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一個人在街上散步，不管風景再怎麽美，總覺得還是淒淒慘慘的。　　我不自覺的停在了從前第一次遇到程冰燃的地方。

　　我的大學。

　　第一次遇到他，他在圖書館裡挑選著複習資料，也許是言情小說。我自是那種閑來無事想看看雜志小說打發打發時間的。卻沒曾想，在這裡碰到了一個改變我一生的少年。

　　我捧著挑選好的書打算尋個座位慢慢消磨。放眼望去，空座位實在沒幾個。就算有，旁邊也坐的是三三兩兩的小分隊。我獨自前來，難免顯得孤單了些。

　　可我或許生性如此，我不太喜歡與人交往，尤其是女生。

　　我討厭她們無所事事時談論的八卦，我討厭她們明明漠不關心但表面上卻善良如水，我更討厭她們背地裡說這個人怎樣怎樣，那個人怎樣怎樣。總之，我就是討厭她們這樣惺惺作態。所以圖書館這種神聖的地方，我從不會和她們一起。

　　至於那個女生，則是一個例外。

　　剛巧看到一個人空出座位。我抱著兩本小說打算坐過去。

　　可他快我一步。

　　他就那樣逆著光，穿著潔白的襯衫，一頁一頁翻動著手裡的書籍。

　　這樣的他，襯托的所有人都渺小了。

　　我就是那個時候注意到了他。

　　他是那麽與眾不同。

　　…

　　正悵然，忽然有人拍我的肩膀，嚇的我差點失聲叫出來。

　　我臉色不好的轉身。

　　果然是顧子笙。

　　他嘿嘿的賊笑著，吐了吐舌頭說「嚇到你了吧，我真厲害。」

　　我重重的「嘁」了聲道「你真無聊。」

　　顧子笙道「想什麽呢，連我過來都感覺不到。」

　　我笑了笑，但我知道那笑容一定是從來用不在我身上的滄桑。

　　我說「在想一個人。」

　　「一個…我很想很想的人…」

　　顧子笙笑了聲，道「有多想?」

　　我忽然驚覺。我為什麽要與他說這些?

　　許是今天思緒太亂，讓我無暇想其他的了吧。

　　我笑笑「換個話題吧。」

　　我聽到顧子笙驟然低沉的聲音「你在逃避。」

　　你何須這樣無情的戳穿我…

　　我無話可說，他也沉默下來。

　　良久，他從身後擁住了我。

　　一切都來的太突然。我愣住了。

　　他說「你不是神，做不到天衣無縫。」

　　他頓了頓，繼續道「沒辦法忘記，那就暫且封閉。沒辦法封閉，那就暫且忘記。換種想法，其實…你被束縛的心甘情願。」

　　我忽然間想到了什麽。猛的推開他。

　　他被我推的一個踉蹌。可我正在氣頭上，哪管得了這麽多。

　　我盡量壓製著我嗓裡的顫抖，我說「顧子笙，你不是我的救世主，別把自己想得太高尚。」

　　說罷，我轉身離去。

　　我不知道顧子笙之後做了什麽。但我知道，我傷到他了…

　　…

　　「他們說我冷血，你覺得呢?」

　　「他們瞎說！我的未央怎麽會冷血，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多情的人。」

　　記憶裡，有個聲音這麽回答我。

　　…

　　望著手機屏，我忽然覺得一陣說不出來的感覺總掙扎著要開始浮上水面了。

　　那是顧子笙的一條短信，上面寫著「對不起。」

　　這明明不是他的錯，他為什麽要道歉呢?

　　這個問題，很多年後我才知道答案。

　　我想了想，給他回了句「該我道歉，是我不可理喻。」

　　他回我一個微笑的表情。我可以想象他捧著手機輕輕揚起嘴角的模樣。――溫潤，又帶點邪氣。

　　顧子笙，你怎麽那麽像他呢。

　　可你…怎麽不是他呢…

　　後來的幾天，我在家裡悶頭大睡。什麽事也不理會，直想這樣睡到天荒地老。

　　可顧子笙的一個電話，讓我回歸了現實。

　　「未央，程總來找你了。」

　　他有些悶悶的聲音告訴我一個我討厭知道的事情。

　　「他說…你不敢不見。」

　　我心裡緊繃的弦快要斷掉了…

　　我一言不發的掛了電話，沉默的起床，洗漱，吃飯。

　　本來這樣的生活是平淡無奇的。但程冰燃卻有意打破常規。

　　半個小時後，我去了出版社，第一眼就望見了坐在沙發上十分愜意的程總。

　　我對站在一旁默默看書的顧子笙點點頭。他合上書走了出去。

　　我走去飲水機旁倒了杯水，安靜的拿出手機打算寫上一篇小說的番外。

　　程冰燃終於開口了「未央，很久沒見你了，你還好嗎?」

　　我冷笑著回答「不勞煩程總關心，我好的很。」

　　程冰燃抿了口咖啡，他說「未央，這咖啡沒糖。」

　　我挑眉望著他，不明白他突然這麽說的意義何在。

　　他繼續道「太苦了。讓我總能想起你第一次給我衝咖啡的時候…」

　　「那時候你就沒給我放糖…我記得，我被苦的直冒淚。」

　　我記得。程冰燃那個時候特別怕苦的東西，我靈機一動，就捉弄了他。但看到他滿臉痛苦的樣子，我又心疼了。

　　「如果你隻是想沒事乾挑撥挑撥我的記憶神經的話， 那麽恭喜你，你成功了。」我淡淡的垂下眼，語氣裡沒有絲毫起伏。

　　他沉默了良久。

　　我說「別這樣了，我們忘了，不就好了…」

　　我聽到他的低笑聲。

　　但我不敢抬頭。我知道，他一定笑得很好看很好看。可我不敢看…

　　他站起身道「不用忘記。你又不是魚。」

　　他又說「未央，後天我生日，會有一個宴會。你…會來嗎?」

　　他問的那樣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我一句拒絕的話似的。

　　我笑了「程總的生日宴，請我算什麽?」

　　請我算什麽…我又不是你的誰…

　　「嗯…我們怎麽也算合作夥伴吧。」他想了想，找了個牽強的理由。

　　我沉思了下，應了他。

　　原因…我也不知道。

　　後來的很多年裡，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沒答應他，結局會是怎樣?

　　我把這件事告訴顧子笙後，他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反對。

　　事實上，他總能做出些我料不到的事。

　　他笑著對我說「能參加程總的生日宴那是很大的殊榮啊，你該高興才對。」

　　我望著他。我忽然覺得，如果時間停留在這一秒多好…我的身邊，就坐著程冰燃啊…

　　我扯了扯嘴角，有些感情，不必自己多說，也總有人明白。

　　「阿笙，你不勸我，我可恨死你了。」

　　阿笙，你怎麽不勸勸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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