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四聽完陳恂的問題輕笑一聲,聲雖出來,但臉上依然是一副死板的樣子。“千年少林,百年武當,少林歷史悠遠,代代高人倍出,一院四堂天下聞名。不過四年前鼇拜火燒少林寺,千年古刹毀於一旦,少林僧眾死的死,逃的逃,七十二絕技也不知所蹤,實在可惜啊……” 陳恂在心中小小的鄙視一番,姚四嘴上說著可惜,但語氣中分明有幸災樂禍之意。“姚叔,您說的火燒少林寺好像是南少林吧,我聽說嵩山還有一座北少林,可是完好無損。”
姚四卻假裝沒聽見,看著官道盡頭若隱若現的城門驚喜道:“咦,好像到了,還好城門沒關!”
陳恂沒有再追問下去,在他的記憶中,南北少林雖都叫少林寺,但並不是一家,北少林一心向佛,不問世事,所以才能在歷代亂世中得以保存,姚四說的千年少林指得就是北少林。
而南少林起初的確是由北少林分支出來,具體什麽原因已經無從考證,但建立的時間頂多百年。沒有千年底蘊,南少林又想要崛起,只能速成,卻不知欲速則不達。
幾代弟子皆隻注重武功修煉,忽視心性的修養,結果爭強好勝,比武鬥狠之事常有發生,最終招惹到當年權勢滔天的鼇拜,被一把火燒了寺廟不說,寺中僧眾也被打成反清逆賊。
姚四身為武當弟子,自是會有私心,所以他隻說火燒少林寺,卻不提南北少林之分。
陳恂一行四人總算在城門關閉前進了城,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的城門,六匹快馬護著一輛豪華的馬車也匆匆趕到。
“等一下,等一下……”馬車離城門還有十幾丈遠,趕車的下人高聲叫喊,正在關城門的守城士兵循聲看見馬車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一名軍官裝束的男子腆著溜圓的肚子站在已經關了一半的城門口,待馬車駛到近前,滿臉諂笑的迎了上去。“車上坐得可是劉大善人?”
車廂簾打開,一位肚子更加溜圓的胖子探出半個身子,眉開眼笑的朝軍官拱拱手,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原來是張頭,眾位兄弟辛苦了,這些銀子就請兄弟們喝杯茶吧!”
張頭立刻小跑到車前,接過銀票看也沒看直接塞進懷中。“劉大善人真是太客氣了,看您今天喜上眉梢,定是遇到喜事了。”
“哈哈,哪裡哪裡。”胖子擺擺手,另一隻手卻將轎簾又往身上扯扯,似乎不想讓張頭看見裡面。
張頭卻早已從縫隙中瞥見一角女人的衣服,心領神會的笑笑,轉身朝士兵喊道:“還不把路讓開,請劉大善人進城。”
眾士兵見有銀子收,一個個立刻興高采烈的齊聲應是,整齊的站在城門兩邊,那陣勢只怕比迎接巡府大人還要正規。
“張頭,那我就先走了,改日一定到府上喝茶!”胖子重新鑽回車廂裡,在張頭和士兵的恭維聲中,馬車緩緩駛進城門,數丈高的城門轟然關閉。
“你不是叫張萬財嗎?他們為什麽稱呼你張大善人?你做過很多善事嗎?”馬車剛剛駛出城門樓,一個勾人心魄如呢喃軟語的聲音在車廂裡響起,只聽得坐在外面趕車的下人心裡都覺得癢癢的。
已經五十歲的張萬財更是身子都酥了半邊,臉上竟然露出如十八少女害羞的紅暈,兩眼似乎會吃人一般看著懶懶坐在車廂另一角的少女。“我這一生做得最大的善事就是救了你,我的美人!”
少女似嗔似惱的橫了一眼張萬財,隻這一眼,車廂內仿佛響起貓兒叫春的聲音。
“那可未必,你又不知道我的身世來歷,就發誓要娶我為妻,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再大的禍事我都肯為你扛!”張萬財目不轉睛看著少女畫一樣的面容,隻恨不得現在就能滾刀山趟油鍋,挖出自己的心給她看,讓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你說得可都是真心話嘛?”少女軟軟的翻了翻身子,車廂裡立時充滿淡淡的香氣。
張萬財深吸一口氣,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不自覺的朝前挪了挪胖胖的身軀。“美人,你就別試探我了,你想怎麽樣就說出來,我全都答應你,只要你肯依了我。”
少女輕笑一聲,抬起手躲開張萬財抓過來的胖手。“你不要心急嘛,我都上了你的馬車肯與你回家,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麽只見我一面,就一定要娶我?”
“那還用說,你這樣的美人,哪個男人不動心。”張萬財胖手抓空,卻也不縮回,抓著少女的紗裙在手裡輕輕揉著。
“真的嗎?那你覺得我比陳圓圓如何?”少女也不躲閃,任由對方蹂躪著自己的裙擺。
“陳圓圓?”張萬財一愣,隨後矯裝怒容道:“我不許你拿自己和那個千人唾萬人罵的賤人比,她是禍國殃民的妖女,怎能和美人你相提並論。”
少女微微一笑,眯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冰冷。“可如果我告訴你我叫陳雪珂,陳圓圓是我的母親呢?”
