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聲刀劍碰撞的聲音從鼇拜脖子上傳來,李力事隻覺得手中一震,隨著一道巨大的反震力傳來,長劍險些脫手,這種感覺就好像劈在岩石上一般。 李力事只是一愣神的功夫,胸腹間突然傳來的撕心般的劇痛,他的目光從一張猙獰的臉移向自己的身體,兩隻粗大的手臂正插在他的腹部,手掌已經沒入他的體內,鮮血順著彎曲的手肘滴落在地上,滴落的頻率越來越快,隻幾息時間已經連成一條血線。
李力事隻覺得身上的力氣也隨著這些血的滴落在消失,他抬起頭看向鼇拜的脖子,那裡隻留下一道白痕,連血印都沒有。
怎麽會這樣?自己手中的長劍是師父當年所賜,雖無名但也能切金斷玉,對方的身體比金玉還要硬?難道是早已失傳的西域武功十三太保橫練?
“是誰派你來的?”鼇拜此時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醉意,針眼一樣的瞳孔死死盯著李力事。
“你裝……醉……”李力事艱難的吐出三個字。
鼇拜冷哼一聲。“老夫自然是真醉,只不過剛才已經用內力把酒氣逼了出來,不然你以為你真能殺我那麽多人!”說完他不舍得看看躺在遠處的那具無頭女屍,可惜了這朵鮮花,老子還沒嘗到就敗了,想到這裡鼇拜手上發力,也不知抓著是內髒的什麽部位。“說,是誰派你來殺我?”
“啊……”李力事仰起頭慘叫著,再低頭時兩隻眼睛裡已經充滿血絲,變成血紅色,他急喘幾口氣慘笑一聲舉起手中的長劍。
“你的劍傷不到我,還是別白費力氣了,如果你告訴是誰派你來的,我會讓你死得痛快點!”鼇拜傲然的瞥一眼橫在自己眼前的長劍,沒有絲毫躲閃的意思,手上再次發力。
“啊……”慘叫聲從李力事的嘴裡再次發出,已經跑來的幾十名侍衛隻覺得全身發涼,從聲音中他們竟然能聽出疼的感覺,莫非疼痛也能傳染?
李力事慘叫完足足喘了幾十口氣,就在鼇拜等得有些不耐的時候,兩道異常明亮的光突然在從余光中一閃而過,鼇拜順著光看去,驚愕的看到李力事的雙眼竟然變成一團紅黑色,再也看不出瞳孔和眼白。
“花開九朵,朵朵奪命……”李力事猛然大喊一聲,聲音衝破九霄,似乎連那雲都被打散,點點星光從雲縫中透出。
“不好!”鼇拜隻覺迎面而來一股厲風,驚覺不妙,想要撕開對方的身體,卻發現竟然沒有成功,對方的身體好像變成一塊磐石。
“嗡……”四朵劍花從劍尖抖出,與此同時,兩尺多長的劍刃發出一聲悲鳴,斷為五截,五截斷劍在夜空中翻滾著,化作五朵劍花,連同抖出的四朵劍花朝鼇拜臉上飛去。
“當,當,當……”連串的刀劍碰撞聲響起,但誰也沒注意到淹沒在其中的另一個聲音。“噝!”
李力事笑了,他的目光從鼇拜的臉孔移向天空,張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從五歲拜入峨眉派學藝,二十五年苦練也只能發出四朵劍花,離最高境界花開九朵相差甚遠,師父說他資質有限,恐怕這輩子也無法達到這個境界,今天他的願望卻實現了。
“嘩……”鼇拜雙手大開,將李力事的身體一分為二,一片血雨在黑夜中化作一朵炫麗的巨花……
“大人神功蓋世,天下無敵!”周圍的侍衛紛紛跪下,異口同聲說道。
鼇拜冷哼一聲沒有說話,轉身大步向後院走去,無人看到,
在他的右眼皮上,留下一道細小的傷口。 一夜無話,第二日,得到消息的班布爾善一大早就趕到鼇府,在廳堂見到鼇拜。
“大人可查出幕後指使之人?”班布爾善看看臉色不鬱的鼇拜低聲問道。
“沒有!”鼇拜皺著眉搖搖頭。
班布爾善端起茶杯喝了幾口,又看了眼鼇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就說!”鼇拜顯然心情不好,下意識的摸摸右眼皮上的傷口。
傷口已愈合,但疤痕還在,十三太保橫練固然霸道,但如果受傷,卻是極難痊愈,就好像眼皮上這道極小的傷口,疤痕至少要三到五年才能消失。
鼇拜並不是個女子,也不是靠臉吃飯的人,他在意的並不是自己有沒有破相,而是擔心弱點的暴露。十三太保橫練大成,全身真氣護體,刀槍不入,水火不侵,但必須要留有兩處氣門以供真氣進出,這樣的氣門通常只有練功本人知曉,到死也不會告訴另一個人,因為氣門是真氣無法護到的地方,是致命的弱點。
每個人的氣門選擇也不是沒有限制,全身只有幾處地方可以選擇,這幾處全是身體的要害部位,鼇拜最終選擇了眼睛和命根子。為了護住氣門,他又苦尋到縮陽入腹和金睛玉瞳的功夫加以修煉,才把眼珠練得好像魚目大小,可不要小看金睛玉瞳,只要沒有刺中他那縮到針眼大小的瞳孔,兩隻眼珠同樣是刀槍不入。
原本有了這兩種武功的守護,鼇拜全身上下可以說是再無破綻,但老天似乎不想讓世間有如此完美的武功存在,所以也不知是什麽緣故,就偏偏在右眼皮上留下一個榆錢大小的破綻,無論他再如何修煉,這裡始終無法練到。
按說這點小小的破綻本不該被發現,無巧不巧的是李力事在臨死前聚集自己畢生功力,使出峨眉劍法的最高境界花開九朵,居然就撞到這個破綻,還在上面留下個三五年也好不掉的疤痕記號。李力事在臨死前能笑出來,也許有一半原因就是為了這個。
這個記號雖小,但如果真遇到同等級別武林高手,對方肯定能由此推斷出他的氣門所在,這才是鼇拜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
班布爾善不是習武之人,自是沒注意那連一寸都不到的傷口,他放下手中茶杯,朝門口小心看看,才用更低的聲音說道:“大人,據下官分析推斷,昨日行刺之人十有八九是皇上的人。”
鼇拜斜著眼睛瞥瞥班布爾善,你小子就算想騙我去叛反,也不用做得這麽明顯吧?
