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疼痛、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衛傷跪拜在耶穌的聖像之下,虔誠地親吻手中的十字架,深深地低下頭。
空寂的小教堂,沒有牧師與鮮花,隻有靜默的聖像與陽光穿透的窗戶。
寧靜。可以安撫他孤寂的心靈。
重生之後,衛傷徹底信教了。沒有辦法,安傑洛臨終前的話語,如同咒語一般,在他腦海中永磨不滅。
“這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這句話就像是魔咒,折磨著他夜夜難眠,隻有在教堂中才能得到短暫的安靜。
於是,他有信仰了。好吧,實際上這個家夥根本就不清楚任何宗教儀式,他只知道佛祖釋迦摩尼、道尊太上老君、上帝耶穌等等有限的幾個神明,是徹徹底底的門外漢。
缺乏宗教常識,並不妨礙他走進教堂,向上帝進行虔誠的禱告。隻有這種時候,才能擺脫惶恐和罪惡感。
輕靈的鋼琴聲響起,將神遊天外的衛傷驚醒,抬起頭,看到前方不知何時站立著兩排兒童,開始吟唱讚美詩。天籟般的聲音充斥著小小的教堂,如同一汪清泉流淌在心田。
衛傷立刻沉浸在這美妙的歌聲中,閉上眼,覺得自己的靈魂離體,開始在碧藍天空下自由飛翔。
許久之後,歌聲消散了,唱詩班結束排練離場了,小教堂再次變成空寂無聲。衛傷戀戀不舍地起身,看了看一直陪伴他的安娜,無聲地走向大門。
他覺得自己徹底愛上了這座小教堂,決定以後空暇的時候就來坐坐。這裡的寧靜、安詳,還有天籟般的唱詩班歌聲,就是安撫心靈的一味良藥。
“親愛的,現在回家嗎?”坐到車裡後,安娜溫柔地看著小男孩,輕聲問道。
重生為安傑洛已經一個多月了,面對安娜的時候,衛傷仍舊覺得非常別扭。他的心情很複雜,有中年大叔變成孩子的無奈與尷尬,有面對孩子母親的愧疚與罪惡感,也有說不清由來的惱羞。
是的,雖然他披著6歲男孩的外衣,但骨子裡仍舊是40歲的中年人,怎麽可能對同樣年齡的女人開口叫媽媽。他怎麽也邁不過這個門檻,換成誰也無法開口吧。
於是,他索性就繼續裝作PTSD好了。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努力回憶了一下曾經學習過的英文,他寫了一個單詞:口琴。
“口琴?”安娜看著男孩舉起的小本子,輕輕皺眉,“你是想要一隻口琴嗎,親愛的。”
男孩點點頭。
“托尼,去商業街,我記得那裡有一家樂器店。”得到答覆後,安娜立刻吩咐司機開車。
衛傷帶上耳機,打開隨身聽,耳邊傳來的悠揚的口琴聲,正是他所熟悉的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真是神奇的光碟啊,衛傷不由暗自感歎。隨他穿越而來的這張音樂殿堂,也不知道究竟容納了有多少首音樂,幾乎無窮無盡。他天天聽了足足一個月,大概不少於一千首音樂,竟然沒有重樣。最奇特的是,如果他有聽某種音樂或歌曲的強烈願望,那麽開機播放的就是他想要的。真是上帝恩賜的寶物啊。
半小時後,車子來到商業街的一家樂器店,走進去一看,室內擺滿了各種樂器,就連龐大的三角鋼琴都有好幾台。當然,他現在不要這種專業演奏樂器。
在店員的熱情介紹下,衛傷選擇了一把布魯斯口琴,用來日常消遣娛樂,這把口琴足夠用。
當場演奏了演奏了一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之後,他博得了幾名店員的熱烈掌聲,這讓他有點小小的得意。 他的外祖母蘇珊,有著很高的音樂造詣,安傑洛曾經跟她學習過一些樂器,安娜是知道這點的,所以沒有感到驚訝,隻是對小兒子忽然間熱愛音樂感到高興,因為這代表著他正在逐步的恢復心理健康。
收好口琴,衛傷想了想,考慮到以後還要彈唱其他歌曲,順便也挑選了一把吉他。宅男的鎮宅之寶,值得擁有。家裡有一台立式鋼琴,在他的水平達到一定程度之前,不需要考慮其它了。
樂器的事情解決,但是面對一大堆音樂書籍的時候,衛傷犯難了。他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那就是安傑洛隻有6歲,僅僅接受了兩年初級教育。而他本人呢,前世的時候在大學並不是英語專業,勉強能過四級而已,蹉跎了十五年之後,英文已經退化到小學水平了,能夠記住的隻是與音樂有關的那些單詞。
