!”
齊老爹坐在旁邊一張椅子上,一邊抽著自製的煙卷,一邊少見溫柔地看著小齊默。
齊默的左眼上嵌戴著一支小號維修鏡,正熟練地擺弄修理著鍾表,這些都是從周師傅鍾表鋪裡拿回來的。
看著小齊默認真地樣子,齊老爹也不好呵斥這孩子說話別扭。
上身穿著一件白色小背心的小齊默,脖子上已經有了細細的汗珠,在頭頂燈光的照拂下,他的脖子的皮膚反照淡淡晶瑩的光。
“真的?老爸!我真的是淘糞淘的?上次不是說,我是發大水衝上來的麽?那當時給我洗澡了沒有?洗了多少次?洗脫了皮沒有?”
小齊默一邊享受著和齊老爹的閑扯,一邊用自己那雙靈巧無比的小手熟練操作著微型螺絲刀、微型扳手、鑷子、橡膠錘等工具,戴著單筒維修鏡的小齊默也轉過臉面向他爸,又抬起手臂看了看自己背心外裸露的膚色,貌似認真地說道:
“難怪我這麽白,一點都不像老爸和老媽呢!”
齊默開口笑著,一副沒心沒肺的痞賴樣子。
看著齊默開心的樣子,齊老爹用手寵溺地揉了揉齊默的頭髮。
齊老爹知道,這孩子心思細膩著呢!自從知道自己的身世,從來沒有問過親生父母會是誰,
反而為了讓自己不擔心,常常拿身世這件事變著法子哄自己高興。 “老爸,不能再揉了,揉亂了隔壁阿玉姨不喜歡了!”
齊默頭沒動,小聲地嘀咕道。
“小兔崽子,又拿你爸開涮是吧!”
齊默爸假意地嗔怒道。
“老爸,我想娘了。”
小齊默眼巴巴地看著齊老爹,眼裡噙著一點晶瑩。
“唉,我們爺兒倆都想她啊!”
齊老爹不再揉捏小齊默的小卷發,轉頭望著窗外晴空下的流光,眼中露出了少見的溫情。
“跟你說句實話吧,當年你娘能看上我們爺兒倆,也幸虧有你!”
齊老爹再次轉回頭來,看著小齊默說道。
“為什麽啊?”
“你娘說我心好,跟著我踏實。所以,雖然我啥也沒有,她也決定嫁給了我,給你做了娘。可你娘命裡沒有跟著我們爺兒倆享福的命啊!”
齊老爹再次感慨地說道。
“所以說,咱們父子同心,齊力斷金!老爸,我會讓您過上好日子地。”
小齊默揮了揮手臂,比劃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臭小子,就會安慰你爹!”
幾年前的那一場車禍,讓齊默他娘去了另一個世界,齊默和他爸一下沉鬱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後來認識了街尾裁縫店的阿玉,嘴甜的齊默一口一個阿玉姨叫著,活泛的心思裡一直張羅著讓老爸再娶。
看來,齊默這孩子真的懂事了。將來,隻要齊默好好讀書,再有一份穩定的工作,齊老爹再也沒有遺憾了。
“老爸,我去看看阿玉姨晚上做什麽好吃地,再回來給你報個信兒!”
齊默對老爹的呵斥也不以為意,嘿嘿地笑著說道。
“去吧,消息樹別亂放!”
“得令!”
象個獨眼海盜樣兒的小齊默放下工具,連眼眶上的套鏡也來不及摘下,就風一樣就跑了出去。
“小兔崽子,慢點兒,別摔著!”
齊默爸一邊矚咐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一副老懷安慰的樣子。
自從齊默他娘過世後,齊老爹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幸福輕松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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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默所在的家鄉橋鎮,是位於川中盆地中部的一個古老的場鎮。
出了小鎮,往沱江上遊走幾公裡遠的地方,有一個叫做海井鄉的地方,就在沱江的葫蘆壩河灣段。
那裡一個叫葫蘆壩村的小村子。我的老家就在這村子裡,而被人們稱作瘋子的三叔也就是這個村裡的人。
而沱江對岸,還有一個依江而立的普通場鎮,叫做靈仙廟。就這樣,橋鎮、海井、靈仙廟,這幾個小小的場鎮,圍著沱江葫蘆壩河灣相對而立。
海井鄉的命名也已經無從考究,有說是從前為了煮曬井鹽,挖了很多口可以滲出鹽鹵的深井。也有的說是利用地下蘊藏的天然氣支脈,作為煮鹽的灶井,各種說法好像都很有道理。
可是,這裡的地底為什麽會有鹽鹵水呢?
明明是川中盆地裡的一個小鄉鎮,卻能被叫做“海井”?
既然海井叫了那麽多年,難道真有一口井,能從這裡直通大海嗎?
那一年沱江發大水,偏偏河裡有一個嬰兒順著河道漂下來,直到小鎮這個位置才被人從河裡撈上來,那孩子就是齊默。
可他的親生父母是誰?為什麽到現在也沒有查出來,也沒有外地人來這裡找這孩子。
他會不會沒有父母,就是從“海井”裡衝出來的?
那不成了孫猴子是天生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真是那樣,那不是成了神仙?或者妖怪?
還有,靈仙廟既然有“廟”這個字,那“廟”在哪裡呢?“靈仙”又是指什麽“仙”?
這些問題,總是人們茶余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人們總是一邊圍桌吃著飯,一邊津津味地閑聊著,仿佛白米飯也能吃出生猛海鮮的味道。
有時候人們越想越想不明白的道理,隨著眾口相傳就會變得很是奇異,貧瘠或者豐富的想象力總是會生長出許多流言或是傳說,成為人們茶余飯後的助消化的口糧。
每到這個時候,總會有一個或老成持重或尊崇無比的老人,花白的頭髮眉毛胡子一顫一顫地鏗鏘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
老人們總是坐在房前路邊一張頗有歲月痕跡的藤椅上,一手捧著或粗劣或精美的粗陶或者紫砂茶壺,輕啜一口或釅或淡的茶水,用另一隻手上的老黃荊木拐,咄咄地點在青石板鋪就的街沿上,還提起拐仗做一副欲打狀,嚇得子侄輩們噤若寒蟬。
這就是老家夥們的權威,教育自己的子侄輩對某些非人能論之事總要懂得敬畏!
不過,在20世紀八十年代,隨著社會生活的變遷,對神仙鬼怪之類的話題,除了老年人還保持著敬畏和信仰,大部分的年輕人盡管對神秘事物充滿了好奇,可已經漸漸不甚關心了。
整個社會的人都以無神論自居,宗教和信仰已經沒有了市場。隻有當電視裡面什麽白蛇聊齋、什麽西遊畫皮播放的那一陣子,神仙鬼怪的話題又會漸漸吃香起來。
因為人們的注意力,已經越來越向現實看了。
對於這些流言蜚語,身為當事人的小齊默卻全然不顧。
即使知道人們的議論癖好,他也不會在意這些關於自己身世的奇談怪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