班布爾善見鼇拜沒有吱聲,以為他在等自己解釋,兩隻眼睛小心的盯著門外。“大人您想想,各省各縣傳來反對您的消息這幾日剛到,就發生刺殺事件,這也未免太巧合了吧?您再想想,為什麽這個殺手能順利混入府中,還當上您的侍衛,而在被擒後又守口如瓶?試問最希望您死的人裡,誰能有這樣的實力?”
班布爾善說完這番話後也知道這些理由有點牽強,但他沒給鼇拜思考的時間,加重語氣繼續說道:“下官也不得不讚歎一聲這刺殺的時機實在是對皇上太有利了,說句不該說的話,如果大人昨晚被刺身亡,恐怕天下百姓只會說您是罪有應得,天地不容,天降神罰,死有余辜,就是我們想為您報仇,也是師出無名,而您不但枉死,死後還會落下千古罵名,永世不得翻身,這也正是小皇上希望看到的。”
班布爾善後面這段話不但把幕後主使鎖定在康熙一人身上,更直接從討論誰是幕後主使升級到康熙的險惡用心。鼇拜無論如何去想,也只會去想我為大清立下不世之功,康熙為何如此待我?如果他再聰明一點,也頂多想到這個殺手到底是不是康熙指使?而只有真正聰明的人才會剝開班布爾善設下的層層迷霧,去考慮背後主使另有其人。
鼇拜不聰明,他只是一名武將,鬥大的字雖然能識得幾筐但也僅限於認識,所以他上了班布爾善的當。“皇上不會如此待我?”
班布爾善微微一笑,只要你跳進這個圈就好,至於後面我能否說服皇上會不會這樣待你都已經無關緊要。“大人,您糊塗啊,那天我給您講的臣有三大險境您忘了?從古到今多少忠臣因為功高蓋主而被皇帝處死!
遠的漢高祖劉邦誅殺韓信,彭越,英布咱們不說,就說前明朝的太祖朱元璋,死在他刀下的魏國公徐達,鄂國公常遇春,曹國公李文忠,韓國公李善長,宋國公馮勝,右丞相汪廣洋等等,這些人的爵位官職哪個又比您低?他們對國家的功勞哪個又比您少?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可不是一句胡話,如今您在小皇帝的眼裡就是一塊不可逾越的豐碑,他只有砸碎您才能成就自己的威名……”
“夠了!”鼇拜大喝一聲打斷班布爾善的話, 站起身焦躁的在廳堂裡來回踱步,最後留下一句“你先回去吧!”大步走了出去。
康熙七年十一月二十二,就在陳恂緊鑼密鼓準備武英殿智擒鼇拜事宜的時候,鼇拜突然生病。.
京城,皇宮,禦書房。
“臣弟給皇上請安!”陳恂朝康熙單膝跪地行了一禮,心中卻是暗罵,自從康熙打賭輸了準許他無人時可以不需跪拜,有人時單膝半跪後,每次見到康熙,黃靜都會在場,好像是特意安排觀看陳恂行禮似的,待他行完禮後,黃靜就會被康熙打發了出去。
“平身!陳靜,你先出去,不要讓任何人進來。”康熙放下手中的奏折看向陳恂。“你可能猜到朕手中的這份奏折寫得是什麽?”
“應該是鼇拜上書奏請皇上去慰問他吧?”陳恂想也不想的回道。
“咦?為什麽你總能猜得這麽準?告訴朕,你是如何猜出來的?”康熙驚訝的打量著陳恂,似乎想要看看他的腦袋與別人有什麽不同。
如果我告訴你是記憶裡就有的,你信嗎?陳恂心中想著,卻不能這樣說出來,信口胡謅道:“皇上與臣弟之間議得最多就是鼇拜之事,鼇拜生病滿朝百官誰不知道,而我們的計劃也已經成功,鼇拜對皇上動了殺心在意料之中,況且他一直沒有把您放在眼裡,所以臣弟猜測他必是想借機將皇上誑去,以便見機行事。”
“你的意思鼇拜真的敢殺朕?”康熙眼中精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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