“啊!”張萬財驚訝的看著少女,嘴巴動了動。“你說得是真的?”
“難道你會亂認母親嗎?”雪珂扭頭看向車窗外,堅挺的鼻梁,精致的下巴和修長的玉頸在夕陽下勾勒出一道動人心弦的弧線。
張萬財看得有些癡了,但看到女子緊閉的嘴角才想起,自己剛才好像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慌忙賠笑道:“剛才我說得都是那些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人的嫉語,其實我對他們的看法是堅決不同意的,陳……令堂一定有自己的苦衷,細想一下,她又哪裡做過禍國的事情,如果真要怪,我看就怪吳三桂,怪李自成,要不是……”
“是麽……”雪珂望著窗外的眼睛裡閃過殺機,張萬財後面滔滔不絕的話再沒有聽進去,對方為什麽肯為母親說話她心裡非常清楚,所以她更加厭惡對方,這些人唾罵自己的母親時如此凶狠,如此義正詞嚴,但當利益誘惑擺在面前時,立刻又調轉槍頭為母親說好話,也不知是母親的可悲,還是世人的可恨!
張萬財還在表明著自己的心意,隻想著能用言語來贖回自己所犯之錯,卻不知美人的目光早已落在街上某個路人的臉上。
“陳恂……”雪珂輕聲念出一個人的名字。
正表忠心的張萬財一怔。“美人,你說什麽?”
“算你運氣好……”雪珂輕蔑的掃了眼張萬財,身子一閃,消失在車廂內,下一刻已經跳下馬車,滿臉驚慌的朝路上行人跑去。“救命……”
路上行人不知發生什麽事情,紛紛避讓,雪珂跌跌撞撞跑出幾步,腳下突然一絆身體凌空飛起,摔向路邊,剛好落入一人的懷中。
“公子救我……”雪珂仰起頭望向正抱著自己的男子,絕美的容顏再加上楚楚可憐的神色,真是連佛都要動心。
男子正是剛剛進城沒多久的陳恂,本來走得好好的,忽然就覺一塊軟玉入懷,著手處隻覺溫潤柔滑,還沒來得及體會個中妙處,一張傾城容顏伴著一股特有香味撲入眼鼻,隻這一眼一聞,三魂七魄呼哨一聲從體內散開,如聞到腥味的野貓,爭先恐後撲向懷中美女,再不願回來。
忽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接著響起一聲暴喝。“放開我的美人!”這聲音響若洪鍾,氣貫長虹,令聞者色變,世間也只有自家老婆被人調戲的男人才能發出,前提還要是剛娶的老婆,人老珠黃的黃臉婆不算。
“公子救我,這個人他要……他要……”陳雪珂驚恐的臉上飛起一片紅雲,似乎下面的話不堪入耳無法說出口。
勉強扯回一魂的陳恂不舍的將目光移向聲源處,只見一名肥豬一樣的男子正領著六名武者打扮的護院站在面前,只看對方那造型, 那身段,那氣勢,不用盤問,拉出去砍完頭再查,絕不會冤假錯案。
“小子,知道我是什麽人嗎?連我的美人都敢抱,還不放手,是不是想讓我把你的手指頭一根根敲斷?”張萬財眼中噴著怒火,臉上的肥肉因為憤怒顫抖著,那模樣比看見自己的殺父仇人還要凶狠,隻恨不得現在就將陳恂碎屍萬段。
“你說放手就放手,我為什麽要聽你的?”陳恂譏笑一聲,反而又摟緊兩分,莫名的舒爽只差點把剛扯回的一魂又散了出去。
將臉埋在陳恂懷中的雪珂微微皺眉,眼中露出嫌惡的神色。這人看似在和對方叫囂,其實是在借機揩油,世間男子果然沒一個好東西。
“我殺了你!”張萬財眼見自己連手都沒碰過的美人被對方抱得兩個人變成一個人,如被搶走嘴裡骨頭的瘋狗,眼珠子都紅了,大吼一聲身先士卒的撲了上去,跟在他身後的六名護院一瞧這架勢,知道老爺是真的急了,連忙緊跑兩步將張萬財超過,朝陳恂抓去。
有姚四在身邊,莫說是六名護院,就是六十名也頂多湊個殺敵數,圍觀的路人隻覺眼前一花,六名護院好像落雁般齊齊飛向自家老爺,不等張萬財驚叫出來,七個人攢成一個巨大肉團滾出慌忙閃開的人群,貼在街邊一家店鋪的牆上。
原本倦在陳恂懷中的雪珂露出一隻眼睛朝氣定神閑站在不遠處的姚四看去,似有所感的姚四轉頭尋來,卻什麽也沒有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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