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鼇府! 驕陽似火,好像要買糖吃的孩童,撒潑打滾犯渾耍賴使出渾身解數,隻曬得樹上的知了拚命鳴叫著,為這蒸籠般的炎炎夏日又添幾分煩躁。
鼇拜大馬金刀坐在廳堂正座上,他長著一副四方大臉,連毛胡子,毛須如鋼針般根根聳立著,兩隻眼睛白多黑少,流轉之間殺氣側溢,再加上身材魁梧,肩寬胸厚,熊一樣的身材,隻怕是正在哭鬧的孩子見到他這副尊容立刻也被嚇得不敢再出聲。
在堂下跪著一人,正是卓布康的管家劉泰。
鼇拜聽完劉泰的話,放下手中茶杯,面無表情看向對方。“什麽心腹大人,不過一個七八歲的娃娃,無品無爵,就把卓布康嚇成這樣,他可真是越來越膽小了。”
劉泰連忙賠笑道:“回中堂,不是我家老爺膽小,全是胡大人……”
“哼!”鼇拜打斷劉泰的話。“胡耀祖這個龜孫,老子上陣殺敵時他還在學堂裡念百家姓呢,如今反了他,竟敢不給我鼇拜面子。”
“誰說不是啊,這個胡大人一回順天府,就打了我家老爺三十大板,屈打成招後押入大牢,中堂大人,他這哪是打得我家大人的屁股,分明是打您的臉……”劉泰見鼇拜要發火,趕緊拿著小扇子在旁邊煽著。
“放屁!”鼇拜抄起桌上的茶杯朝劉泰扔去。
劉泰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眼瞧著茶杯連湯帶水朝自己飛來,身體條件反射想要往旁邊閃,猛然醒悟自己要是躲開了,隻怕等下挨得更重,生生止住身形,看茶杯飛來的方向有些偏,又往左邊稍稍傾斜,低下頭讓開臉用腦袋迎了上去。
“砰!嘩啦……”茶杯在劉泰腦袋上碎成四瓣,彈向四周落在地上,劉泰好像皮球一樣,骨碌碌朝後連滾四五圈才停下來,隻覺得半邊腦袋都沒有了知覺。
“更衣,備轎,叫蘇全過來!”鼇拜看也不看劉泰一眼,起身大步朝後堂走去。
鼇府管家蘇全來到正在被幾名丫環伺候著更衣的鼇拜面前。“大人,您找我?”
“去,拿我的帖子到順天府把卓布康那小子提來。”鼇拜借伸胳膊之際順手在旁邊的一名俏丫頭臉上摸了一把,俏丫頭非但沒有躲閃,反而把右邊臉也伸了過去。
蘇全隻當沒看見,低下頭猶豫著問道:“大人,順天府雖說隻是個府衙,但是在京師重地,咱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招搖了?為了一個參將不值得吧?”
“你懂個屁!卓布康這小子再怎麽說也是我的舊部,每年又上著供奉,我要不管他,別人會怎麽看我?這叫收買人心懂不懂,別鋁耍烊グ彀桑 擯“薟輝サ目匆謊鬯杖椿故牆饈土肆驕洹
蘇全雖說隻是個管家,但他的奶奶是鼇拜爺爺的表妹夫的姐姐,所以他才敢說上一句,要是別人,怕早就被鼇拜一巴掌呼了出去。
見蘇全領命出去後,鼇拜淫笑著又在剛才那個俏丫頭右臉上擰了一把,才心滿意足的大笑著走出屋去。
俏丫頭羞澀的低著頭,其他幾名丫環羨慕的看著她,眼神中飽含著嫉妒和怨恨,等鼇拜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原本羞澀的俏丫頭抬起頭來,已然換上一副冰冷的面孔,一掃其他幾名丫環。“你們是死人啊?還傻站著幹嘛?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身著官服的鼇拜坐在八抬大轎裡,他倒要去會會這個心腹大人,讓他認識認識誰才是真正的大人,知道知道什麽叫打狗也要看主人的道理。
已經緩過勁的劉泰亦步亦趨跟在轎子旁邊,
剛才那一茶杯雖將他打得幾個跟頭,卻因為有帽子擋著沒有破皮,隻是頭皮上隆起個桔子大小的膿包,不過有帽子遮掩倒也看不出來。 鼇拜挑開轎簾瞥一眼劉泰。“沒有流血吧?”