好吧,問題不是嚴重了,而是要了老命。他如今的身份是英國人,生活在倫敦,雖然是個六歲的孩子……可是小學生水平的英文,讓他如何看得懂音樂書籍?要想實現自己的音樂夢想,必須得重新學習各種音樂知識,作詞作曲編曲配樂等等,都需要海量的知識作為支撐。他雖然擁有一張無窮音樂的光碟,但是要想把歌曲變成曲譜演奏出來,以他目前水平而言,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
看著手中天書般的英文書,衛傷心中滿是怨念。好吧,現實就是,自己根本就是個小學生,一切都得重頭學起。
回家的途中,衛傷一直在沉思。必須要有規劃了,要想踏上自己的音樂之路,就要面對現實。首先,PTSD應該結束了,自己必須要接受世界、改變現狀。PTSD患者是無法接受正常教育的,將來自己面對各型各色的教師,隻有正常人才能正常地學習,一個與世隔絕的人,哪怕擁有音樂寶庫,也無法將其中的東西變成自己的作品。
前世的自己已經死了,盡管靈魂不變,但是身體和身份已經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這是既成事實,永遠也無法再變回去了。
安傑洛說對,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
那麽,就遵從上帝的旨意,徹底忘記過去,借助安傑洛・尼克爾森這具身體,以他的名義,安心地活在這個世界!
下定決心的一瞬間,衛傷突然覺得身體一輕,似乎掙脫掉了沉重的枷鎖。他甚至隱約聽到,在靈魂深處傳來一聲歡笑――那是小安傑洛最後的執念所發出的笑聲!
“謝謝你,小安傑洛,謝謝你挽救了我的靈魂。”衛傷默默地在心中說,“我會接受你的全部,完全融入這個世界,如同你我的靈魂融合一樣,此時此刻起,我就是安傑洛・尼克爾森,我將讓你的名字閃耀人間!你可以安息了,阿門。”
衛傷從此成為過去,現在,他就是安傑洛・尼克爾森了,他將要面對這個全新的世界。
長出口氣,安傑洛摘下耳機,轉過頭凝視著安娜。
十幾個月以來,男孩的母親始終處於心力交瘁的狀態,她是個偉大的母親,為了照顧創傷的孩子,她放棄了熱愛的事業,幾乎寸步不離地在他的身邊,唯恐他受到哪怕是一丁點的傷害。她沒時間休息,更沒有時間去做美容,不到兩年的時間,她幾乎蒼老了十歲,眼角密布魚尾紋,甚至是滿頭的亮麗金發,也變得黯淡無光。
安傑洛的心髒狠狠地抽疼了一下,眼睛瞬間濕潤了。對於這個偉大的母親,他很有愧疚感與負罪感,雖然暫時無法稱呼她為媽媽,但是覺得自己慢慢可以克服這個障礙。
“哦,親愛的,你怎麽了?”安娜發現兒子忽然變了,不再是那麽冷漠,天藍色的眼睛竟然重新明亮了,還隱隱有亮光閃現。她不由一驚,心髒劇烈跳動起來,緊張地盯著他的眼睛,預感到要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安傑洛慢慢伸手,在安娜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輕輕握住了她的雙手,遲疑了一下,語音含糊地說:“媽媽……我回來了……”
安娜如遭電擊,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整整十六個月,她天天以淚洗面,看著心愛的孩子陷入苦難的深淵,自己無能為力,這種無力感讓她痛不欲生,無時無刻不在祈禱上帝,期盼他的孩子能夠走出黑暗回到這個世界。
現在,奇跡突然降臨,小安傑洛就這麽回到光明世界,擺脫了痛苦折磨,也讓她脫離了深淵。
“安傑洛!我的小安傑洛!”安娜一把抱住安傑洛,激動得不得自已,淚水洶湧而下,壓製了許久的痛苦瞬間隨著哭聲發泄出來。“嗚嗚嗚……我的孩子,你終於回來了!媽媽好高興,你回來了,我……嗚嗚嗚”
安娜突然失聲痛哭,頓時嚇了司機一跳,好在托尼不但是司機也是保鏢,擁有臨危不變的素質。他看了眼後視鏡,迅速判斷出發生了什麽,果斷地按下隔板按鈕,將駕駛室與後座隔離開來。“似乎是件好事呢,回去之後,應該會有一場慶祝吧。”他嘀咕了一聲,然後專心開車。
車窗外,陽光明媚,是個美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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