“我知道大人您心疼我,下手留著分寸,隻用兩分力,才沒讓奴才受傷,都怪奴才不會說話,您隻是打了我一茶杯已是天大的恩賜,要說您這手勁可真大,如果再加一分力,隻怕碎的就不是茶杯,是奴才的腦袋了,真是威風不減當年,不愧為滿洲第一巴圖魯……”
鼇拜仰天哈哈大笑,聳立的毛須跟著一起顫抖。“狗奴才,還是你會說話,今天爺高興,一會兒抓了那個小毛孩子,任由你來發落,也好讓你在你家主子面前賣個好。”
“多謝大人成全,奴才能在身邊伺候您是奴才的榮幸!”劉泰感激涕零的一邊跟著轎子小跑著一邊點頭哈腰,這姿勢沒有十年八年的功夫還真做不出來。
“那就伺候著!”鼇拜放下轎簾。
轎隊浩浩蕩蕩前進著,隊伍頭裡四名士兵騎著高頭大馬負責驅趕人群,馬後面一隊明槍亮甲的步兵邁著整齊的步伐,而轎子後面則跟著一隊弓箭手,每名箭手身後背的箭筒裡都插滿羽箭,在隊伍的最後又是數十名全副武裝的輕騎兵。
禮部早有規定,三品以上京官,出京才準坐八抬大轎,不出京隻能坐四抬轎,且隨行護衛士兵不得超過十六人,更不能帶騎兵和弓箭
兵。但鼇拜現在身為輔政大臣之一,每日替皇上批閱折子,就算有禦史言官想要彈劾他,折子最終也是落在他的手上,光這半月來,被他以各種無名罪狀罷免的官員已經有十余人,誰還敢去觸霉頭。
按說輔政大臣是四個人,鼇拜又排在最後一位,雖有生殺大權也隻佔四分之一,但四人都是剛剛掌權,全忙著將自己身邊的人扶上位,瓜分搶佔重要的官位,大家彼此心照不宣,所以誰也不干涉誰,今天你罷免個侍郎,明天我問罪一個知府,後天他又替換個督察,從表面看朝堂上一團和氣,風平浪靜,其實已是暗流湧動,危機四伏。當所有布局結束時,就是刀槍染血見真章的時候。
轎隊行至前門外大街忽然停了下來,負責開路的一名騎兵策馬跑回來,停在轎前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大人,前方道路被擋,我們是不是繞條路走?”
鼇府管家去了順天府送信,劉泰連忙上前掀起轎簾,鼇拜四平八穩坐在轎中,把玩著右手上的翠玉板指不耐煩道:“繞什麽路,誰敢擋爺的道?驅散不走直接踩死就是,回頭定他們一個意圖刺殺朝廷大臣之罪就是了!”
士兵並沒有領命,而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大人……”
“嗯……”鼇拜頭未抬起,眼睛一翻瞥向士兵,本已不大的黑眼珠變得只剩一半。
士兵咬咬牙一狠心說道:“大人,攔路的是兩名身穿黃衣的侍衛!”
士兵不確定那兩名侍衛身上穿得是不是黃馬褂,畢竟這種高級貨平時是見不到的,隻說是黃衣。
劉泰沒聽說過黃馬褂,更沒見過,對黃衣兩個字直接忽略過去,隻記得是侍衛。在他想來,這士兵如此辦事不力,碰到兩個侍衛都要擄胩歟〈筧碩岱⑴約號穆砥ǖ氖焙虻攪耍壞灑“菟禱扒老壤湫σ簧!靶埃父鍪濤讕腿媚閎緔說ㄇ櫻閌竊趺錘筧說輩畎焓碌模庵中∈祿掛朧荊苯詠親ァ
劉泰話還未說完,隻覺得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劇疼,緊接著就看到自己竟然飛起來,直奔街邊店鋪的青石磚牆而去,隨後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鼇拜收回右腿若有所思的看看依然跪在轎前的士兵。“你說的黃衣可是黃馬褂?”
“屬下不知,但那兩名侍衛身上的黃衣確是明黃色,所以屬下才沒敢衝撞!”
“嗯,知道了,你處理的不錯,賞十兩銀子!”鼇拜說完直接走出轎廂,看也不看昏死在路邊的劉泰,朝轎隊前方走去,八名持盾步兵出列護在身後。
隊伍前方街口處果然站著兩名帶刀侍衛,身上穿著明黃的衣服不是黃馬褂是什麽。鼇拜走上前朝兩名大內侍衛抱拳打個千低聲問道:“下官鼇拜,兩位大人在此,可是隨皇上出來辦事?”
鼇拜此時已是一品大員,自稱下官是看在皇家的面子上,這兩名大內侍衛充其量是三品四品官階,但身穿黃馬褂就代表的皇家臉面。
“原來是鼇中堂,我們是受皇命保護陳大人的。”兩名大內侍衛顯然知道鼇拜的名字,但也隻是不卑不亢的朝鼇拜拱手回個禮。
“陳大人?”鼇拜將能排得上號的官員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卻沒有找到有姓陳的大人。“是哪位陳大人?”
“陳恂陳大人!”侍衛並不多言,大內侍衛隻能忠於皇上,絕不能和官員有交集,不然被發現就是大罪!
鼇拜瞳孔一縮,黑眼珠立時變成魚目大小,兩名侍衛嚇了一跳,這位鼇大人該不會是魚精吧,難道要變身現形不成?
鼇拜可不知道兩人的想法,一心隻琢磨著這名字怎麽聽著這麽耳熟,心不在焉的朝兩名侍衛抱抱拳轉身走回轎前,正絞盡腦汁努力回憶著,目光不經意掃到還歪在牆邊不知死活的劉泰,靈光一現。“來啊,把那個狗奴才救醒!”
說是救醒,跟著鼇拜出來的都是當兵的,哪懂得如何去救,從街邊店鋪裡拎來兩桶井水,直接潑了上去。
劉泰猛然打個機靈從昏迷中醒來,比起頭頂的劇痛,腰間的疼痛已不算什麽,忍不住抬手摸去,得,在原本隆起的膿包旁邊又起了一個,一邊一個,好不對稱!
兩名士兵不等劉泰自己爬起來,一左一右將他架在鼇拜面前。
劉泰回想起自己剛才的遭遇,猜到應該是和鼇拜有關,但又不明白為什麽挨打,想問又不敢問,囁嚅著不知該如何開口。“大人……”
鼇拜自是不會跟一個奴才解釋我為什麽要踹你,踢你就踢你了,沒死算你小子命大,踢死也是活該。掃了一眼劉泰沉聲問道:“卓布康得罪的那個小孩可是叫陳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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